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六点半裹着羽绒服去家楼下的师大操场刷有氧,一进门就被跑道边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往常这个点操场顶多只有几个退休大爷打太极,那天站了几十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小孩,一个个缩着脖子搓手,脚边堆着灌满热水的保温壶和沾了灰的运动鞋,我凑过去问旁边啃包子的小男孩:“你们这是开运动会呢?”小孩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姐,10月27日考试,体育学业水平考,占20分,我们来临阵磨枪呢。”
我站在操场边看了他们半小时,10月底的北方清晨已经零下2度,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小孩们跑起来的时候刘海结着细碎的霜,哈气在冷空气中拉出一道白痕,我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骂“体育应试是增加学生负担”“好好的书不读非要折腾人跑圈”,那天看着这些喘着粗气往前冲的小孩,我突然想说说我见过的、那些为体育考试拼过的人,他们得到的从来都不是成绩单上那点分数而已。
为10月27日那场考试拼过的人,都懂操场的凌晨6点有多冷
刚才说的那个啃包子的小男孩叫小宇,读高二,文化课成绩在年级排中游,按照去年的录取线,他离想去的省城理工大学还差30分左右,之前体育对他来说就是每周用来躲在树荫下玩王者荣耀的课,第一次模拟考的时候,1000米他跑了4分40秒,跑完直接蹲在路边吐了,立定跳远只能跳1米9,离满分线差了35公分,体育总分加起来才拿了8分,班主任拍着他的背说“你这体质,到了高考考场上坐两个小时都坐不住,还怎么答题”。
就是那次模拟考完,小宇给自己定了计划: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绕着小区跑两圈热身后再来操场练专项,晚上下了晚自习再绕操场跑三圈练耐力,我后来遇到他妈妈好几次,阿姨拎着保温壶站在终点线等着,壶里装的是熬了半小时的姜茶,有时候小宇跑不动了,阿姨就站在围栏外面挥着手喊“再冲100米!就差100米!”。
上个月降温那周,小宇练蛙跳的时候踩了个小石子摔了,膝盖破了一大块,贴了三个创可贴还渗血,阿姨让他在家歇两天,他说啥都不同意,第二天一瘸一拐地还是来了操场,走路的时候腿都不敢弯,跑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还是咬着牙跑完了全程,我那天问他“为了20分至于吗”,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姐,数学一道大题才12分,我刷半个月的题都不一定能拿到,这20分我凭啥丢啊?再说我现在跑了一个多月,以前上四楼都喘,现在一口气上六楼还能扛两桶水,晚上写作业学到11点都不困,比之前喝三杯咖啡都管用。”
和他一起练的还有个叫佳怡的女生,800米一直是她的噩梦,第一次模拟考跑了4分20秒,离满分差了40秒,每次跑到最后一圈她都边哭边冲,刘海湿成一缕一缕的,哭到抽抽也不肯停下来走,她说她想考师范大学的中文系,往年的录取线比她现在的成绩高15分,“我要是体育能拿满分,就相当于多了20分的缓冲,到时候考场上也不用那么慌”,我见过她的运动鞋,鞋尖都磨破了,她说是练起跑的时候磨的,已经磨坏两双了,等考完试再买新的。
我一直不认同那些骂“体育应试”的说法,总有人说“把体育纳入升学计分就是折腾孩子”,可我见过的这些为了10月27日考试拼的小孩,他们收获的哪里只是20分?是能扛住高三一年熬夜刷题的好身体,是累到极限还能咬着牙再冲100米的韧性,是从小就知道“付出就有回报”的实感,比起坐在教室里刷一百遍“坚持就是胜利”的作文素材,跑一次800米极限,才是最生动的挫折教育。
别再说体育考试是“加分捷径”,你跑过一次1000米极限就懂其中的重量
除了像小宇这样把体育当升学加分项的普通学生,我还认识一群把体育考试当人生敲门砖的体育生,他们的考试也大多定在10月底,去年我采访过的篮球专项生阿泽,就是去年10月27日考的省统考。
阿泽从初中开始练篮球,每天早上6点到球馆练2小时,下午放学再练3小时,周末全天泡在球馆,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球鞋平均两个月磨坏一双,他说身边总有人说“体育生考大学容易,300多分就能上一本”,每次听到这话他都觉得可笑:“我们每天在太阳底下晒8个小时的时候,他们在教室里吹空调刷题,我崴脚崴了三次,最严重的时候打了石膏,拆了第二天就一瘸一拐去练罚球,手上的伤从来没好过,这些苦谁看见了?”
去年考试前一周,阿泽练摸高的时候落地没站稳,脚腕肿得像馒头,去医院看医生说最好静养两周,不然可能留后遗症,他想都没想就让医生给他打了封闭,考试那天他一瘸一拐地进的考场,跑篮的时候疼得脸都白了,还是咬着牙完成了所有动作,最后专项分拿了92分,比平时模拟考还高2分,考完他直接瘫在地上,队医给他拆护具的时候,脚腕已经紫得发黑,他抱着教练哭了半天,说“三年的练的球,总算没白费”。
阿泽说体育考试是他见过最公平的考试:“你1000米跑多少秒就是多少秒,摸高摸多少厘米就是多少厘米,没有人情分,没有蒙题的可能,你平时偷没偷懒,上了考场一测就知道,那些说体育是捷径的人,本质上就是对体育的傲慢,你去跑一次1000米极限,去连投100个罚球,就知道这其中的重量,一点都不比刷一套数学卷子轻。”
我之前还采访过一个练艺术体操的女生,为了控制体重,三个月没吃过晚饭,每天只吃水煮菜和鸡蛋,来大姨妈疼得直冒冷汗还要站在平衡木上练转体,摔下来腰间盘突出,养了半个月就回去训练,最后10月27日考试那天,她拿了全省第三的成绩,考上了自己想去的体育学院,她发朋友圈说“那些翻不完的跟头、流不完的汗,最后都变成了录取通知书上的字”,配图是她磨破的体操服和满是淤青的腿。
总有家长觉得让孩子走体育路线是“学习不好才走的退路”,但在我看来,体育考试从来不是退路,是另一条需要更多汗水、更多毅力的路,它甚至比文化课考试更残酷,你受的伤、偷的懒,都会实实在在地反映在成绩里,没有任何侥幸的空间。
10月27日的考试交卷之后,体育才刚刚开始成为你人生的加分项
我之前在健身房认识个35岁的大哥,他听说我在写体育相关的内容,特意和我聊了半天他当年的体育考试经历,他说他读高中的时候是个200斤的胖子,体育考试考引体向上,第一次测只能拉2个,满分要10个,为了不丢分,他每天放学就在家楼下的单杠上吊,吊得手都磨出血泡,练了三个月,最后考试拉了12个,拿了满分,1000米也从原来的5分多跑到了3分40秒,体重也减了30斤。
本来考完试他就打算不再运动了,结果发现自己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不活动活动浑身难受,后来就开始泡健身房,一泡就是17年,现在他35岁,体脂率15%,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上次公司组织爬黄山,他背着两个包走在最前面,同事们一个个喘得像狗, halfway 就都坐缆车了,他一路爬到山顶,脸不红气不喘,他说“当年为了考试练的那三个月,给我养了一辈子的运动习惯,这哪是那10分的体育分能换的?现在我熬通宵加班第二天还能正常上班,同事们熬一次夜要缓三天,这都是当年练出来的底子”。
我前几天又去操场碰到小宇,他说现在1000米已经能跑3分35秒了,比满分线还快5秒,立定跳远也能跳2米3,已经超过满分线了,他说现在放学了还会和同学打半小时篮球再回家,反而觉得学习效率更高了:“以前坐教室里学一下午头都疼,现在打半小时球,回去再刷题脑子特别清楚。”他说等10月27日考完试,他还要接着打,打算报学校的篮球社。
我一直觉得,我们把体育纳入升学考试,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考倒谁,也不是为了给升学加门槛,而是要让大家在18岁之前,就养成运动的习惯,知道怎么和自己的身体相处,知道累到极限的时候再咬咬牙就能过去,这些东西,比那20分重要一万倍,现在总有家长心疼孩子,觉得孩子学习已经够累了还要练体育,可你看看现在的小孩,多少小学就戴上了眼镜,多少初中就有了颈椎病,多少大学体测跑800米能晕倒,逼着他们每天动半小时,难道不是好事?总比他们长大了花几万块钱去健身房办卡、花几千块钱去医院看颈椎强吧?
再过几天就是10月27日了,我已经和小宇约好了,考试那天我去考点门口等他,给他带两瓶他爱喝的橘子味功能饮料,我知道对于很多小孩来说,这场考试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第一场和体育有关的“大考”,他们会紧张,会怕发挥失常,会怕丢分,但是我想告诉他们的是,当你冲过1000米终点线的那一刻,当你跳出自己最好成绩的那一刻,你拿到的从来不止是成绩单上的那几分,你拿到的是你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是你咬着牙熬到极限的韧性,是你这辈子都受用的健康底子。
别把体育当成考试的负担,你今天流过的每一滴汗,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你对抗生活疲惫的底气,毕竟人生这场长马拉松,最后拼的从来不是智商,是体力啊,那场10月27日的考试,从来不是你和体育的终点,而是你们结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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