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四年前告诉我，我这个爬三层楼都要喘三分钟、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的152斤胖子，能在2小时以内跑完21.0975公里的半程马拉松，我肯定觉得你是在逗我，但现在，我家书房的书架上，那块刻着2021年城市半马1:58:47的奖牌旁边，正摆着那双鞋帮开线、鞋底磨平的旧慢跑鞋——标签上还印着当初39块的促销价，是我所有运动装备里最不值钱的,却是我整个运动生涯最珍贵的宝贝。
39块鞋的第一次“上任”，我连800米都跑不完
时间倒回2019年9月的那个傍晚，我刚吃完外卖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刷到一个和我体重差不多的博主晒出自己的半马完赛证书，说自己用两年时间从160斤瘦到120斤，连困扰多年的哮喘都好了，我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想起上周体检报告上医生写的“建议控制体重、增加运动”，脑子一热就翻出了放在墙角的那双旧鞋。 那是我哥之前凑单买的杂牌子慢跑鞋，灰黑色的鞋面，鞋底边缘已经磨掉了一小块，他穿了两次嫌太硬就扔给了我，我本来打算第二天扔去旧衣回收箱的，我套上平时穿的纯棉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蹬上鞋就下了楼，直奔小区旁边的市政公园。 现在想起那天的狼狈还觉得好笑：我刚跑了不到200米，就岔气岔得直不起腰，喉咙里一股血腥味，呼出来的气都带着发烫的感觉，扶着路边的树咳了半天，最后连走带歇，折腾了20分钟才凑够800米，回家上楼的时候腿软得差点摔下去，接下来三天上下楼梯都要扶着墙，我当时坐在沙发上揉着发酸的小腿，还骂自己脑子有病：好好的冰可乐不喝，下楼遭这个罪干嘛？ 那时候我和很多人一样，总觉得“运动”是件门槛很高的事：要先买上千元的专业跑鞋，要备齐速干衣、 compression裤、运动手表、蓝牙耳机，最好还要办个几千块的健身卡请私教，不然就不算“正经运动”，但后来我才明白，劝退大多数人的从来不是没有装备，而是我们自己把“开始”的门槛拉得太高了。体育最本真的模样，从来和消费无关，你穿拖鞋下楼走两圈，穿旧T恤在小区跑两步，都算是和体育的第一次握手，根本不需要等什么“万事俱备”。
跑了3个月才敢发朋友圈，我终于敢承认“我在跑步”
刚开始跑步的那三个月，我没告诉任何朋友我在运动，甚至连出门都特意挑早上六点小区没人的时候，怕碰到熟人问起，我回答“我在跑步”会被笑话：“就你这体重，能跑起来？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我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跑：从最开始跑200米走500米，慢慢能连续跑1公里，再到3公里、5公里，冬天的时候早上六点天全黑，我裹着厚外套出门，跑两公里头上的汗就把帽子浸湿了，摘下来的时候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耳朵冻得失去知觉，回到家冲热水澡的时候才刺疼得慌，但那天站在体重秤上，我看到数字跳到了140，比三个月前轻了12斤，那一刻的开心，比我当年拿到年终奖的时候还要强烈。 第一次被人发现我跑步，是在一个周末的早上，我刚跑完5公里在路边压腿，碰到了住在同一栋楼的张叔，张叔是跑了十几年的老跑友，之前经常在小区群里晒自己的马拉松奖牌，他递给我一瓶温的淡盐水，笑着说：“小伙子我观察你快俩月了，步频稳，节奏也对，要不要加我们跑团？”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指着脚上那双39块的旧鞋说：“叔，我这鞋都不是专业的，怕拖你们后腿。” 张叔当时说的那句话我记到现在：“跑步看的是脚底下迈的步，不是脚上穿的鞋，我们跑团里还有穿解放鞋跑全马的老爷子呢，装备从来不是能不能跑的标准，肯不肯动才是。” 那天我第一次加了跑团的群，也第一次发了和跑步相关的朋友圈：只拍了自己的鞋和运动软件上5公里的记录，配文“今天跑了个爽”，发出去十分钟，我收到了三十多个赞，还有朋友留言说“下次一起跑啊”，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终于敢大大方方地承认：对，我就是在跑步，我就是想变更好。 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是觉得它是“优秀者的展示台”，只有跑得快、身材好、装备专业的人才配参与，但实际上，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你多跑一步，就多消耗一点热量，多坚持一天，身体素质就多好一点，它不会因为你穿的鞋便宜就少给你半分回报，也不会因为你跑得慢就把你挡在门外。
穿旧鞋跑了1200公里，我站在了半马的起跑线前
2021年春天，我们城市第一次举办半程马拉松，张叔把报名链接甩到群里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我肯定不行”，我那时候最多才跑过12公里，半马可是21公里啊，我能跑下来吗？ 张叔私聊我：“你这两年穿那双旧鞋都跑了快1200公里了，12公里都能跑下来，剩下的9公里咬咬牙就到了，大不了走也能走完，怕啥？”我咬咬牙报了名，我妈知道之后说要给我买双好点的专业跑鞋，我拒绝了：“就穿这双旧的去，它陪我跑了这么久，我得带它去见个大场面。” 比赛当天人特别多，我站在起跑区里，周围都是穿着专业运动服、戴着运动手表的跑者，我脚上那双开了点线的旧鞋显得格格不入，但我一点都不慌：我知道这双鞋陪我走过多少个天没亮的清晨，踩过多少下雨后的积水，磨过多少个公里的里程，它比任何昂贵的新鞋都靠谱。 前10公里跑得特别顺利，甚至比我平时训练的速度还快一点，到15公里的时候，我的腿开始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费力气，配速慢了下来，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超过我，我甚至想停下来走，就在这个时候，张叔从我后面追了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停，想想你第一次跑800米都喘得要死的时候，现在都跑15公里了，还有6公里就到终点了，咱慢慢跑，不着急。” 我咬着牙跟着他的节奏，路边的志愿者举着加油牌喊得嗓子都哑了，有个小朋友递过来半根能量胶，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却一下子有了力气，最后冲线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计时牌：1小时58分47秒，我蹲在终点线旁边，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志愿者小姐姐赶紧过来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抹了抹眼泪笑着说：“我就是太开心了，我以前连800米都跑不完的。” 那双陪我跑了1200多公里的旧鞋，跑完那场半马之后，鞋底裂了一个一厘米长的小口子，再也穿不了了，我把它刷干净，和那块半马奖牌一起摆在了书架上，每次看到它，我都能想起那天冲线的风,还有这两年跑步路上的所有酸甜苦辣。
体育的答案，从来都不在赛场上，在每个普通人的脚下
现在我已经跑了快5年了，跑量累计超过了5000公里，也买了好几双上千元的专业跑鞋，参加了十几场马拉松比赛，认识了一群爱跑步的朋友，但我每次和刚想要开始运动的人聊天，都会给他们看我书架上那双39块的旧鞋，告诉他们我的故事。 我在跑团里见过太多和我一样的普通人：42岁的李姐，前两年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每天靠吃安眠药才能睡着，跟着我们跑了两年，现在不仅停了药，还考了跑步教练证，专门带其他有情绪问题的宝妈跑步；19岁的小宇，以前是个天天泡网吧的网瘾少年，他爸怕他熬坏身体硬拉着他跑步，现在他已经进了我们市的青少年长跑队，今年还拿了省运会青少年组的5000米冠军；还有62岁的王大爷，退休之前有高血压糖尿病，跑了10年，现在各项指标都正常，上个月刚跑完了自己人生的第一场全马。 很多人一提体育，第一反应就是奥运会的领奖台，是专业运动员动辄十几年的艰苦训练，是社交媒体上博主们晒的昂贵装备和完美身材，总觉得体育是少数人的“精英游戏”，和我们这些朝九晚五、身材普通的打工人没关系，但实际上，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而是每个普通人在想要改变的那一刻，迈出的第一步。 它是你下班之后少坐一站地铁走回家的那两公里，是你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打半小时羽毛球的笑声，是你爬完山之后出一身汗的畅快，是你甩掉的脂肪、变好的睡眠、越来越稳定的情绪，是你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咬着牙多走的那十米，这些藏在生活里的细碎片段，才是体育真正给我们的礼物。 我从来不会劝身边的人“你一定要去跑步”“你必须要运动”，我只会给他们看我那双39块的旧鞋，告诉他们我就是从这双鞋、从800米开始的，体育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个想要靠近它的人，不管你胖还是瘦，穷还是富，有没有运动天赋，只要你愿意站起来，走出门，迈出第一步，你就已经是体育的参与者，也早晚会拿到属于你自己的那块“奖牌”。 毕竟，我们和体育的故事，从来不需要什么昂贵的开场，只要你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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