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旧储物箱的时候翻出了一双鞋头开胶、后跟纹路完全磨平的篮球鞋,黑黄配色的鞋身早就脏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鞋舌上绣着的“Kyrie 1”字样却还清晰,我盯着这双鞋发了半天呆,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2015年的那个夏天,下午六点的高中操场飘着梧桐树的毛絮,穿欧文一代的男生站在罚球线上投绝杀,场边的女生攥着冰红茶瓶子喊得脸都红了。
2014年的欧文一代,是当年后卫鞋的“降维打击”
2014年耐克官宣给凯里·欧文出第一代签名鞋的时候,我们整个高中篮球圈都炸了,那时候的后卫鞋市场基本是两极分化:顶级旗舰是科比系列,一双发售价就要1299,对于每个月生活费只有1000块的高中生来说根本想都不敢想;平价鞋要么是安踏李宁的基础款,硬得像板砖,变向的时候脚在鞋里滑得能崴脚;UA的库里一代刚进国内,小众到半个城市都找不到几家实体店。
欧文一代刚好踩中了我们这群穷学生的痛点:发售价849,不算便宜但咬咬牙能攒出来,性能却能摸到旗舰款的门槛,前掌扇形Zoom气垫踩开之后弹得要命,变向蹬地的时候反馈感直接拉满,全掌人字纹的外底别说塑胶场,就算是我们学校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急停的时候都能听见“吱”的一声摩擦音,完全不打滑,我至今还记得我们班体育生阿凯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抢了一双圣诞配色的欧文一代,红绿色渐变的鞋身拿到班里的时候,半个班的男生都围过去摸,有人小心翼翼碰了碰气垫,抬头眼睛都亮:“这就是Zoom啊?比我那双回力软多了。”
那双鞋阿凯平时根本舍不得穿,只有打校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平时训练都穿几十块钱的帆布鞋,那年校联赛决赛最后30秒我们班还落后1分,阿凯接了传球就在三分线外连续做了两个交叉步,晃得对面防守的人直接摔在了地上,他踩着欧文一代两步就冲到篮下上篮绝杀,下场的时候我们一群人扑上去抱他,有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鞋跟,开玩笑说“这鞋是不是开了挂,怎么晃人都不滑”,后来阿凯说,他那天落地的时候就知道肯定进了,“那双鞋抓地太稳了,我晃人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跟不上”。
我们追的不是欧文一代,是敢“做自己”的中二幻想
现在提起欧文,很多人第一反应都是“地平说”“反疫苗”“性格偏执不靠谱”,甚至有人说他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典型,但对于2015年的我们来说,欧文就是最对胃口的偶像,他不像詹姆斯那样完美得像个商业模板,也不像科比那样遥远得像个神话,那时候的欧文才23岁,留着小卷毛,打球花里胡哨,晃倒奈特的视频我们循环看了一百多遍,采访的时候敢说“我就是要做最独特的那一个”,完全符合我们这群十七八岁小孩的中二幻想——凭什么要按别人的规矩活?我想怎么打球就怎么打球,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那时候班主任把我们的篮球都没收了好几个,说“打球能考上大学吗”,我们就偷偷下了晚自习抱着藏在小树林里的球,摸黑在操场打半个小时,班里一半的男生都穿100多块钱的莆田款欧文一代,有的穿了半个月鞋面就裂了,有的气垫早就踩扁了,但是大家都爱穿,觉得穿上这双鞋,自己就能像欧文一样,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站在球场上就说了算。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同桌阿远,他那时候成绩全班倒数,他爸非要让他高中毕业就去亲戚家的工厂上班,说“你不是读书的料”,阿远没说话,偷偷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买了一双二手的欧文一代,每天早上五点就爬起来去操场练球,中午午休也泡在球场,晒得整个人黑了两个度,他爸来学校闹过好几次,把他的篮球都扎破了,他就抱着那双欧文一代跟他爸说:“我就想考体育学院,以后当篮球老师,我肯定能考上。”后来他真的靠体育分考上了邻省的师范大学,现在在老家的中学当体育老师,上次我去找他吃饭,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还放着那双二手的欧文一代,后跟的纹路都磨平了,他擦得干干净净放在盒子里,说“这是我当年敢跟我爸顶嘴的底气”。
我那时候也攒了两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一双黑人月配色的欧文一代,穿了不到一个星期,打班赛的时候被对面的人踩了个巨大的黑脚印,我当场就跟人吵了起来,吵到最后差点打起来,现在想想特别好笑,不就是一双鞋吗?但那时候就是觉得,这双鞋就是我的宝贝,是我对篮球所有的热爱,踩一脚就像踩碎了我的梦一样。
现在炒到3000块的欧文一代,装不下我们当年5块钱的冰红茶快乐
前几天刷得物的时候看见当年阿凯那双圣诞配色的欧文一代,元年全新的已经炒到了3299块,比当年的发售价翻了快四倍,我拍了个照片发给阿凯,他秒回我:“上周刚买了一双复刻的,拿到手摸了半天,总觉得不是当年的味儿。”
阿凯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年薪几十万,别说3000块的鞋,三万块的包说买就买,但他说那双复刻的欧文一代买回来之后,他只穿了一次就放起来了,上个月我们几个当年一起打球的哥们回高中母校,在操场打了半小时球,阿凯穿着那双新的欧文一代,跑了两步就喘得不行,投了三个篮全偏了,最后坐在场边喝冰红茶,笑说“老了,穿什么鞋都没用了”。
那天我们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聊了很久,阿凯说当年那双圣诞配色的欧文一代,后来搬家的时候丢了,他难过了好久,现在终于买到了一模一样的,但是穿上之后再也没有当年的感觉了。“当年穿那双鞋,觉得整个球场都是我的,跑全场都不觉得累,现在穿再好的鞋,打十分钟就想着赶紧回家躺平,还有工作消息要回。”
是啊,我们现在都买得起正品的欧文一代了,不用再攒三个月的早饭钱,不用再买100多块的莆田货,但是我们再也没有当年的快乐了,当年打完球,一群人挤在小卖部买5块钱的冰红茶,能坐在场边吹半个小时的牛,说刚才那个球我要是再快点就能扣了,说隔壁班的女生刚才看我打球了;现在打完球,大家都低着头看手机,回客户的消息,接老婆的电话,说孩子在家等着我回去辅导作业。
欧文的签名鞋后来出到了第9代,性能一代比一代好,缓震越来越软,重量越来越轻,但是我们记住的永远只有欧文一代,很多人说欧文一代是后卫鞋的天花板,其实根本不是性能的天花板,是我们青春的天花板,那时候我们没有房贷,没有KPI,没有要养的孩子和要照顾的老人,眼里只有篮筐,只有兄弟,只有场边站着的喜欢的女生。
偏执的欧文和不完美的欧文一代,才是青春本来的样子
欧文一代根本不是完美的鞋:后跟没有气垫,硬得像砖头,打一下午球脚后跟疼得能瘸两天;鞋面特别薄,打水泥地一个月就能磨破;鞋帮太低,崴脚是常有的事,就像欧文本人也从来不是完美的偶像:他偏执,冲动,说话不经过大脑,干过很多离谱的事,甚至连耐克都跟他解了约,很多人说他是“神经病”,说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但我反而觉得,正是这种不完美,才让欧文一代和欧文本人,成了我们青春里最特别的记忆,我们的青春本来就不是完美的:当年喜欢的女生最后也没敢表白,想考的大学最后差了20分,打决赛的时候最后一秒绝杀没进,蹲在操场哭了半小时,那些遗憾的、冲动的、傻乎乎的瞬间,才是我们最真实的青春。
上个月欧文来中国打比赛,我在抖音上刷到视频,31岁的他留着胡子,在球场上还是能做那些花里胡哨的过人动作,还是能轻轻松松拉杆上篮,弹幕里有人说“他都来CBA捞钱了,还有人喜欢呢?”我看着视频里的欧文,突然就想起了2015年的夏天,阿凯穿着欧文一代晃倒防守人的瞬间,那时候的欧文也才23岁,那时候的我们也才17岁,眼里有光,觉得只要敢拼,什么都能做到。
现在如果有人问我,欧文一代值不值得买,我会告诉他,如果你是为了实战,现在比欧文一代性能好的鞋多的是,没必要花三千块买个情怀;但如果你和我一样,是2010年代上过高中、打过水泥地、攒钱想买一双签名鞋的人,买一双也无妨,只是你要知道,就算你穿上了全新的欧文一代,你也回不去17岁的那个夏天了,回不去那个打完球喝5块钱冰红茶就能开心一下午的年纪了。
那双鞋从来就不只是一双鞋,它是我们整个青春的注脚,是我们敢和全世界作对的勇气,是我们这辈子最纯粹的、关于篮球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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