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接到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她举着手机凑到电视跟前，屏幕上是央视频的奥运赛事预约界面，老太太今年56，平时连手机打字都要戴老花镜，刷短视频都经常误触给别人发私信，这次硬是对着网上的教程学了半小时，就为了锁定北京时间8月11日18:30的奥运女排决赛直播。“我跟你张姨李姨都约好了，当天来家里看球，我已经买好了你们小时候爱吃的蜜三刀，冰可乐也塞了满满一冰箱，连沙发套我都新换了，就等姑娘们上场了。”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个等着收礼物的小孩，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那股藏不住的期待。
我突然意识到,在中国体育界，从来没有哪支队伍能像中国女排这样，把一支运动队的命运，和整个国家的集体情绪、几代人的共同记忆绑得这么紧，我们对女排的感情，早就超越了一支球队、一场比赛、一块金牌的意义，它是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青春印记，是藏在烟火日常里的精神支撑。
从1981到2024，女排的每一步，都踩在中国人的集体记忆节点上
我爸总说,他们那代人对女排的感情，是现在的年轻人很难完全共情的，1981年女排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的时候，他刚上大学，整个宿舍楼只有一台12寸的黑白电视，几十号人挤在冬天漏风的楼道里，裹着军大衣搓着手看直播，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整个宿舍楼都炸了，有人把暖水瓶往楼下扔，有人扯着嗓子喊“振兴中华”，还有人翻出家里的鞭炮在楼下放，宿管大爷站在一边笑，根本不管。
“那时候刚改革开放，外面人都觉得中国啥都不行，我们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头，结果女排姑娘们站在世界领奖台上，让国歌奏了国旗升了，你说我们能不激动吗？那不是一场球赛的胜利，是告诉所有人，中国人只要肯拼，啥都能做到。”我爸说，后来他毕业进了工厂搞技术攻关，好几次遇到瓶颈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年挤在楼道里看球的场景，咬咬牙就熬过去了。
我对女排的最初记忆,是2004年雅典奥运的决赛，那年我刚上小学三年级，家里当天请亲戚吃饭，饭吃到一半，本来在客厅嗑瓜子的我舅妈突然喊了一声“女排开始打决赛了”，一桌子七八个人瞬间都凑到了21寸的彩电跟前，前两局0:2落后俄罗斯的时候，我舅妈都红了眼，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没事没事，还有机会”，我奶奶平时连体育新闻都不看，那天攥着我的手攥得全是汗，嘴里不停念叨“姑娘们加油啊”，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记得，女排连扳三局，最后张越红的扣球砸在对方场地的那一刻，我爸激动得站起来碰翻了手里的酒杯，玻璃渣子溅了一桌子，他也不管，只顾着鼓掌喊“好样的”，那天我第一次懂了，原来有一件事，能让一屋子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成年人，像小孩一样又哭又笑。
再后来就是2016年的里约,我刚上大二，淘汰赛打东道主巴西的那天，我们整个宿舍楼的女生都挤在楼道里看直播，信号卡得一帧一帧跳，大家就跟着解说的声音喊，最后惠若琪的探头球落地的时候，整栋楼的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我们宿舍四个姑娘抱着哭成一团，宿管阿姨拿着钥匙开门进来，本来想骂我们吵，结果自己眼睛也是红的，掏出一包糖扔在我们桌子上说“我也在看，太争气了，给你们糖吃”，那天我刷了一晚上的朋友圈，不管是平时喜欢追星的小姑娘，还是天天泡实验室的学长学姐，所有人都在转女排夺冠的消息，配文几乎都是“你永远可以相信中国女排”。
我们爱女排，从来不是只爱冠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有人说“女排精神就是拿冠军的精神”，好像女排只要输了球，这精神就不存在了一样，但我一直觉得，恰恰是那些输了的时刻，才让女排精神显得更真实、更动人。
2020年东京奥运,女排带着卫冕的期待出征，最后却小组出局，连八强都没进，我记得最后一场球打完，郎平指导站在场边跟每个姑娘拥抱，对着镜头鞠躬说“对不起大家，让你们失望了”的时候，我在办公室摸鱼看直播，眼泪一下就掉在了键盘上，本来我以为网上会有铺天盖地的骂声，结果点进热搜，最高赞的评论是“姑娘们拼了这么久辛苦了，欢迎回家”，还有人说“谁要你们道歉啊，你们站在场上就已经够棒了”，那天我刷到一个接机的视频，女排队员们走出机场的时候，好多人举着牌子等她们，牌子上写着“不管输赢，我们一直都在”，还有个小姑娘把自己画的女排队员卡通像递到朱婷手里，朱婷摸了摸她的头，笑着笑着就红了眼。
去年我去天津看女排联赛,在场外碰到了一个坐轮椅的阿姨，六十多岁，腿有残疾，是儿子开车陪着从唐山过来的，阿姨说她从1981年就开始看女排，四十多年了，只要有时间就会到现场看球，“有人问我要是女排输了你会不会生气？我说生啥气啊，你看姑娘们在场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每球都拼，输了也光荣，哪有人能一直赢啊？敢拼就比啥都强。”
是啊,女排精神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哪怕知道会输，也要拼尽全力”，是哪怕落后两分、两局，也要一分一分往回咬，哪怕站着输，也绝不躺着认，就像郎平指导说的：“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这句话我存了好多年，每次遇到坎儿的时候都会翻出来看看，好像只要念一遍，就又有了往下走的力气。
8月11日的决赛，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次巴黎奥运,女排一路闯到决赛，其实走得一点都不顺利，小组赛输给塞尔维亚，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质疑蔡斌指导的声音，说他战术保守，说新人顶不上来，结果后来姑娘们硬生生咬着牙赢了土耳其、赢了日本，淘汰赛掀翻了巴西、啃下了波兰，每一场球都赢的不容易，每一分都是拼出来的，我那个平时喜欢追韩流的95后同事，之前总说女排是“长辈的情怀”，这次看四分之一决赛打巴西，最后一分险胜的时候，她在工位上跳起来，把手里的珍珠奶茶都撒在了键盘上，一边擦键盘一边喊“太燃了太燃了，我以后就是女排的死忠粉”。
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讨论,8月11日的决赛，女排能不能拿金牌，能不能复刻2016年的奇迹，其实在我看来，金牌当然好，但就算最后没拿到，也没人会怪她们，我们期待这场决赛，从来不是期待一个必然的胜利，而是期待看到姑娘们在场上跑、在场上喊、拼每一个发球、救每一个扣球的样子，是期待看到那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只要那股劲儿还在，女排就永远是我们心里的冠军。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短视频,一个00后的小姑娘，自己手绘了所有女排队员的头像，做了几百个应援手环，说要当天带到线下的观赛派对上去，给女排加油，她说：“之前我总觉得女排是我爸妈那代人的回忆，现在才发现，这种拼尽全力的精神，什么时候都不过时，我马上要考研了，每天学到崩溃的时候，就看看女排的比赛剪辑，她们0:2落后都能往回翻，我多背几个知识点算什么啊？”
你看,女排的精神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早就落到了每个普通人的烟火日子里，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姐，去年疫情亏了十几万，今年重新租了店面，门口贴了一张朱婷扣球的海报，她说“女排能拿冠军，我也能把这个小店做起来”；我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上个月项目上线连续熬了12天，电脑桌面就是女排夺冠的合影，她说撑不住的时候就看一眼，什么坎儿都能过去；还有我上高中的表妹，这次为了看女排决赛，跟她妈打赌说期末考进年级前二十，现在每天放学回家先做两套卷子，就为了换当天能安心看球的资格。
8月11日18:30，刚好是周六的晚饭时间，不用熬夜，不用挤时间看，那天你可能会跟爸妈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切好的西瓜和冰汽水；你可能会跟朋友在烧烤摊，就着烤串和冰啤酒跟旁边的陌生人一起喊加油；你也可能刚加完班，在出租屋里抱着外卖盒一个人看，不管你在哪里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记得那种心脏跟着每一个球跳的感觉，记得那种“只要拼就有希望”的劲儿。
毕竟,我们爱女排，从来不是爱那块金牌，是爱她们身上，藏着的我们每个普通人都有的、想要把日子过好的那股韧劲儿，那股劲，从1981年的那个冬天开始，从来都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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