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攒了俩月零花钱,抢到了广东宏远主场的二等座票，拉着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阿凯一起去看球，那场比赛胡明轩状态神勇，第三节刚砍完一个三分球进入暂停时间，DJ扯着嗓子喊“接下来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KissCam！”我还跟着周围的人起哄拍巴掌，结果下一秒大屏幕就怼到了我和阿凯两张懵掉的脸上。 周围的观众瞬间炸了，吹口哨的、喊“亲一个”的此起彼伏，我脸瞬间红到耳根，阿凯更绝，拿起手里的冰可乐往我手里一塞，我俩“哐”地碰了个杯，对着镜头举了举，全场哄笑成一片，镜头才慢悠悠切走，散场的时候还有旁边的球迷过来拍我肩膀：“你俩刚才反应太逗了，我都拍抖音上了。”后来我妈都刷到了那条视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偷偷谈恋爱还找了个男朋友，给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现在回想那次看球的经历，胡明轩拿了23分的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唯独和阿凯碰可乐的片段，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笑。 这大概就是KissCam的魔力：它永远是竞技赛场最出其不意的彩蛋，有人在这社死，有人在这圆梦，火了半个世纪，依旧是所有体育场馆里最受欢迎的保留节目。
从NBA的营销小创意，到全世界的“浪漫标配”
很多人以为KissCam是近些年才火起来的舶来品,其实它的历史已经快50年了，上世纪70年代，美国NBA的电视转播技术刚刚普及，比赛暂停的时候如果全程放广告，现场观众会觉得被忽视，电视观众也会顺手换台，联盟就想着法儿填充暂停的空白时间：啦啦队表演、中场观众投篮挑战、吉祥物搞怪，KissCam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小创意。 最开始的规则很简单：镜头扫到哪两位观众，两个人就要当众接个吻，本来只是为了活跃气氛的小互动，没想到反响出奇的好——本来大家看球就是来释放情绪的，看到素人当众秀恩爱，比看广告有意思一百倍，后来这个创意慢慢从NBA扩散到了NFL、MLB等其他体育联盟，再后来传到欧洲、亚洲，现在不管是篮球馆、足球场、网球公开赛，甚至是演唱会、电竞赛场，都能看到KissCam的身影。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16年骑士主场的那场KissCam求婚，当时骑士正在冲击队史第一个总冠军，有个和勒布朗同名的普通球迷，和女友谈了6年，俩人都是骑士的死忠粉，他攒了3年的工资买了季票，就是为了等一个KissCam的机会，当天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没有亲女友，反而“咚”地单膝跪地掏出了戒指，对着镜头喊：“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你一起看骑士拿总冠军，然后娶你回家。”女友当场哭着点头，全场两万多观众一起喊“YES！YES！”后来勒布朗本人还转发了这个视频，特意给他们送了两张总决赛的门票，说“这是我这个赛季看到的最棒的进球”。 去年S12全球总决赛的现场，KissCam还扫到了一对举着EDG应援牌的中国情侣，两个人穿着同款队服，对着镜头大大方方亲了一下，当时弹幕全是“磕到了”“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那段片段后来还上了微博热搜，被很多电竞粉称为“总决赛最甜的瞬间”，现在的KissCam早就不是篮球馆的专属，它成了所有大型集体活动里，最能拉近距离的浪漫符号。
有人社死有人圆梦，KissCam的魔力到底在哪？
我身边的朋友里,几乎每个人都有关于KissCam的记忆，要么是自己被扫到过，要么是亲眼见证过名场面，有人说它是“大型公开处刑现场”，也有人说它是“普通人的圆梦舞台”，为什么一个这么简单的互动，能火这么多年？ 我见过最社死的KissCam名场面，是2022年辽宁男篮主场的一段视频：镜头扫到了两个穿郭艾伦球衣的男大学生，俩人本来正低头啃烤肠，突然看到自己上了大屏幕，嘴里的烤肠都忘了嚼，愣了三秒之后，俩人突然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爱心，全场笑到跺脚，后来这两个男生还开了抖音账号，就叫“KissCam兄弟”，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俩人还经常去现场看球，说“要把当时丢的面子找回来”。 我同事小雯的求婚仪式，就是在KissCam上完成的，她和男友异地了3年，男友在杭州工作，她在广州，俩人都是广厦的球迷，每次有比赛都隔着屏幕一起看，去年春天广厦打季后赛，男友偷偷买了和小雯同场次的票，提前和场馆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说想在KissCam环节求婚，当天镜头扫到他们的时候，小雯还懵着，男友掏出了攒了3年的127张高铁票，还有小雯念叨了很久的哈利波特手办，对着镜头说：“以前我只能陪你隔着屏幕看球，以后我想陪你看每一场主场的比赛，你愿意嫁给我吗？”周围的观众举着应援棒一起喊“嫁给他”，小雯哭着点头的时候，我在屏幕前看直播都跟着掉眼泪，今年五一他们办婚礼，还把当时KissCam的片段剪进了婚礼视频，司仪说“这是几万人见证的爱情”。 我一直觉得，KissCam的本质，是把私人的情感放到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公共场域里，平时我们的生活里，大家都习惯了保持社交距离，不会随便插手陌生人的事，但在体育场馆里不一样，几万人因为同一个爱好聚在一起，为同一个进球欢呼，为同一个失误叹气，大家的情绪是共通的，看到KissCam里的人幸福，大家会跟着开心；看到有人社死，大家也只会善意地哄笑，不会真的嘲笑谁，它就像一个情绪出口，让我们在紧张的竞技比赛里，看到最柔软的普通人的生活。
争议不断的KissCam，到底算不算“道德绑架”？
火了这么多年的KissCam,争议也从来没断过，最近两年我经常看到有人吐槽，说现在的KissCam越来越没意思，为了博眼球故意制造尴尬，已经成了变相的道德绑架。 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篮网主场的那件事：当时KissCam扫到了一对穆斯林夫妇，因为宗教信仰的原因，他们不能在公共场合有亲密接触，女生看到镜头之后马上就摇了头，还用头巾挡住了脸，结果导播为了制造话题，硬把镜头停了5秒，全场还在起哄“亲一个”，最后这对夫妇特别尴尬地提前离场了，事后篮网队公开道歉，说导播没有做好前期观察，不尊重观众的宗教信仰，还罚了那个导播三个月的奖金，还有国内某演唱会的KissCam，居然扫到了一对母子，后期还配了“亲一个”的音效，被网友骂上了热搜，说“为了流量连底线都不要了”。 我自己也遇到过很不舒服的KissCam场面，之前去看一个音乐节，KissCam环节导播故意扫两个陌生的异性观众，俩人明显不认识，女生一直在摆手，镜头就是不切走，最后女生直接起身走了，现场反而还有人起哄说“玩不起”，我当时就觉得，这样的KissCam早就变味了。 我始终觉得，KissCam的核心前提永远是“自愿”和“尊重”，它的目的是给大家送快乐，而不是为了博流量消费观众，好的KissCam从来不是硬逼着人接吻，而是提前观察好观众的状态：看到两个人明显是情侣，互动很亲密，再把镜头给到他们；如果当事人摆手不愿意，就马上切走，或者给个台阶下，去年深圳男篮的主场就做得特别好，有一次KissCam扫到一对情侣，女生害羞地摇了摇头，镜头马上就切给了旁边的吉祥物，吉祥物抱着篮球亲了一口，全场也笑成一片，一点都不尴尬。 说白了，大家愿意配合KissCam，是因为相信现场的人都是善意的，要是把这种信任当成流量密码，故意消费观众的尴尬，那这种环节不如取消。
当我们爱KissCam的时候，我们到底在爱什么？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2021年的老视频,是疫情之后NBA第一次允许满场观众进场的比赛，掘金主场对开拓者，KissCam扫到了一对穿医护服的情侣，他们俩都是丹佛当地医院的护士，疫情期间一直在ICU工作，快一年没有一起出来玩过，那天是他们恋爱三周年的纪念日，特意请假来看球，被镜头扫到的时候，两个人都红了眼，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男生轻轻抱了抱女生，全场几万观众自发起立，鼓掌鼓了快一分钟，那条视频在推特上转发了几百万，很多人评论说“看到这个画面，才觉得生活真的慢慢好起来了”。 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KissCam？它既不高科技，也没有什么复杂的规则，无非就是拍一拍现场的观众而已，后来我慢慢明白，我们爱的从来不是“看别人接吻”这件事，我们爱的是那种陌生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善意，是在充满胜负欲的竞技赛场里，突然冒出来的柔软的小浪漫，是几万人一起共享同一种情绪的归属感。 现在的生活节奏太快了，我们每天挤地铁、上班、刷短视频，和身边的人哪怕住对门都可能不认识，很难有机会和几万人一起为同一件事开心、一起为同一份幸福祝福，KissCam就像是一个生活的暂停键，在紧张的比赛间隙告诉你：你不用总想着输赢，不用总绷着神经，你可以大方展示你的幸福，哪怕你不好意思，身边的人也只会给你善意的笑声，不会有人怪你。 上次和我一起被KissCam扫到的发小阿凯，今年春天带他女朋友去看宏远的比赛，特意提前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想要个KissCam的名额，当天镜头扫到他们的时候，阿凯拿出了一条项链，给他女朋友戴上，说“上次和我兄弟在这碰可乐，这次我想带你在这留个我们的回忆”，现在两个人已经订婚了，婚礼定在明年春天，说要邀请当时坐在他们旁边的球迷去喝喜酒。 你看，KissCam从来不是要求你必须当众接吻，它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知道：你正在被很多人祝福，你此刻的幸福，有几万人帮你一起记得，这大概就是它火了半个世纪，还没过时的原因吧——竞技体育永远拼的是胜负，但我们永远会为那些藏在胜负里的、属于普通人的小浪漫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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