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和发小在沈阳铁西的烧烤摊撸串，他攥着刚抢到的辽粤大战季后赛门票，两杯老雪下肚就开始愁：“你说艾伦今年顶薪到期，辽宁要是给他续顶薪，加上大韩和继伟的三个名额占满，明年是不是连个好点的大外都签不起？但不给顶薪的话，万一被别的队挖走了，我第一个去俱乐部门口抗议。”
那天我们聊到凌晨两点，从郭艾伦的腿伤说到周琦当年和新疆的顶薪纠纷，最后发小拍着桌子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CBA顶薪哪是钱的事，简直是整个联赛的晴雨表。”这话我深以为然，很多人对CBA顶薪的认知还停留在“随便打打球一年就能赚600万”的误区里，但真正走近这个规则你会发现，薄薄一纸顶薪合同，藏着青训的投入、俱乐部的博弈、球员的无奈,还有整个CBA联赛发展路上所有的拧巴和期待。
普通人眼里的顶薪：真的是躺着就能赚600万？
去年我在杭州采访CBA夏季联赛，碰到了浙江队的青训教练张哥，他说自己前阵子回温州老家参加婚礼，饭桌上一堆亲戚围着他打听：“我家小子今年15岁，长到1米92了，能不能送去你们队练两年？不求当明星，能混个顶薪合同就行，一年几百万啥也不用干，比考公务员强多了。”
张哥说他当时哭笑不得，给亲戚算了一笔账：现在CBA的顶薪是D类合同，税前最高600万，扣完税加上社保公积金，拿到手也就300万出头，而且每个队最多只有3个顶薪名额，全联盟20支球队加起来也就60个顶薪球员，比国家队的名额还稀缺。“你家孩子先能打上省队再说，全省每年几千个练篮球的孩子，能进CBA青年队的不到10个，能打上一队的也就两三个，最后能拿顶薪的，可能十年都出不了一个。”
我见过太多人觉得CBA球员拿顶薪是“德不配位”，但只要你去过球队基地看看就知道，这份钱真的是拿伤病和青春换的，去年我去辽宁队基地参观，晚上九点多大部分球员都收拾东西回家了，郭艾伦一个人在场上练三分，旁边的队医拿着冰袋在边上等，说他膝盖的积液刚抽了没半个月，今天已经练了三个小时，等下还要冰敷四十分钟才能走，前阵子看到他在社交媒体发的照片，手上的伤缝了十多针，拆完线第二天就回去训练了，你说这样的球员拿600万顶薪,亏吗？
更别说很多人以为顶薪是“终身饭票”，其实根本不是，之前山东队给丁彦雨航开了两年顶薪，那时候他刚从重伤里恢复，状态远不如巅峰，两年合同到期之后，山东队直接没有续顶薪，最后他只能去南京同曦拿了一份C类合同，年薪不到顶薪的三分之一，CBA现在的顶薪合同最长签两年，只要你状态下滑，或者球队有了更合适的核心，第二年就可能把你的顶薪名额让给别人，根本没有“躺着赚钱”的说法。
顶薪的两难：是留人的砝码，还是锁死空间的枷锁？
站在俱乐部的角度，顶薪规则是个既香又鸡肋的存在：香的是只要你给球员开出顶薪，就拥有优先续约权，别的队哪怕开再多钱也挖不走，是留住本土核心的最好工具；鸡肋的是三个顶薪名额一旦占满，薪资空间直接被锁死，别说引援，连好的外援都签不起，很容易陷入“成绩上不去、新人练不出来”的死循环。
最好的正面例子就是辽宁队，现在的三个顶薪给了韩德君、郭艾伦、赵继伟，三个人都是辽宁自己青训培养出来的，是两连冠的核心班底，这份顶薪给得全队上下包括球迷都心服口服，上赛季总决赛韩德君带着手指骨折的伤上场，郭艾伦腿瘸了还在突破，赵继伟连续两场拿FMVP，这三个人的顶薪,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但反面例子也不少，前几年北控队为了快速出成绩，一口气给了邹雨宸、俞长栋、孙桐林三个顶薪，结果这三个人要么伤病不断，要么状态逐年下滑，三个顶薪占了全队近一半的薪资空间，连找个靠谱的小外都没钱，连续两年连季后赛都没进去，直到去年把孙桐林的顶薪换成了C类，才腾出空间签了费尔德，成绩才算缓过来，去年我和一个CBA俱乐部的总经理吃饭，他跟我吐槽过一件事：他们队前几年培养了一个本土核心，打了三年成了全明星级别的球员，当时有好几个争冠队过来挖人，他咬咬牙给了顶薪把人留下了，结果球员知道自己走不了，训练也没之前拼了，两年时间状态掉了一大截，球队成绩也一直卡在季后赛边缘，最后合同到期他们没敢再续顶薪，放球员走了，“我那时候才明白，强扭的瓜真的不甜，你用顶薪把人绑住了，绑不住他的心，最后就是双输。”
这几年最受争议的顶薪事件，无疑是周琦和新疆队的纠纷，当时周琦从NBA回来，新疆队用顶薪优先续约权把他留下，但是周琦觉得球队配置不够，拿不到冠军，想去别的争冠队，但是按照规则只要新疆开顶薪他就走不了，最后闹到和球队撕破脸，去澳大利亚NBL打了一年，直到新疆队退出CBA，他才以自由球员身份回到辽宁，这件事之后很多人骂顶薪规则“反人性”，但站在俱乐部的角度也委屈：我花了几百万把周琦从小培养出来，给他开最高的工资,凭什么我留不住他？
你看，顶薪规则现在的矛盾就卡在这：保护青训和保障球员流动，本来就是天平的两端,稍微偏一点就会出问题。
顶薪背后的联赛生态：我们到底要怎么平衡公平和发展？
很多人不知道，CBA在2020年之前是没有顶薪规则的，那时候土豪球队随便开高薪挖人，新疆队给周琦开的年薪是2000万，还有的队给本土角色球员开上千万的合同，小俱乐部根本留不住人，联赛强弱差距大到常规赛还没打，大家就知道冠军肯定是几个土豪队的,比赛根本没人看。
后来推出工资帽和顶薪规则，本质上就是为了缩小球队之间的差距，让小俱乐部也能留住自己的核心球员，让联赛更有悬念，但执行了这几年，问题也慢慢暴露出来了： 首先是顶薪的“绑定属性”被滥用，有的俱乐部明明不需要这个球员，但是为了不让他去别的队增强对手实力，故意给他开顶薪留在队里坐冷板凳，相当于废了球员的黄金生涯；其次是青训球员的流动几乎被锁死，一个球员16岁进俱乐部青训，20岁上一队，母队只要一直开顶薪，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法去别的队，要是待的队一直摆烂，他整个职业生涯都拿不到冠军,连进国家队的机会都没有。
我之前认识一个CUBAL选秀出来的球员，在南方一个弱队打了三年，已经是队里的本土得分王了，去年合同到期，有个争冠队给他开出了和顶薪差不多的价格，想挖他过去当第六人，结果母队直接开了顶薪把他留下了，他私下跟我吃饭的时候吐槽：“我不是嫌钱少，我在这个队打了三年，每年都是联赛倒数，数据刷得再好看有什么用？国家队教练根本不会关注弱队的球员，我今年26了，再待两年黄金期就过了，我也想打季后赛，也想拿冠军啊。”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顶薪规则确实需要调整，它是CBA联赛走向市场化的必经之路，但不应该是一成不变的，我自己有两个很明确的观点：第一，顶薪的优先续约权应该加年限，比如母队最多可以用两次顶薪优先续约权，两次之后球员就自动成为自由球员，这样既保护了俱乐部的青训投入，也给了球员选择的权利；第二，顶薪的金额可以和球队成绩挂钩，比如球队进了季后赛顶薪可以上浮10%，拿了冠军上浮20%，不要搞一刀切的600万，这样既能鼓励球员好好打比赛,也能让俱乐部更有动力冲成绩。
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CBA顶薪？
前阵子看CBA官网的统计，现在全联盟的60个顶薪名额里，有70%都是俱乐部自己青训培养出来的球员，剩下的30%是选秀和转会来的球员，其实大部分顶薪都给了真正有实力的核心，大家吐槽的“溢价顶薪”只是极少数。
我一直不赞成网友一看到球员拿顶薪就骂的态度，你要知道，能站在CBA赛场上的球员，已经是全国几千万打篮球的人里最顶尖的那200个，而拿顶薪的又是这200个人里的前60，他们从小每天练6个小时篮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十几处，放弃了读书的机会，赌上了整个青春，每年还要面临被淘汰的风险，拿几百万年薪真的不过分，我们不能只看到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你要是十几岁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球，练到晚上十点浑身是伤,你也未必能吃得了这份苦。
规则的完善也刻不容缓，顶薪的本质应该是“能力的认可”，而不是“绑定球员的工具”，也不是“俱乐部人情往来的福利”，这几年CBA一直在修改规则，去年已经推出了“顶薪转会补偿机制”，就是球员如果还有顶薪合同在身，转会的时候新东家要给老东家支付补偿金，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接下来慢慢调整优先续约权的规则，平衡好各方的利益,顶薪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那天和发小撸串到最后，他说其实作为球迷，他根本不关心顶薪是600万还是800万，他只关心自己喜欢的球员能好好打球，球队能拿冠军，比赛能好看，这话其实说到了根上，所有的规则最后都是为了让联赛更好看，让球员更有动力,让球迷更满意。
下次你再去现场看CBA的时候，不妨多注意一下那些拿顶薪的球员，你看他们在场上摔得人仰马翻，带伤上场拼到最后一秒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600万的顶薪，真的没有那么好拿，而顶薪规则背后那些还没解决的矛盾，其实都是CBA从小众联赛走向职业化路上，必须经历的阵痛，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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