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旧手机的相册,翻到去年冬天拍的一张照片:零下三度的早上,我裹着厚羽绒服去楼下便利店买热咖啡,远远看见穿藏蓝色棉服的张叔缩着脖子在小区步道上挪,走两步就扶着腰喘半天,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滴,前几天我六点半出门去球馆打球,刚好碰到跑完五公里往家走的张叔,穿件速干短袖,脚步轻快得能蹦起来,看见我还晃了晃手里的体检报告:“你看,这个月血压血糖都正常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聊了这么久的体育精神、全民健身,好像总绕着奥运赛场的金牌、职业联赛的高光、健身房里的马甲线打转,可真正藏着体育最朴素内核的,恰恰是这些天不亮就爬起来迈开腿的普通人——他们没受过专业训练,没有价值不菲的装备,甚至说不出来什么“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可他们“起得早”的每一步,都是对体育最实在的诠释。
你以为“起得早”是自律,其实是普通人对生活的“反掌控权”
张叔开了22年出租车,白班的时候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收车,腰间盘突出是老毛病,40岁以后血压就没降下来过,去年体检测出来空腹血糖8.7,医生直接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管不住嘴迈不开腿,不出三年就得中风,以后别说开车,能不能自己走路都不好说。”
张叔当时就慌了,他孙子刚上小学,他还想着以后退休了带孙子去爬黄山、去看海呢,可真要动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难:白天跑一天车,脚都肿了,回家吃完饭只想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动都不想动;去健身房?年卡几千块,他舍不得,再说也抽不出来整块的时间。
最后他咬咬牙,把闹钟往前调了两个小时,定到了五点半。“刚开始那半个月真不是人过的,”张叔跟我吐槽,“闹钟响了八遍我都不想睁眼睛,冬天外面天还黑着,风吹得窗户呜呜响,我坐床边愣了十分钟才敢往外迈脚,刚开始走一公里都喘得像要背过气,走十分钟就得蹲路边歇会儿,有次跑得太急还吐了,当时就想把闹钟删了爱咋咋地,可转头看见孙子给我画的‘爷爷带我去爬山’的画,还是咬咬牙坚持了。”
这一坚持就是一年多,现在的张叔,每天雷打不动五点半起床,跑五公里再回家吃早饭,上个月体检,空腹血糖降到了5.8,血压也稳定了,腰间盘突出的毛病都缓解了不少,上次他们出租车司机聚会,他是唯一一个不带着降压药的。“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爽,”张叔说,“以前总觉得我这一辈子就是被份子钱、被乘客、被家里的开销绑死了,半点儿自己的时间都没有,现在不一样,早上这一个多小时,我不用管有没有人叫车,不用管老婆让我买什么菜,不用管孙子的作业写没写完,我就只顾着往前跑,风刮在脸上的感觉都不一样——这时间,是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
我特别懂张叔的感受,我们总说体育能给人力量,以前我以为这种力量是拿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荣誉感,后来才发现,对普通人来说,体育给的最大的力量,是让你在被生活捶得抬不起头的时候,能抢回一点对生活的掌控权,你不用和别人比速度,不用比跑量,只要你今天比昨天早起了十分钟,比昨天多跑了五百米,你就赢了——你赢了那个总想躺平的自己,也赢了那些把你时间占得满满当当的鸡毛蒜皮。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自律才能自由”,把早起运动塑造成一种少数人才能做到的“精英自律”,可在我看来,这些早起运动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精英人设”,他们只是想用这几十分钟的时间,从被工作、家庭、琐事填满的生活里,抠出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这种“我能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时间”的感觉,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
“起得早”的坚持里,藏着最朴素的体育公平
我去年加入过江滩的一个业余跑团,团里有个98年的小姑娘小安,是个电商设计师,天天赶方案改需求,加班到十一二点是常态,刚入团的时候她是团里跑得最慢的,三公里要跑半个多小时,跑两步就得停下来喘。
小安说她刚开始跑步,是因为去年春天连续加班一个月,改了十八版的方案最后还是被客户打回来,她凌晨一点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路灯,突然就崩溃了,哭着跟朋友说“我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朋友给她出主意,让她没事跑跑步,能缓解情绪。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我哪有时间啊,”小安说,“下班都十一二点了,健身房都关门了,私教课一节三百多,我刚毕业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有钱买,后来我想,要不然就早起跑?我把闹钟从七点调到六点,不就多出来一个小时吗?一双跑鞋才三百多,能穿大半年,江滩的跑道免费,怎么算都划算。”
刚开始跑的时候她也想过放弃,冬天六点的时候天还没亮,被窝里暖乎乎的,外面冷风刮得脸疼,她好几次摸到手机都想把闹钟关了,可一想到上次改方案改到崩溃的样子,还是咬咬牙爬起来了,这一跑就是一年多,现在的小安,十公里能跑进一小时,去年还报了武汉马拉松的半马,顺利完赛了,她把完赛牌挂在自己出租屋的墙上,每次改方案改到烦躁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就能平静下来。
“我以前总觉得这个世界特别不公平,”小安跟我说,“同样的方案,别人有资源有人脉,轻轻松松就能过,我熬好几个通宵改出来的,说打回来就打回来,只有跑步不一样,它太公平了:你早起一天,就多赚一天的好状态,多跑一步,就多瘦一点,心肺功能就强一点,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谁也抢不走,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我第一次跑过半马终点的时候,抱着完赛牌哭了半天,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觉得,我不用靠任何人,靠我自己的坚持,也能做成一件事。”
我当时听完特别有感触,我们总在讨论体育的公平性,说赛场上不能有黑哨,不能有兴奋剂,要给所有运动员公平的竞争环境,可对普通人来说,最实在的体育公平,根本不是赛场上的不偏不倚,是你哪怕月薪三千,哪怕住在出租屋,哪怕每天要加班到深夜,只要你愿意多花半小时早起,只要你愿意迈开腿,你就能获得运动给你的反馈:更健康的身体,更稳定的情绪,更积极的状态。
这种公平,和你的出身、你的收入、你的社会地位都没关系,只和你愿意付出多少时间有关,你不用花几万块买会员卡,不用托关系找资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只要你愿意从被窝里爬出来,你就能拿到属于你的那份奖励,这才是体育最朴素的魅力,也是它能跨越阶层、跨越年龄,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快乐的根本原因。
别让“体育”变成精英的秀场,“起得早”的普通人,才是全民健身的基本盘
我前阵子回老家,早上六点多陪我妈去滨河路买菜,碰到了浩浩荡荡的健走队,领头的是以前我们高中的王老师,退休好几年了,穿件红色的队服,走在最前面放音乐,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还有几个穿着外卖工作服的小哥,走得满头大汗。
王老师跟我说,这个健走队是她三年前攒起来的,刚开始只有她和另外两个退休的老同事,每天六点出来走半小时,后来越来越多人加入,现在有三百多个人,最小的12岁,最大的78岁,那几个外卖小哥是去年加入的,他们早上五点到七点跑早高峰的单,七点刚好送完,就跟着走半小时,再去跑中午的单。“他们说跑一早上,腰酸背痛的,走半小时浑身都舒服,比蹲在路边刷手机强多了。”王老师说。
去年他们还自己组织了一个县城的迷你马拉松,五公里,不用报名费,完赛就给一条毛巾加十个鸡蛋,本来以为最多来几百人,结果当天来了一千二百多个人,有开水果店的老板,有学校的老师,有工厂的工人,还有好几个带着娃来跑的家长。“我们也没什么专业的设备,路线就是沿着滨河路走,志愿者都是健走队的家属,水是旁边超市老板捐的,”王老师笑着说,“大家也不在乎什么名次,跑完了领了鸡蛋都乐呵呵的,说比过年还热闹。”
我当时看着那群满头大汗却笑得特别开心的人,突然觉得特别感慨,现在我们聊体育产业,聊体育发展,总绕着什么高端赛事、什么冰雪运动、什么马术高尔夫这些“高端运动”打转,好像不花个几万块买装备,不去现场看几次中超CBA,就不算参与体育了,可实际上,中国全民健身的根,从来都不是这些精英化的运动,而是这些每天早起在公园打太极的老人,在步道跑步的上班族,在广场跳操的阿姨,在楼下打球的小孩。
他们可能一年只买一双跑鞋,只报一次几十块的马拉松报名费,甚至一分钱都不花,就在免费的步道上走半小时,可他们才是全民健身的基本盘,才是体育产业最坚实的用户基础,如果只有少数有钱人能玩得起的运动才算体育,那体育就失去了它最本质的意义。
我自己以前也是个起床困难户,总觉得“我工作这么忙,睡都睡不够,哪有时间运动”,每天熬到一两点才睡,早上七点半才爬起来,慌慌张张去上班,下午总要喝两杯咖啡才能撑住,下班回家就瘫在沙发上,身体素质差得不行,去年春天爬个三楼都喘得不行,还得了过敏性鼻炎,稍微吹点风就打喷嚏,后来我试着把闹钟往前调了四十分钟,定到六点二十,起来去楼下的半场打半小时篮球,刚开始打十分钟就累得要歇半天,坚持了半个月就适应了,现在我已经坚持了一年多,鼻炎好了大半,下午不用喝咖啡也能精力充沛,工作效率高了不少,以前要加班到十点才能做完的工作,现在八点就能做完,晚上也不用熬夜,形成了正循环,我身边很多朋友都问我“你怎么这么自律”,其实我哪是自律啊,我只是尝到了早起运动的甜头,知道这几十分钟花得有多值而已。
前几天我又碰到张叔,他正带着他孙子在小区步道跑步,小孩背着小水壶,跑得满脸通红,看见我还停下来跟我炫耀:“叔叔,我这次体育考试跑100米拿了满分!”张叔在旁边笑得特别开心,说现在周末他都带孙子去郊外骑行,上次爷俩骑了二十公里,孙子都没喊累。
我看着爷俩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暖,我们总在找体育精神最好的传播方式,总觉得要办更大的赛事,要请更有名的运动员代言,可其实最好的传播,就是像张叔这样的普通人,把早起运动的习惯传给自己的孩子,把运动的快乐带给身边的人。
体育从来都不是赛场上转瞬即逝的高光,是融入在日常里的坚持;不是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的荣耀,是多数人迈开腿的快乐,那些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运动的普通人,他们的坚持里,藏着体育最动人的内核,也藏着我们这个国家全民健身最坚实的底气,毕竟,当每个普通人都愿意早起半小时动起来的时候,体育才真正实现了它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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