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里长出的申花,从来不是“贵族球队”是“自家小囡”
现在很多年轻球迷知道申花,可能是因为“不狂不放不申花”的 slogan,或是足协杯夺冠的热搜,但对于我们这批从小在上海弄堂里长大的人来说,申花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职业球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自家小囡”。
95年申花拿甲A冠军那天,我才5岁,舅舅攒了3个月工资买的范志毅签名球衣,平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樟木箱里,连碰都不让我碰,那天直接把球衣往我身上一裹,扛着我就往南京西路跑,整条马路全是穿蓝衣服的人,有人举着“申花是冠军”的硬纸板,有人抱着脸盆敲得哐哐响,路边卖葱油饼的阿婆看到穿蓝衣服的就往手里塞饼,说“今天申花夺冠,饼全免费”,我趴在舅舅肩膀上啃着热乎的葱油饼,周围人的喊声震得我耳朵疼,但那种所有人都为同一件事开心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我问过舅舅,那时候大家日子都不算富裕,有的人家刚遇到下岗,有的做小生意刚起步,怎么就对一支球队这么上心?舅舅抽了口烟说:“那时候上海天天变,今天这里拆了,明天那里盖了,大家心里都慌,但申花不一样,每周就固定那个时间点踢球,赢了我们开心,输了我们骂两句,就像自家小孩考试,考好了给你买糖吃,考差了骂完还是要给他补功课,有个盼头,日子就过得踏实。”
我后来做体育内容采访过很多老申花球迷,发现大家的记忆都出奇一致:有人为了看申花比赛偷偷旷工,被厂里扣了半个月奖金还乐呵呵的;有人攒了半年的粮票换了一张虹口足球场的前排票;还有个阿姨说,她当年和老公相亲,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有没有房子,是“你看不看申花?你要是支持其他队我们就不用聊了”。
我一直觉得,中国足坛从来没有哪支球队,能像申花这样和一座城市的普通人绑定得这么深,它不是金元足球堆出来的“暴发户”,也不是靠政策扶持起来的“样板队”,它的根从一开始就扎在弄堂里、厂车间、菜市场里,跟着90年代上海的城市脉搏一起长,所以大家才会真的把它当家里的一份子。
跌过的那些跟头,才是申花和球迷最紧的纽带
如果只有夺冠的高光,申花的故事不会这么动人,真正把申花和球迷焊在一起的,反而是那些跌跟头的低谷日子。
2012年到2019年那几年,应该是申花最难的时候:先是被罚分,后来换帅频繁、成绩波动大,甚至传出过欠薪的传闻,每次踢保级战,球迷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我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那场保级关键战,我那时候刚工作,在浦东的互联网公司加班,比赛开始的时候我还在改方案,只能躲在消防通道里用流量看,下半场最后十分钟申花还落后1球,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终场前吴曦头球扳平、加时赛绝杀的那秒,我忍不住喊了出来,结果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更大的“好球!”,我转头一看,是公司的保洁张爷叔,他举着个老年机也在看直播,屏幕碎了一半。
那天加完班我们俩一起去公司楼下的夜排档吃小龙虾,张爷叔说他看申花看了20多年,最惨的2013年申花开局6轮不胜,看台上好多人哭,他也哭,但哭完下一场还是买了票去,我问他有没有想过不看了?他剥了个小龙虾说:“自家小囡考试考砸了,难道你就把他赶出门啊?别人骂他是烂队,我们做家长的不能放弃,不然他就真的站不起来了。”那天我们俩喝了三瓶冰啤酒,从范志毅聊到吴金贵,最后爷叔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老球票,是1995年夺冠那场的,他说他夹在钱包里放了20多年,等他孙子长大了,还要带孙子去看申花。
那段时间网上有很多人嘲笑申花球迷,说“成绩这么烂还吹情怀”,我每次看到都觉得好笑,现在的球迷圈子太浮躁了,今天哪个队砸钱买大牌就当哪个队的粉丝,明天成绩不好转头就骂,踢得好是“我的队”,踢得差是“垃圾队”,好像看球就是为了那点输赢的虚荣心,但申花的球迷文化从来不是这样,我们是真的把球队当家人,家人不会因为你落魄就抛弃你,也不会因为你优秀就把你当炫耀的工具,这种长情的陪伴,才是足球最本真的意义啊。
我始终认为,判断一个地方足球文化够不够深厚,从来不是看它拿了多少冠军,而是看它低谷的时候,还有多少人愿意站在看台上为它加油,中国足球缺的从来不是赢了就狂欢的“冠军粉”,缺的是输了还愿意留下来喊“加油”的“家里人”,而申花的球迷,就是最好的样本。
穿蓝衫的人,走到哪里都有“申花接头暗号”
这两年我去过很多城市,只要穿申花的球衣出门,总能碰到“自己人”,去年去成都旅游,我在春熙路附近的火锅店吃饭,刚坐下老板就过来递了两瓶冰啤酒,指着我身上的申花球衣说:“兄弟上海来的?我98年在上海当兵,那时候天天和战友翻墙出去看申花比赛,今天这酒我请!”后来我们俩聊了一个多小时,他说现在还每周看申花的直播,手机壁纸还是19年足协杯夺冠的合照,上次成都蓉城和申花踢比赛,他买了客队区的票,跟着申花球迷唱了一整场歌,被身边的成都球迷笑“胳膊肘往外拐”,他说“没办法,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现在的申花球迷早就不是只有我们这批老弄堂里长大的人了,我公司里有个00后的小姑娘,本来对足球一窍不通,去年跟着我们去虹口看了一场球,当场就入坑了,现在每场比赛的票都抢,还加入了球迷会的啦啦队,脸上画着蓝色的油彩,喊得比我们这些老球迷还凶,我问她为什么喜欢申花,她说:“我之前以为看球就是看输赢,但是那天在看台上,身边的爷爷阿姨都在唱《蓝色荣耀》,还有个坐轮椅的阿婆,被儿子推着来的,唱的时候手举着蓝色的旗子一直在抖,我当时就哭了,感觉不是11个人在场上踢球,是所有人的劲都往一处使,这种感觉太酷了。”
那个坐轮椅的阿婆我也认识,姓王,今年72了,看申花看了28年,之前腿脚好的时候每场都坐前排,后来腿不好了,儿子就推着她去,每次开场前她都会掏出个旧的口哨吹,身边的球迷都认识她,每次看到她来,都会主动帮她抬轮椅,给她递水,去年足协杯夺冠那天,球迷会的人还专门把冠军奖杯的复刻版拿到她面前,让她摸了摸,阿婆笑着笑着就哭了,说“我还以为我活着看不到申花再夺冠了”。
很多人说中国足球没有文化,我每次听到都想反驳,什么是足球文化?不是官方印的宣传册,不是动辄几万的周边,是阿婆揣了28年的旧口哨,是成都火锅店里送出去的两瓶冰啤酒,是00后小姑娘脸上画的蓝色油彩,是所有穿蓝衫的人哪怕第一次见面,都能笑着说一句“申花是冠军”的默契,这些普通人攒出来的记忆,就是最鲜活的足球文化。
申花的未来,不该只有“情怀”两个字
作为看了20多年的老球迷,我也不想只给申花唱赞歌,这两年申花的问题其实不少,不是光靠“情怀”两个字就能掩盖的。
上次我去看申花的青训梯队比赛,十几岁的小球员技术确实不错,但踢得太“养生”了,对方冲过来铲球都躲,拼劲和范志毅那批老队员差远了,我旁边的老球迷气得直拍栏杆,说“要是范志毅在,早就上去怼了,现在的小孩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还有现在的票务问题,黄牛把票价炒得翻两三倍,很多看了几十年的老球迷抢不到票,反而很多从来没看过球的网红买了票去打卡拍照,拍个朋友圈就走,根本不关心场上踢得怎么样,还有周边卖得越来越贵,一件普通的球衣要大几百,很多学生党根本买不起,之前有个初中生球迷在球迷群里说,攒了两个月零花钱才够买一件球衣,看得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一直觉得,情怀是申花的底气,不是拿来变现的流量密码,现在很多俱乐部一提到球迷文化,就想着卖周边、炒情怀,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要对得起那些陪了你几十年的老球迷,也要给年轻球迷实实在在的希望,青训要抓,球员的拼劲要抓,和球迷的连接也要更落地,比如多搞点球迷开放日,让小球迷能和球员合影,给老球迷留一些平价的票,不要让大家的热爱,最后变成被收割的韭菜。
前几天我陪舅舅去虹口踩点,舅舅今年60了,刚退休,我给他买了新赛季的套票,他把那件95年的旧球衣翻出来,领口破了的地方让我外婆补了补,说要穿着去看第一场比赛,进场的时候碰到几个00后的小孩,看到舅舅的旧球衣都围过来拍照,舅舅乐呵呵地说:“我穿这件衣服的时候,你们爸妈还没谈恋爱呢。”那天风很大,吹得看台上的蓝色旗子飘得呼呼响,舅舅站在旗子旁边,笑得和20多年前扛着我去游街的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对于我们这些老球迷来说,对申花的要求从来都不高:不用年年拿冠军,只要场上的球员能拼到最后一分钟,只要那抹蓝色还在,只要开场的《蓝色荣耀》还能响起来,我们就会一直坐在看台上,陪着这个“自家小囡”一直走下去,毕竟申花足球,从来就不是11个人的运动,是几代上海人的青春,是弄堂里的盐水棒冰,是夜排档的冰啤酒,是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的底气,只要这份底气在,申花就永远不会倒。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