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短视频的时候,我盯着一条内容愣了好半天:泳池边蹲着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色速干衣的中年男人,正凑着池边给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演示怎么在水里吐泡泡,刚把脸埋进水里,就被小女孩“啪”地泼了一脸水,他也不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的眼角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还对着小女孩比了个大拇指:“我家宝泼的真准,比你爸当年出发反应还快。”
评论区第一条高赞评论写的是:“不敢信,这可是当年和菲尔普斯同台领奖的吴鹏啊,现在成了女儿的专属游泳教练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看起来和普通奶爸没什么区别的男人,确实是曾经撑起中国男子游泳半边天的“蝶泳一哥”,作为关注了中国游泳快20年的老粉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顶端光芒万丈的运动员,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走下领奖台之后的吴鹏,活成了比拿世界冠军更动人的样子。
西子湖畔的“怕水小胖”,拼出了中国男子蝶泳的第一个黄金时代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天天泡在泳池里的吴鹏,小时候是个连洗头都怕水的小胖墩,1987年他出生在杭州,小时候体质差有哮喘,还比同龄人胖一圈,爸妈没办法,才把7岁的他扔进了家附近的游泳班,本来只想让他减减肥、锻炼下身体,没想到无心插柳,居然挖出了个世界冠军的好苗子。
他自己后来在视频里回忆,第一节课他坐在池边哭了整整40分钟,最后被教练“扔”进了水里,扑腾了半天站稳之后,突然发现“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从那之后他就成了游泳班最拼的小孩,别人放学都去玩,他背着书包泡在泳池里,冬天泳池水凉,他游完出来嘴唇都是紫的,也从来没说过要放弃,12岁那年他参加浙江省运会,一个人拿了3块金牌,直接被选进了国家队,是当时国家队里年龄最小的男队员。
2002年釜山亚运会,15岁的吴鹏站在了200米蝶泳的出发台上,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小孩是去凑数的,结果他一路领先,不仅拿了金牌,还打破了亚运会纪录,站在领奖台上的他还长着娃娃脸,举着金牌笑的一脸腼腆,没人知道,这个15岁的小孩心里已经埋下了一个旁人觉得“异想天开”的目标:他要和当时已经拿了好几块奥运金牌的菲尔普斯比一比。
我至今还记得2007年墨尔本世锦赛的那场200米蝶泳决赛,吴鹏从出发就咬着菲尔普斯,前150米甚至和菲尔普斯齐头并进,最后以1分55秒13的成绩拿了铜牌,这是中国男子蝶泳选手第一次站在世界大赛的领奖台上,领奖的时候他站在菲尔普斯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金牌,赛后采访他说:“我今天离他只有一步远,总有一天我要超过他。”
现在很多年轻的粉丝说,吴鹏是中国男子游泳的“拓荒者”,我觉得这个评价一点都不夸张,在他之前,中国男子游泳在世界大赛上连决赛都很少进,大家默认黄种人在短距离游泳项目上就是比不过欧美人,是吴鹏用一块又一块的奖牌告诉所有人:我们不仅能进决赛,还能站在领奖台上,还能和世界最顶尖的选手掰手腕,他的出现,给后来的孙杨、汪顺、潘展乐这些年轻选手,蹚出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奥运失牌的0.01秒遗憾,从来不是他游泳人生的终点
如果说吴鹏的运动生涯有什么意难平,那肯定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那0.01秒。
那是他的主场,他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整整四年,赛前所有的训练数据都显示,他有很大概率能拿奖牌,甚至有机会冲击金牌,可就在赛前三个月,他在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手臂直接骨折,医生说至少要休息半年,根本赶不上奥运会,那时候他天天躺在病床上哭,哭完了就问医生:“打封闭能不能上场?我就算废了这条胳膊,也要在家门口比完这场。”
最后他是打着封闭站在出发台上的,游到最后50米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疼的抬不起来,还是咬着牙冲完了全程,最后成绩是第四,和第三名只差了0.01秒,连个奖牌的边都没摸到,赛后采访他对着镜头哭的话都说不出来,只重复了一句:“我等了四年,就差这一下。”
2013年全运会结束之后,26岁的吴鹏宣布退役,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要么会留在国家队当教练,要么会进体育局当个领导,毕竟世界冠军的身份摆在那,随便选哪条路都是坦途,可他偏偏选了一条没人想到的路:他拒绝了国家队的邀请,去美国读了体育管理的硕士,回国之后居然开了一家面向普通小孩的游泳培训机构。
我有个朋友在杭州,去年送儿子去家附近的游泳馆上课,居然碰到了吴鹏在给小孩做示范,当时有个6岁的小男孩怕跳台,站在边上哭了半小时不敢往下跳,教练怎么劝都没用,吴鹏刚好路过,就脱了外套陪着小孩站在跳台上,给他讲自己小时候怕水被教练扔下去的故事,还陪着小孩跳了一次又一次,跳了整整十次,最后小男孩终于敢自己往下跳了,游到对岸之后抱着吴鹏的脖子喊“吴叔叔我做到了”,朋友说,那天吴鹏的朋友圈发了一张和小男孩的合影,配文是“今天比我拿世锦赛铜牌还开心”。
我当时听到这件事特别感慨,很多运动员退役之后,要么就端着世界冠军的架子,不愿意做太“接地气”的事,要么就彻底远离了自己奋斗了半辈子的项目,可吴鹏不一样,他说:“我当年练游泳,吃了那么多苦,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游泳是件好事,现在我有能力了,为什么不从最基础的事做起?”在他之前,国内的儿童游泳培训要么是走专业路线,练的小孩苦不堪言,要么就是野路子,教练自己动作都不标准,吴鹏把自己这么多年的专业训练经验拆解成了小孩能听懂的内容,让更多小孩不怕水、喜欢游泳,这件事的意义,其实比他自己多拿几块金牌要大得多。
当“网红”的两年,他把游泳从“赛场”搬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这两年吴鹏火了,成了体育圈有名的“网红”,很多人说他一把年纪了还出来赚流量,可看过他内容的人都知道,他的视频里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炒作,全是和游泳相关的干货。
他会拍视频纠正普通人游泳的错误动作,比如很多人游蛙泳的时候膝盖外翻的太厉害,他对着镜头反复演示正确的动作,还特意找了个业余爱好者当例子,对比错误动作和正确动作的差别;有人在评论区问他“成年人零基础学游泳,一个月能学会吗”,他特意拍了个视频,自己跟着零基础的学员一起上课,告诉大家普通人学游泳不用追求速度,能游起来、不呛水、锻炼到身体就够了;还有很多家长问他“小孩几岁学游泳合适”,他就把自己陪女儿学游泳的日常拍下来,告诉大家不用逼小孩,等小孩不怕水了再学也不迟。
去年他还拍过一个很火的视频,和几个抖音上的业余游泳爱好者比25米蝶泳,36岁的他早就过了巅峰期,结果游完之后比第二名快了整整两秒,评论区有人开玩笑说“你这是欺负业余选手”,他笑着回复:“我就是想告诉大家,专业练过的和业余的确实有差距,但是普通人不用和专业的比,自己游的开心最重要。”
他开直播也和别的体育明星不一样,不带奢侈品,不带乱七八糟的食品,带的全是他自己家女儿用过的儿童游泳装备,有一次直播有人问他:“吴指导你怎么不接个大牌代言,赚的不比带这些小玩意多?”他特别坦诚地说:“我要是接了那些我自己都没用过的代言,以后我女儿同学看到了,说你爸卖的东西不好,我丢不起那个人。”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体育明星搞短视频、做直播,要么是卖情怀割韭菜,要么是为了赚快钱,吴鹏是少有的真的想做普及的人,以前很多人对游泳的印象,要么是运动员在赛场上拿金牌,要么是夏天去泳池消暑,看了吴鹏的视频才知道,原来普通上班族也能把游泳当日常锻炼的项目,原来小孩学游泳不用哭天抢地,原来游泳是一件能融入普通人生活的、很快乐的事,他把游泳从高高在上的赛场,拉到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这才是“网红”最该做的事。
做中国游泳的“摆渡人”,是他藏了半辈子的心愿
现在的吴鹏,除了做青少年游泳培训、拍短视频之外,还有一个身份:浙江省游泳队的顾问,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他当解说嘉宾,解说汪顺拿200米混合泳金牌那场比赛,看到汪顺触壁的那一刻,他对着镜头直接哭了,哽咽着说:“我15岁拿亚运会金牌的时候,汪顺才3岁,现在他在家门口拿金牌,我看着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他经常去队里给年轻队员讲课,讲的从来不是“你们要拿金牌”,而是讲自己当年2008年奥运会受伤的经历,讲自己输给菲尔普斯的遗憾,告诉这些小孩:“输了没关系,遗憾也没关系,只要你拼尽了全力,就对得起自己。”去年有个16岁的浙江队小队员,第一次参加全国赛,赛前紧张的睡不着觉,吴鹏陪他在运动员宿舍的楼下聊了一整晚,给他看自己当年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参赛证,说:“我那时候比你还小一岁,站在出发台腿都抖,最后还不是游下来了?别怕,你只要把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就好。”后来那个小队员拿了少年组的金牌,第一时间跑到观众席找吴鹏合影,照片里两个人笑的一样灿烂。
我一直觉得,中国体育的发展,从来不是靠几个天才运动员横空出世,而是靠一代又一代的运动员接力,吴鹏这一代,是从“没人看好”到“能拿奖牌”,给中国男子游泳开了先河;孙杨这一代,是“站上世界之巅”,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国游泳的实力;汪顺、潘展乐这一代,是“全面开花”,在各个项目上都能和世界顶尖选手竞争,而吴鹏,就是中间的那个“摆渡人”,他把老一代运动员的拼劲传下去,把自己走过的弯路、踩过的坑告诉年轻队员,让这些小孩能走的更顺、更远。
前几天看他的采访,记者问他“你会不会遗憾当年没拿到奥运奖牌”,他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正在泳池里游泳的女儿说:“以前我觉得,拿奥运金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目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前半辈子游的是国家的荣誉,后半辈子我想游点更实在的:让更多普通小孩喜欢上游泳,让更多年轻运动员少走点我走过的弯路,等我女儿以后想参加比赛了,我当她的专属教练,哪怕她拿不到奖牌,只要她游的开心,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是啊,我们总说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可其实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是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吴鹏前半辈子在赛场上拼,是为了给中国游泳争口气;后半辈子沉下来做普及,是为了让游泳走进更多普通人的生活,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泳池,只是换了个赛道,继续做着自己热爱的事,这样的吴鹏,比站在领奖台上的世界冠军,更值得我们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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