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上周四早早就把手机日程里“10月27日19:35 辽粤大战”的提醒设成了最高优先级,下班前半小时就开始摸鱼收拾东西,绕了两公里去买了上学时最爱吃的烤面筋和冰可乐,到家刚打开电视跳球刚好开始,合租的室友探个头过来问我“你今天是要约会啊打扮这么放松?”我举了举手里的烤串说“比约会重要,这可是我盼了小半年的固定节目。”
作为CBA联盟里延续了二十多年的经典对决,辽粤大战的比赛时间,早就不是印在赛程表上的一串冰冷数字,而是刻在无数球迷青春里的特殊锚点,只要这串数字一出现,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热血、遗憾、夏天、老友,就会跟着一起涌上来。
掐着表等的比赛时间,是普通人藏在日程里的小仪式
我发小阿凯是辽宁队的死忠球迷,我俩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凑钱买篮球杂志,逃晚自习躲在学校小卖部的角落看比赛,那时候的辽粤大战基本都安排在周五晚上七点半,我们算准了班主任查完岗的时间,翻两米高的围墙跑出去,小卖部老板早就把电视调到了体育台,十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站着看两个小时的球,冻得手脚冰凉也不肯走,散场的时候还要互相吐槽刚才哪个球员发挥失常,一路吵着回宿舍。
上周辽粤大战的比赛时间一出来,阿凯直接在我们的球迷群里甩了个截图,他给这个时间设了三个闹钟,备注分别是“提前半小时下班”“别接没用的工作电话”“和老婆报备过了”,那天比赛打到第二节的时候,他在群里发了个视频,他和三个大学同学挤在出租屋里,桌子上摆着啤酒和小龙虾,几个人穿着辽宁队的队服,看到张镇麟隔扣易建联的时候,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知道阿凯为啥这么重视这场球,上次他蹲点看辽粤大战还是2022年的CBA总决赛,那时候他老婆在医院待产,他趁着老婆睡觉的时候偷偷用手机刷直播,看到辽宁队夺冠的时候,他不敢喊,就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偷偷蹦,路过的护士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追过来问了他三遍要不要找医生。
我以前总觉得,所谓的“比赛时间”就是赛事方印在赛程表上的一串数字而已,直到后来见了太多像阿凯这样的球迷才明白,这串数字早就被我们自己赋予了太多额外的意义:它是学生时代逃晚自习的借口,是刚工作时摸鱼的理由,是成家后从柴米油斯里偷出来的两小时透气时间,是我们给自己的生活留的一点点专属仪式感,就像你记得和对象的纪念日、记得家人的生日一样,你记得这场比赛的时间,本质上是因为你知道,在这个时间里,你可以暂时卸下所有的身份,不用做员工不用做家长不用做任何人,就只是一个纯粹的球迷,为了自己喜欢的球队欢呼或者叹气,这种不用考虑任何现实压力的时刻,对于被生活推着走的普通人来说,太珍贵了。
当比赛时间走完的那一刻,输赢之外总有更戳人的东西
10月27日的这场辽粤大战,最后广东队以106比97赢了9分,比赛最后30秒的时候,辽宁队落后9分已经放弃了追分,杨鸣把郭艾伦换下场的时候,郭艾伦走到场边先和杜锋碰了碰拳头,又和坐在替补席上的周琦拍了拍后背,就是这个十几秒的镜头,我当时看着看着眼睛就酸了。
我那天是和家附近野球场认识的王大爷一起看的球,王大爷今年62岁,年轻的时候是工厂篮球队的中锋,前两年中风之后左腿就不利索了,平时只能坐轮椅出门,但只要有辽粤的比赛,他准点守在电视前面,比年轻人还积极,那天看到郭艾伦和杜锋碰拳的镜头,王大爷指着电视跟我说:“你看这俩小子,十几年前在场上还拼得头破血流呢,现在都成老油条了。”
王大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整个工厂就他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每次有辽粤的比赛,整个家属院的年轻小伙子都搬着小马扎挤到他家院子里,夏天蚊子咬得满腿包都不肯走,那时候的比赛时间也基本都是晚上七点半,大家刚吃完饭,端着碗就过来了,看到精彩的进球整个院子都跟着喊,邻居过来敲门投诉都不管用。“现在好了,家里的电视是4K的,看球比以前清楚一百倍,但是当年一起挤在院子里看球的老伙计,有的走了,有的跟着孩子去了外地,就剩我自己了。”王大爷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辽宁队围巾,是他2018年辽宁队夺冠的时候特意托人去现场买的。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刷到很多球迷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裁判偏哨,有人说球员发挥失常,还有人翻出来十几年前的旧账互骂,我其实特别能理解大家的情绪,毕竟攒了小半年的期待,谁都不想看到自己支持的球队输球,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输赢上,反而会错过比赛里最动人的部分。
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那两个小时的比赛时间,本质上是一场属于我们的集体怀旧:你看到郭艾伦和杜锋碰拳的时候,想起的是十几年前两个还在场上拼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你看到周琦时隔多年重新站在CBA赛场上的时候,想起的是当年自己蹲在电视机前看他打奥运会的夏天;你看到场边杨鸣皱着眉喊暂停的样子,想起的是他当年还是辽宁队颜值担当的时候,你和同桌为了他到底帅不帅吵了半节课,这些藏在时间缝隙里的回忆,才是比输赢更珍贵的东西,毕竟球队总有输有赢,但那些和你一起看球的人,那些为了一个进球喊到破音的夜晚,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别让被打乱的比赛时间,凉了普通人对篮球的热爱
前阵子刷到一个球迷的吐槽,说他盼了好久的CBA焦点战,官方临时通知把比赛时间从晚上七点半改到了下午两点,他那天要上班,根本摸鱼看不了,气得他直接把赛程表截图删了,其实这种事我也遇到过不少,之前NBA季后赛关键战,我特意定了凌晨三点的闹钟,起来之后发现比赛临时延期了,我坐在床上愣了五分钟,气的当天上班都没精神。
我身边有很多30岁左右的球迷,现在都很少看完整的比赛了,要么是比赛时间和工作冲突,要么是后半夜的比赛熬不动夜,基本都是第二天早上刷五分钟集锦,就算看过比赛了,还有人说,现在工作太忙了,连打半个小时球的时间都没有,早就没资格说自己热爱篮球了。
但我始终觉得,所谓的“篮球比赛时间”,从来不是只有赛事方规定的那两个小时才算数,我自己现在每周日下午两点,都会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两个小时的球,这个时间就是我自己定的“专属篮球比赛时间”,不管有没有人约,我都会去,上周打球的时候我跳起来抢篮板扭了脚,我老婆一边给我抹红花油一边骂我“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跟小伙子一样拼”,但第二天她就给我买了个新的护踝,说下次打球带上,别又受伤了,其实她也知道,这两个小时的时间,是我从繁重的工作里逃出来的唯一出口,不用想KPI,不用想房贷车贷,就只要想着怎么把球投进篮筐里就行。
我之前在野球场上碰到过一个外卖小哥,他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只要没有订单,就会去附近的公园篮筐投半小时球,篮球就放在他的外卖箱里,旁边还放着半瓶矿泉水,他说他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打篮球,本来想进校队,后来家里条件不好就出来打工了,现在送外卖虽然累,但每天挤出来的这半小时投篮时间,就是他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
你看,篮球从来没有要求你必须每场比赛都守在电视机前,也没有要求你必须打得多好才算热爱,你不用强迫自己熬后半夜看NBA的比赛,也不用因为错过了某场重要的比赛就觉得遗憾,你可以在通勤的路上刷两分钟五佳球,可以在午休的时候去公司楼下的篮筐投十个篮,可以周末约上三五好友去野球场打半小时半场,甚至可以只是在刷到自己喜欢的球员进球的短视频的时候,停下来点个赞,你愿意分给篮球的每一分钟,都是属于你自己的篮球时间,谁都抢不走。
愿你永远有愿意掐点等待的比赛,也永远有一起看球的人
那天辽粤大战结束之后,我下楼去买水,碰到两个男生站在便利店门口聊天,一个穿着广东队的胡明轩球衣,一个穿着辽宁队的郭艾伦球衣,刚才看球的时候我还听到他俩在店里互相吐槽对方支持的球队,结果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讨论刚才张镇麟的隔扣有多帅,还约着周末一起去野球场打球,我当时站在旁边听着就觉得特别暖,其实篮球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啊,它从来不是用来让大家站队吵架的,是用来让我们找到同好的:你喜欢广东我喜欢辽宁没关系,我们都觉得张镇麟那个扣篮帅,都觉得胡明轩那天的三分准,这就够了。
昨天我翻相册的时候,翻到了2018年辽宁夺冠那天我和阿凯的合照,我们俩穿着辽宁的队服,脸上画着国旗,在烧烤摊喝得满脸通红,举着啤酒瓶对着镜头笑,那时候的我们刚毕业,没工作没存款,但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可以为了一场球熬一整夜,可以为了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现在的我们,一个在深圳当程序员,一个在北京当编辑,平时连微信都很少聊,但每次有辽粤大战的时候,我们都会提前给对方发个消息“晚上的球记得看”,比赛的时候在微信上吐槽球员的发挥,比赛结束之后再互相调侃两句,就好像我们还坐在当年学校小卖部的小板凳上,挤在一起看球,时间从来都没走一样。
我们这代喜欢篮球的人,其实大多都没什么机会真的站在职业赛场上打球,我们对篮球的所有执念,说到底都和自己的青春绑在一起:那些逃掉的晚自习,那些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球星海报,那些和兄弟挤在小屋里看球的夜晚,那些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夏天,所有这些记忆,最后都浓缩成了赛程表上的一串比赛时间,只要这个时间一出现,我们就好像瞬间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眼里只有场上的篮球,心里只有纯粹的热爱。
所以啊,如果你现在还有愿意掐点等待的篮球比赛,还有愿意陪你一起看球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下次比赛开始的时候,别忙着刷手机,别忙着和网友吵架,认真感受那两个小时里,心脏跟着篮球一起跳动的感觉,感受那种不用考虑任何烦心事,只需要为了一个进球欢呼的纯粹快乐,毕竟,我们的青春里,能有多少这样的两小时,能有多少这样值得你掐着表等待的时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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