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5岁那年的那场意外,王家超的人生或许会和很多云南大山里的孩子一样,读书、工作、按部就班地过日子,但高压电夺走他左臂的那一刻,也把他逼上了一条更难、却也更辽阔的路,从11岁进入残疾人游泳队,到伦敦残奥会站在最高领奖台,再到退役后转型铁人三项,成为中国首个拿到IRONMAN KONA世锦赛参赛资格的残疾人运动员,王家超用30多年的人生告诉所有人:所谓的“不可能”,从来都是你不敢迈出去的第一步,只要你愿意跑起来,没有什么能挡住你的路。
5岁失去左臂,泳池成了第一个“人生出口”
王家超的童年是在云南建水的一个小村子里度过的,5岁那年因为贪玩触碰高压电,他永远失去了左上肢,那段时间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上学的时候被同学起外号叫“独臂仔”,走路永远低着头,连吃饭都要躲在角落里,怕别人盯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子看,父母看着他越来越沉默,到处找办法让他走出自卑,直到11岁那年,云南省残疾人游泳队到建水选苗子,教练一眼就看中了个子高、水性好的王家超。
刚进队的那段日子,王家超吃的苦比队里所有队员都多,因为只有一只手臂,他天生平衡就差,别人游直线轻轻松松,他游50米能偏出去十多米,好几次撞到泳池壁上,半边脸都撞肿了,教练让他扶着浮板练打腿,这一练就是3个月,每天泡在水里8个小时,手指甲泡得全是分层的白印,冬天泳池水温只有十几度,他残端的肩膀因为发力不对,每次练完都疼得抬不起来,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在一次采访里提到的细节:有一年冬训,他练到一半肩膀抽筋,整个人直接沉到了泳池底,队友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嘴唇都紫了,教练让他回去休息,他缓了5分钟,甩了甩胳膊又跳回了水里,那天他的训练量一点都没少。
那时候很多人都劝他,“你一个残疾人,能游成这样就不错了,没必要这么拼”,但王家超偏不,他说自己第一次在泳池里游到第一名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亮了:“在水里的时候没有人会盯着我的胳膊看,大家只会看谁游得快,那种靠自己的力量赢来的尊重,比什么都重要。”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说“命运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但窗从来不是命运主动给你开的,是你自己拿拳头砸、拿肩膀撞,硬生生凿出来的,王家超的人生第一个出口,从来不是上天的补偿,是他喝了一肚子泳池水、肩膀疼得整宿睡不着觉,自己给自己挣来的。
两届残奥会领奖台,他把“不可能”游成了“我可以”
2008年北京残奥会,17岁的王家超第一次站在世界级的赛场上,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出发前连泳镜都滑了三次,那次他拿到了男子S9级400米自由泳的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他咬着牙没哭,下台之后抱着教练哭了整整十分钟,教练拍着他的背说“你小子可以啊,没白练”,只有王家超自己知道,为了这枚银牌,他两年没回过家,连春节都是在泳池里过的。
2012年伦敦残奥会,王家超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他作为男子4×100米混合泳接力的最后一棒出场,接棒的时候中国队还落后澳大利亚队0.3秒,所有人都觉得这块金牌要丢了,只有王家超憋着一股劲,最后50米他几乎是拼到了缺氧,触壁的那一刻,计时牌显示中国队比对手快了0.12秒,上岸之后他直接瘫在了池边,半天喘不上气,教练递给他的水他都拿不住,残端的肩膀因为发力太猛,磨得全是红印子,一碰就疼。
他拿了金牌之后第一时间给老家的奶奶打视频电话,奶奶在电话那头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举着手机给周围的邻居看:“这是我孙儿!我孙儿拿金牌了!”挂了电话王家超才想起来,小时候他刚失去左臂的时候,奶奶牵着他的手去河边玩,他不小心滑到河里,扑腾了半天才自己爬上来,那时候奶奶摸着他的头说“我娃命大,以后肯定有出息”,没想到当年的一句安慰,真的成了现实。
很多人说残疾运动员的成功是“励志人设”,我特别不认同这句话,我见过不少健全的游泳爱好者,连每天游1公里都喊累,你能想象一个只有一只手臂的人,每天在水里游上万米,练到肌肉痉挛、连脱泳衣的力气都没有吗?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人设”,所有的成绩背后都是数不清的汗水和眼泪,王家超的金牌,是他应得的奖赏,从来不是什么“特殊照顾”。
跳出舒适圈当“铁三新手”,他的人生没有“终点线”
2015年,24岁的王家超从游泳队退役,摆在他面前的路有很多:留队当教练,进体制内拿安稳的工作,或者靠着奥运冠军的名头接商业活动,随便哪一条路都比重新去练一个新项目舒服,但王家超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转型铁人三项。
身边所有人都反对他的决定,父母说“你已经拿了奥运金牌了,干嘛还要去遭这个罪”,教练说“铁三要游泳、骑车、跑步,你只有一只手,骑车控车都难,怎么比?”但王家超说:“我才24岁,我不想一辈子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我还想试试我到底能活成什么样。”
刚练铁三的那段日子,王家超摔的跤比他前20多年摔的都多,因为只有一只手控车,他平衡特别差,第一次在公路上练骑车,不到10公里摔了5次,膝盖、胳膊全擦破了,手套都磨出了洞,有一次在昆明的盘山公路训练,下坡的时候压到了一颗小石子,他连人带车直接飞出去了两米多,头盔都摔裂了,旁边的骑友都吓坏了,要打120送他去医院,结果他爬起来拍了拍灰,把车扳正,说了句“没事”就接着骑,回去之后才发现残端的骨头都磕肿了,疼了整整半个月,连穿衣服都要别人帮忙。
跑步对他来说更是难题,因为长期单侧发力,他左右腿的力量差了30%,刚开始跑5公里,膝盖疼得上下楼都费劲,他就每天花2个小时练核心,对着镜子一点点纠正跑姿,练到袜子全被汗湿,脱下来能拧出水来,2022年,王家超成功拿到了IRONMAN KONA世锦赛的参赛资格,成为中国第一个参加这项赛事的残疾人运动员,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他看着身边全是健全的顶尖选手,一点都不怵:“我练了这么多年,不比任何人差。”
我特别欣赏王家超的这股劲,我们普通人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自己设限:“我年龄大了学不了新东西”“我没基础肯定做不好”“我比别人差就别尝试了”,但王家超用行动证明了,真正的局限从来不是身体的残缺,而是你不敢迈出舒适圈的胆怯,当你愿意跳出已经拿到的成绩,重新当一个“新手”,你才会发现自己的人生还有多少没被开发的可能性。
不想当“励志符号”,他只想做不被定义的普通人
现在的王家超,除了日常训练之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训练日常,还经常免费给残疾人朋友做运动指导,去年他收到过一个粉丝的私信,对方是个先天左臂残疾的小伙子,因为自卑宅在家里3年没出门,偶然刷到了王家超的铁三视频,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始跟着他的教程练跑步,现在不仅能跑完10公里,还找到了工作,谈了女朋友,小伙子专门给王家超寄了一幅自己绣的十字绣,是个独臂的跑步小人,王家超把它挂在了自己的训练室里,说“这比我拿的任何奖牌都珍贵”。
熟悉王家超的朋友都知道,他最讨厌别人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残疾人”,平时和朋友出去吃饭,他从来不让别人帮他开瓶盖、夹菜,系鞋带、修自行车全都是自己来,去年他和朋友去爬泰山,有人提议要背他上山,他直接拒绝了,自己一步一步爬了6个小时到南天门,看日出的时候他对着山谷喊“你看,我和别人看到的日出是一样亮的”。
很多媒体报道王家超的时候,都喜欢用“超人”“奇迹”这样的词,但王家超自己说:“我从来不是什么超人,我只是不想被我的胳膊定义我的人生而已,我能拿奥运金牌,能完成铁人三项,你们也可以,不管你有什么缺陷,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不认输,就没人能把你打倒。”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拿了多少金牌,而是它给人的那种“我可以”的力量,王家超的故事最珍贵的地方,也从来不是他有多励志,而是他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所有普通人:你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你敢跑、敢拼、敢尝试,你就能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现在的王家超还在备战下一届的IRONMAN世锦赛,他还计划着未来要开一个残疾人运动训练营,让更多和他一样的人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他的人生还在往前跑,没有终点线,也没有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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