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刷到湖北黄石某游泳馆的短视频,大概率会看到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穿着速干衣，站在跳台边上扯着嗓子喊动作要领的女教练，她看起来和普通的体校教练没什么两样，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蹲在池边哄怕水的小队员的时候，还会从口袋里掏出橘子糖，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每天和五六岁小孩打交道的基层教练，18年前曾是中国跳水队最受瞩目的天才少女，14岁就拿下了游泳世锦赛跳水女子双人10米台的冠军，曾经被媒体冠上“伏明霞接班人”的头衔，她就是袁培琳。
14岁登顶世界台，她曾是被全中国期待的跳水天才
袁培琳是土生土长的湖北黄石人,7岁那年跟着妈妈去当地体校找表姐玩，刚好看到跳水队的小孩在练跳台，别的小朋友站在5米台边上腿都打颤，她凑上去拽拽教练的袖子说“我也敢跳”，教练以为是小孩说大话，笑着点头同意，没想到她真的顺着梯子爬上去，站在台边连犹豫都没有，“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水花拍得比人还高，她却抹着脸上的水笑出了声，教练当场就跟她妈妈说：“这个小孩水感好、胆子大，是练跳水的料，交给我吧。” 那时候的袁培琳还不知道“世界冠军”是什么概念，只知道进了体校就可以天天玩水，直到后来进了省队，才真正尝到了练跳水的苦，她每天早上4点半就要起床出操，一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泡在跳水池里，一天要跳100多组动作，跳得发梢滴水、指尖泡皱是常态。 跳水项目对体重的苛刻要求，更是所有女运动员的噩梦，12岁那年袁培琳已经是国家队的后备队员，为了控体重，38度的夏天她裹着厚羽绒服跑3000米，跑完衣服能拧出半盆汗，吃饭的时候教练坐在旁边盯着，米饭只能吃小半碗，肉只能选无油的瘦里脊，多夹一口菜都要被说，有一次队友买了草莓冰淇淋，她馋得眼睛都直了，蹭了一小口，刚好被教练看到，当天就被罚多跑了1000米，晚上回到宿舍她摸着饿瘪的肚子哭，哭完第二天还是照常爬起来训练。 所有的苦都在2005年的蒙特利尔世锦赛上结了果，当时14岁的袁培琳和15岁的贾童搭档出战女子双人10米台，两个人加起来还不到30岁，是世锦赛历史上最年轻的双人跳水组合，最后一跳之前，她们还落后加拿大组合2分，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两个人却异常稳定，跳出了难度系数3.4的5253B，同步率几乎满分，拿到了86.4的高分，直接反超拿下冠军。 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袁培琳还在咬嘴唇，后来接受采访她红着脸说：“之前太紧张了，以为拿不到奖，直到国旗升起来才反应过来，我居然是世界冠军了。”那时候所有媒体都把“伏明霞接班人”的标签贴在她身上，所有人都觉得，这个14岁的天才少女，未来肯定能站上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 我每次翻到这段旧采访都很感慨，那时候袁培琳眼睛里的光亮得晃人，我们总爱给少年天才安上“未来可期”的标签，却忘了竞技体育的残酷从来不是只靠天赋就能走到底的，那些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天才”，首先是个会疼会累会迷茫的小孩。
17岁按下暂停键，她的退场从来不是“逃兵”
命运的转折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2006年袁培琳进入青春期，短短一年时间长了11公分，体重涨了18斤，对于跳水运动员来说，体重涨一斤，动作的控制力就会降一个档次，她之前最拿手的207C动作，跳下去水花能拍得比跳台还高，队内测试次次排在倒数。 教练找她谈了无数次，让她加大运动量控体重，她每天再加跑2000米，饭只吃水煮青菜，饿到半夜在宿舍抱着枕头哭，可青春期的体重就像吹气球一样，怎么控都压不住，除了发育关，伤病也缠上了她：长期的高强度训练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有一次训练从跳台上摔下来，手腕骨裂，疼得她连毛巾都拧不动，跳动作的时候腰像被针扎一样，每次入水都疼得倒吸冷气。 2008年北京奥运会选拔赛，袁培琳连大名单都没进，那天队内测试她又跳了207C，动作没打开，整个人平拍在水面上，后背从脖子到腰全被水拍得通红，她在池边坐了半个多小时，动都动不了，当天晚上就写了退役申请，领队拿到申请的时候劝她再想想，毕竟她才17岁，还有机会拼一拼，她摇摇头说：“我真的扛不动了。” 当年很多人骂她，说她浪费天赋、吃不了苦，对不起国家队的培养，可我始终觉得，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坚持一下就好了”太容易了：你没经历过每天饿得发昏还要跑几公里的痛苦，没经历过跳一次动作就疼得直冒冷汗的煎熬，没经历过从万众瞩目到无人问津的落差，你就没资格指责她的选择。 17岁的袁培琳已经为国家拿过世界冠军，已经拼过了自己的极限，她选择停下来，从来不是逃兵，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活而已，我们总觉得运动员就要“死磕到底”，可有时候承认自己扛不住，承认自己做不到，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气。
从世界冠军到基层教练，她把自己的光给了更多孩子
退役之后袁培琳去了北京体育大学读运动训练专业,刚进大学的时候她连地铁都不会坐，之前在国家队十几年都是集体生活，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第一次自己去银行办卡，填单子填错了三次，急得满头大汗，毕业之后她做过跳水私教，当过体育赛事的裁判，还和朋友开过母婴店，日子过得平淡但安稳，直到2018年，黄石市体校的老教练给她打了个电话，说黄石要重启中断多年的跳水项目，缺教练，问她愿不愿意回来。 当时袁培琳在北京的收入不算低，生活也稳定，可她想都没想就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她后来采访的时候说：“我是黄石培养出来的，我知道一个好的跳水教练对小城市的孩子来说有多重要，我想让更多像我小时候一样喜欢玩水的小孩，有机会练跳水。” 刚回去的时候条件比她想象的苦得多：没有专门的训练池，只能租游泳馆早上5点到7点的时间段，她每天4点就要起床，先去场馆开空调加热水温，然后等着队员来训练，她带的第一批队员最小的才4岁，有的怕水，坐在池边哭半个小时不肯下水，袁培琳就蹲在水里，抱着小孩玩打水仗，玩到小孩不怕了再慢慢教动作。 有个叫小宇的队员，天生胆子小，练了半年都不敢跳5米台，袁培琳陪着他爬了几十次跳台，每次都站在他旁边说“你跳下去，教练就在水里接你”，后来小宇第一次跳下去的时候，扑到她怀里哭，说“教练我做到了”，袁培琳说那个瞬间，比自己当年拿世界冠军的时候还要激动。 现在她带的12个队员，已经在湖北省青少年跳水比赛里拿了8块金牌，去年省运会，她的队员拿了3块金牌，领奖的时候小孩举着金牌冲看台的她晃，她站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很多人说她大材小用，世界冠军去教五六岁的小孩太浪费了，可我觉得，中国跳水队能“垄断”金牌这么多年，靠的从来不是几个顶尖的天才，而是千千万万个像袁培琳这样的基层教练，他们把自己曾经的梦想，种在一个个小孩的身上，这才是中国体育最宝贵的财富。
人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她活成了自己的冠军
现在的袁培琳,每天早上带完两个小时训练，下午接自己的儿子放学，晚上陪儿子写作业，周末和同样是跳水运动员出身的老公一起带孩子去周边露营，偶尔和以前的国家队队友视频，贾童现在也在四川当基层教练，两个人聊起当年的事，从来不说遗憾。 去年全红婵在布达佩斯世锦赛拿冠军的时候，很多网友翻到袁培琳的旧报道，跑到她的抖音下面留言，说“如果你当年坚持下来，说不定也能拿到奥运冠军，太可惜了”，她专门拍了个视频回应，视频里她举着队员刚拿的奖牌，笑着说：“大家不用为我可惜呀，我14岁就拿到了世界冠军，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现在我有可爱的孩子，有我喜欢的事业，我的队员说不定以后能拿奥运冠军呢，那我就是奥运冠军的教练呀，这多酷。” 她的抖音里没有多少当年拿冠军的辉煌时刻，全是队员训练的日常：有小孩第一次跳台哭花的脸，有拿奖之后举着奖牌蹦蹦跳跳的笑脸，还有她带表现好的队员去吃汉堡的视频，配文是“今天表现好，奖励汉堡管够，不用控体重的感觉真好～” 我特别喜欢她这种松弛的状态，我们总喜欢给人生设定标准答案，对于运动员来说，好像拿了世界冠军之后，就必须拿奥运冠军，必须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才算成功，可袁培琳的故事告诉我们，成功的定义从来不是单一的，你可以选择登顶巅峰，接受万众瞩目，也可以选择回归平淡，过自己想要的小日子，只要你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要你在自己的赛道上发光发热，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现在的袁培琳，不再是被媒体追着跑的天才少女，也不用再为了控体重不敢吃冰淇淋，她站在跳台边，看着一个个像她小时候一样胆子大的小孩，从不敢下水到敢跳10米台，从只会打水花到能拿奖牌，她的光换了一种方式，亮得更暖，也更久。 我们总在问退役运动员的最好归宿是什么？我想袁培琳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不是进娱乐圈，不是赚大钱，而是找到自己热爱的事，把自己的余热传给更多需要的人，这样的人生，从来没有遗憾，反而更值得我们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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