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身边搞partime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下班开网约车，有人周末做代驾，有人在家接设计私单，大家聊起兼职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能赚多少钱”。 但我认识的一群partime从业者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主业可能是互联网运营、三甲医院护士、体制内公务员，兼职做体育相关的工作，有时候赚的钱还不够搭进去的油费、装备费，却一个个干得乐此不疲，作为在体育行业待了7年的内容从业者，我自己也有过3年的part-time飞盘裁判经历，在我看来，这群不图钱的“兼职体育人”，藏着当下大众体育最鲜活的生命力。
别人兼职赚外快，我兼职当“孩子王”倒贴油钱？
我发小阿凯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赔钱兼职”的体育人。 他主业是互联网公司用户运营，典型的996选手，平时工作日加班到十点是常态，周末本来能睡个懒觉，却雷打不动7点爬起来，开20分钟车去城西的社区体育场，当少儿田径启蒙的兼职教练，一节课带8个7-10岁的小孩，酬劳200块，他每次去都会给小孩买冰镇脉动，谁摔了蹭了第一时间掏创可贴云南白药，遇上天气热还会给陪读的家长也买瓶水，算下来有时候倒贴四五十都是常事。 身边不止一个人说他闲的：“平时上班还不够累？周末去带娃，赚那点钱还不够油费，图啥啊？” 每次听到这话阿凯都笑笑不解释，直到去年他带的小孩去参加市少儿田径邀请赛，拿了团体第三，我们一起吃饭庆祝，他喝了半杯啤酒才说，其实这是在圆自己10年前的遗憾。 阿凯高中是校田径队的种子选手，1500米常年跑全市前三，本来打算走体育生路线考北体，结果高三那年他爸在工地摔断了腿，家里欠了十几万外债，他偷偷把体校报名表撕了，填了计算机相关的专业，毕业之后做运营，头三年赚的钱全给家里还了债，直到去年他爸复查完全康复，家里的外债也还清了，他刷手机看到社区招兼职田径教练，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上次队里那个小胖子，刚来的时候跑50米都喘得直哭，他爸妈说他太胖了学校运动会都没人愿意跟他组队，这次比赛他拿了50米小组第三，冲线之后抱着我脖子哭，说自己终于不是没用的胖子了。”阿凯说那一瞬间，比他当年拿市运会亚军的时候还爽，“我当年没走成的路，能让这些小孩不用因为现实原因放弃，倒贴钱我都愿意。”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现在大家对partime的认知太功利了，永远把“投入产出比”挂在嘴边，好像赚不到钱的兼职就是浪费时间，但对阿凯这样的兼职体育人来说，这份工作的情绪价值，远远超过那几百块的酬劳：他在带小孩跑步的过程中，其实是在和10年前那个不得不放弃梦想的自己和解，把当年没跑完的路，陪着这些小孩一点点跑完。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而是给人力量，阿凯这样的兼职教练，可能不是专业队退下来的顶级运动员，但他比很多全职教练更懂小孩的感受：知道哪个小孩有哮喘不能剧烈运动，知道哪个小孩胆子小要多鼓励，不会为了出成绩逼着小孩超负荷训练，他带的队里，没有一个小孩因为训练喊苦喊累不想来，反而每个周末都催着爸妈送自己去跑步。 你说他不专业吗？我反而觉得，这种因为热爱才入行的兼职从业者，比很多为了赚快钱入职的全职教练，要靠谱得多。
我的partime飞盘裁判生涯：见过凌晨1点的足球场，也见过成年人最纯粹的胜负欲
我自己也有过3年的partime飞盘裁判经历,说起来也是个巧合：2021年飞盘刚火的时候，我主业是体育新媒体编辑，天天坐办公室写稿腰突都犯了，朋友拉我去考飞盘三级裁判证，我本来想着考着玩，顺便能多出门运动运动，结果考完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周末几乎全泡在各个足球场执裁。 很多人对飞盘裁判的印象就是“在场上吹吹哨就行”，实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夏天38度的天，在太阳底下站两个小时，防晒霜涂三层都能晒脱一层皮；冬天夜场气温零下，风刮得脸疼，吹哨的时候嘴都冻得打哆嗦；遇上打加时赛的场次，熬到凌晨一两点都是常事，执裁一场的酬劳也就300块，还不够我买防晒和暖宝宝的钱。 但我还是干了3年，直到去年工作调动要经常出差才停，因为在场上我见过太多主业里见不到的鲜活的人。 印象最深的是去年秋天的一场城市业余联赛，决赛打到加时赛突然下小雨，场地变得特别滑，场边的组委会工作人员问要不要改天再比，两队的人异口同声说“不用”，有个姑娘接盘的时候摔了，膝盖蹭破好大一块，爬起来喷了点云南白药就接着跑，最后她接了致胜分，全队在雨里抱成一团喊牛逼，没有奖金，没有奖杯，他们庆祝的方式就是互相递罐装冰啤酒，还给我塞了一罐，说我是他们见过最公平的裁判，给了我一个他们队自己定制的金属队徽，我现在还挂在通勤的背包上。 那天跟他们聊天才知道，这个队都是刚毕业1-2年的年轻人，有做设计的，有做会计的，还有个送外卖的小哥，平时下班了就凑在公园的空地上练盘，租场地的钱都是AA，打比赛的报名费也是大家凑的，“平时上班已经够憋屈了，只有在场上跑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那个送外卖的小哥跟我说，他平时送单被客户骂，被保安赶，都不敢顶嘴，但是在场上，他跑得快接盘稳，所有人都会给他喊牛逼，“这种感觉，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这也是我做了3年兼职裁判最大的感受：体育相关的partime工作，其实是给成年人开了一扇“身份逃离”的窗口，你在主业里是要给客户赔笑脸的乙方，是要被KPI追着跑的社畜，是要还房贷养娃的中年人，但是到了体育场上，这些身份标签全都失效了：你就是选手，是裁判，只要你跑得够快，接盘够稳，判罚公平，你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在意任何职场规则，这种纯粹的价值感，是绝大多数主业都给不了你的。
别把partime体育人当“玩票”：我们正在补上大众体育最后一块拼图
很多人对兼职体育人有偏见,觉得“兼职就是玩票，肯定不专业”，但我认识的这些兼职从业者，专业程度一点都不比全职的差。 我认识一个叫文姐的三甲医院妇产科护士，平时三班倒，休息时间就去跑马拉松，已经跑完了32场全马，后来考了官方配速员证，当起了兼职“兔子”，每次当兔子她的配速误差都能控制在10秒以内，比很多全职的配速员还稳。 她跟我说，每次当兔子之前，她都要提前半个月调整作息，哪怕前一天上了大夜班，也要保证第二天的状态，她的腰上常年别着个小音箱，放的都是《怒放的生命》《追梦赤子心》这类老歌，很多跑不动的跑者听到她的歌就会跟着她的节奏慢慢跑，去年厦门马拉松，她陪着一个60岁的阿姨跑完了人生第一个全马，那个阿姨说老伴走了之后她就天天跑步，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跑完全马之后她拉着文姐的手哭，说自己现在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我平时在医院见多了生老病死，见多了无能为力的时刻，但是当兔子的时候，我能陪着别人跑完全程，看着他们实现自己的目标，这种成就感，是我在主业里很难得到的。”文姐说，她现在当兼职兔子赚的钱，全拿去买了跑鞋和运动装备，送给医院里那些产后抑郁的宝妈，带着她们一起跑步，已经有十几个宝妈跟着她慢慢走出了抑郁状态。 现在很多人都说国内大众体育氛围差，没有完善的基层教练体系，没有足够的赛事服务人员，但实际上，支撑起国内大大小小民间赛事的，恰恰是这些看起来“不专业”的兼职体育人：社区少儿体育的教练是兼职的，业余赛事的裁判是兼职的，马拉松的配速员、志愿者是兼职的，甚至很多民间赛事的组织者本身就是有自己主业的爱好者，他们不是靠这个吃饭，所以不会为了赚钱降低服务标准，反而因为热爱，会花更多的心思去把事情做好。 阿凯带的少儿田径队，去年拿了市赛团体第三，比很多体校下属的俱乐部成绩还好，他给每个小孩都做了专属的训练档案，知道每个小孩的过敏史、运动习惯，甚至会主动跟家长沟通，不要逼小孩拿成绩，跑步最重要的是开心；文姐当兔子3年，从来没有出现过配速失误，还救过两个中途中暑的跑者，因为她是护士，急救知识比很多全职配速员还专业；我当裁判的3年，没有出现过一次误判，每次赛前都会把规则跟所有选手讲得明明白白，遇到有争议的球，会慢放录像跟双方解释清楚，从来没有跟选手起过冲突。 这些兼职体育人，可能不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但却是大众体育最坚实的地基，没有我们这些“玩票”的人，就没有现在这么多普通人能参与的体育赛事，也没有那么多小孩能接触到专业的体育启蒙。
给想入行partime体育的人三个真心话：热爱不能当饭吃，但能当“精神充电宝”
后台经常有人问我,自己也想找个体育相关的兼职，有没有什么建议，我一般都会给他们说三个真心话，都是我自己和身边人踩过坑总结出来的： 第一，别一开始就想着靠这个赚大钱，我见过太多人，听说兼职健身教练赚钱，随便考个证就去上课，上来就追着学员卖课，最后钱没赚到，口碑也坏了，我认识一个兼职健身教练，主业是公务员，他带课从来不主动推销私教课，都是学员觉得有效果主动找他续，他知道学员大多是996社畜，不会要求人家一周来5次，会根据学员的作息调整训练计划，他每个月赚的课时费，全拿去买健身相关的书和考新的证书，现在他的课约都约不到，口碑比很多全职教练还好，你要记住，体育类的兼职，热爱是基础，赚钱是附加品，抱着赚快钱的心态来，肯定做不长久。 第二，一定要平衡好主业和兼职的关系，阿凯之前有次赶项目连续加班了一周，周末还要硬撑着去带课，差点晕倒在操场上，后来他就给自己定了规矩：如果工作日累计加班超过3天，周末的课就提前找相熟的教练代，绝对不硬扛，毕竟咱们做体育类兼职，本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锻炼身体，要是为了兼职把身体搞垮了，那就是本末倒置了，我当初当裁判的时候，也定了规矩：如果工作日要赶稿子写到12点以后，周末的执裁就推掉，绝对不影响主业的工作。 第三，要接受“不被理解”的声音，我刚开始当飞盘裁判的时候，我妈说我不务正业，周末不在家休息跑去外面晒太阳，同事调侃我是为了去场上搭讪小姑娘，我都没解释，后来我妈没事干去我执裁的场地看了一次，看到我在场上控场的样子，回家跟我说觉得我站在场上整个人都在发光，后来她自己去报了小区的广场舞队，现在也是广场舞队的兼职领队，带着阿姨们去各个区比赛，比我还忙，不用跟别人解释你为什么要做不赚钱的兼职，你自己知道你从中得到了什么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多多少少都有过没完成的体育梦：可能是小时候想当足球运动员，被爸妈说“踢足球能当饭吃吗”，只能放弃；可能是高中的时候跑800米拿了年级第一，想参加校队被班主任说“耽误学习”；可能是大学的时候打了四年篮球，毕业之后忙着工作，再也没摸过篮球。 而partime的体育身份，其实就是给我们一个机会，不用放弃主业，不用孤注一掷去追梦，就能在朝九晚五之外，把当年没跑完的步，没打完的球，没实现的梦想，一点点捡回来，它不一定能给你带来多少收入，但是能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那种“我不只是为了生存活着，我还在做我自己喜欢的事”的底气。 如果你现在也觉得上班上得喘不过气，不如试试找个自己喜欢的体育项目，哪怕只是去当个周末赛事的志愿者，哪怕只是去公园教小朋友打打篮球，说不定你也能在这些“不赚钱”的兼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最鲜活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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