上周回老房子收拾爸妈攒了几十年的旧物,在储物间最里面的纸箱子里翻出个软塌塌的圆球，灰厚得盖过了原本的橙色，我拍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我14岁那年我爸给我买的中考体育专用篮球，15年过去，气早漏光了，球身上当年我赌气扎的小针眼还隐隐可见，侧面那块用自行车内胎补的黑补丁硬邦邦的，摸上去还剌手，就这么个瘪了的破球，我坐在地上抱着它，突然就红了眼。
那颗瘪了的球，是我14岁那年最想扔的垃圾
14岁那年我读初三,中考体育占30分，1000米、立定跳远、篮球运球三选一，那时候我160斤，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立定跳远最多跳一米五，权衡半天只能选相对容易拿分的篮球运球，我爸那时候刚从机械厂下岗，每天蹲在家里抽烟，话都没几句，听说我要练篮球，第二天就从小区超市抱回来个19.9元的橡胶球，把球往我脚边一扔说“这个耐造，随便摔”。 那球真的糙，表皮颗粒粗得像砂纸，打十分钟手心就磨得通红，我本来就对练体育有抵触，看见这廉价的球更烦，每天放学我都被我爸按在小区的水泥球场练运球，刚练的时候球根本不听使唤，砸得脚面青一块紫一块，旁边放学的小学生凑过来笑我“胖哥哥连球都不会拍”，我爸就在旁边叉着腰吼“腰挺直！眼睛看前面！你能不能用点心！” 那时候我真恨死这个球了，觉得要不是它，我根本不用每天在这丢人，不用写完作业还要练到九点多，连我最爱看的动画片大结局都赶不上，有次练变向的时候我踩了球摔出去，膝盖破了一大块，流的血把校裤都粘住了，我爬起来抓起球就往绿化带的灌木丛里扔，喊着“我不练了！考不上就考不上！我再也不碰这破球了！” 我爸没说话，转身钻进灌木丛把球捡出来，球身上挂了好几个刺，扎了四五个小针眼，他带回家找了以前补自行车胎的工具，蹲在门口补了快一个小时，我在屋里透过门缝看，他手上那道当年在厂子里被机床烫的疤，粘了黑糊糊的补胎胶，蹭了半天都蹭不掉，第二天他把补好的球扔给我，说“球破了能补，事办砸了可补不了，接着练”。 后来我练了三个多月，中考体育篮球运球拿了满分，查分那天我爸难得笑了，买了个我爱吃的酱肘子，说“你看，这不就成了”，考完试我就把那个球扔到了储物间的最里面，再也没碰过，我那时候觉得，这球的使命完成了，我这辈子都不用再碰篮球了，毕竟在当时的我眼里，体育除了换中考那几分，什么用都没有。
我曾经也信过“体育没用，不如多刷两套题”
我读书的那个年代,“体育是副科”是所有人默认的规则，我们中学的体育课，十节有八节被数学英语老师占了，班主任总在班会上说“体育分才占多少？你数学多考一道选择题就补回来了，浪费那时间打球不如多刷两套题”，我爸妈也一样，要不是中考占分，根本不可能让我碰球，他们总说“打球是那些学习不好的小孩混时间的，你好好读书，将来坐办公室，又不用靠力气吃饭”。 那时候我们班的体育委员阿凯，篮球打得特别好，一米八五的个子，突破快得像风，打市中学生联赛拿过MVP，但是学习成绩差，常年在班级倒数，班主任每次开家长会都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你打球打得再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考不上大学你这辈子就废了”，阿凯后来高考没考好，去了个专科读体育教育，我们那时候都觉得，他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反而是我同桌子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来不碰任何运动，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高考考了650多分，去了上海的985读计算机，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 结果去年同学会，我见到他俩，反差真的吓了我一跳，阿凯现在开了两家少儿篮球馆，带了两百多个小孩练球，年收入比我们班大多数坐办公室的同学都高，三十四岁的人了，还有清晰的腹肌，状态好得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子豪呢？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996了三年，先是腰突，后来又查出来高血压，去年刚做了个心脏早搏的手术，同学会的时候坐了半小时就说累，要提前走，饭桌上叹着气说“现在真后悔，当年上学的时候我妈连让我下楼跑十分钟都不让，现在赚的钱不够看病的”。 就连当年总占我们体育课的班主任，那天也来了，她现在退休了，每天去公园跳广场舞，拉着阿凯的手说“当年老师不对，不该总说打球没用，现在才知道，啥都不如有个好身体啊”，我那时候就想起我扔在储物间的那个瘪球，原来我以为的“没用”，其实是我太短视，根本没看懂体育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
瘪了的是球，没瘪的是体育刻在人身上的东西
我后来上大学,刚入学的时候不适应集体生活，学习压力大，还跟室友闹了矛盾，每天失眠，头发一把一把掉，去看医生说我是轻度焦虑，让我多运动，我那天走在学校的篮球场边，有人打半场缺个人，喊我过去凑数，我本来想拒绝，但是鬼使神差就上去了。 刚开始我打得特别菜，连运球都不利索，但是打着打着，跑起来，汗出透了，风一吹，我突然觉得心里堵了好几个月的东西，一下子就通了，从那之后我就迷上了打球，每天下课都去打一小时，失眠慢慢好了，体重也从180斤降到了140斤，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我才懂我爸当年为什么非要逼我练球，他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控球后卫，当年厂子效益不好，他压力大的时候，就去厂子里的球场打俩小时球，啥烦心事都没了，他逼我练球，其实不只是为了中考那十分，他是知道，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难扛的事，有个能发泄的爱好，比啥都强。 后来我工作之后，也遇到过好多坎，刚工作第一年，跟进了半年的项目黄了，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我下班之后抱着球去球场打了俩小时，一个人投了一百多个三分，汗把球衣都泡透了，坐在场边喝冰矿泉水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多大点事啊，大不了重来呗。 去年我爸退休，之前他高血压，每天都要吃降压药，心情也不好，总跟我妈吵架，我给他买了个新的篮球，拉着他去公园的老年球场打球，现在打了快一年，他血压都稳了，药都减了量，每天乐呵呵的，我们俩之前好几年说不上十句话，现在每周六都约着去打球，父子俩边打边聊，啥隔阂都没了。 你看，球虽然会瘪，但是体育给你的东西，会刻在你骨子里：跑过的步，投过的篮，流过的汗，都不会骗你，它们会变成你的好身体，你的好心态，你扛事的底气，这些东西，是你刷多少题、考多少高分都换不来的。
别再让更多孩子的篮球，还没打就先瘪了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是无用的”，说普通人搞体育就是浪费时间，只有万里挑一的人能当职业运动员拿冠军，普通人还不如把时间花在读书学习上，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啊，它是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给你一个情绪的出口，给你赢了会开心、输了也能认的韧性，这些东西，是你读多少书刷多少题都学不来的。 我前阵子看到个新闻，有个中学的体育课，怕学生出事，连跑步都不让跑，就让孩子们在操场上坐着聊天，单杠双杠都拆了，怕孩子摔了家长找事，还有我邻居家的小孩，今年8岁，他妈给他报了四个补习班，英语、数学、钢琴、书法，每天放学写完作业还要练琴，连下楼玩的时间都没有，小孩每天都蔫蔫的，跟个小老头似的，上次我周末去打球，带着他一起去，他第一次摸篮球，玩得满头大汗，笑的声音整个球场都能听见，回家之后跟他妈说“妈妈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后来他妈跟我说，自从每周让他打两次篮球，孩子吃饭也香了，上课注意力也集中了，也不总闹脾气了，早知道这样，早就该让他多运动。 现在好多家长给孩子报体育班，太功利了，一上来就问“学多久能拿证书？能不能加分？”，反而把孩子的兴趣磨没了，其实根本没必要啊，让孩子开开心心跑一跑，跳一跳，出出汗，比拿多少证书都有用，别总觉得体育没用，你现在让孩子少上一节补习班，多打一小时球，看似浪费了时间，其实你是给了他一辈子的财富。 我现在把那个瘪了的旧篮球擦干净，放在我家的展示柜里，旁边放着我后来买的真皮篮球，还有我参加业余联赛拿的季军奖牌，有朋友来我家看到，都笑我怎么把个破球放这么显眼的地方，我每次都跟他们讲这个球的故事，它确实是个没用的破球，打不了气，也拍不起来，但是它装着我14岁那年的夏天，装着我爸没说出口的关心，装着我这么多年靠体育扛过来的那些难走的路。 我们这辈子，会遇到好多“瘪了”的时刻：考试考砸了，工作黄了，感情不顺了，感觉自己像个漏了气的球，拍都拍不起来，但是你别忘了，只要你愿意跑起来，跳起来，把汗出透，你总能再把自己的气打满，就像这颗瘪了的球，就算打不了了，它也曾经陪着我，走过了最难的那段路，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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