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周末我去上海SMP滑板公园拍素材,刚进门就撞见三个穿宽大卫衣的00后小孩,脚边的滑板上全贴满了Yuto的卡通贴纸,正凑在一块刷他2020年东京奥运会夺冠的剪辑视频,其中一个脚腕还缠着护具,是上周练Ollie摔的,我凑过去问“这么喜欢Yuto啊?”,小孩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日本队服、落地之后攥着拳跳起来的男生,说“那当然,我就是看他拿了冠军,才求我妈给我买的第一块板”。 我盯着屏幕里的Yuto堀米雄斗,突然想起3年前他站在东京有明城市体育公园的领奖台上,脖子挂着奥运史上第一块滑板街式项目金牌,笑的时候露出那颗补过的门牙,对着镜头举了举手里的滑板,那一瞬间,全世界玩滑板的小孩,好像都看见了光。
从东京街头的“野孩子”,到奥运史上首个滑板冠军
Yuto的滑板起点,说起来其实没什么传奇色彩,他爸是东京近郊一家小滑板店的老板,6岁那年他在店里摸了块二手板不肯撒手,他爸就把板擦干净给了他,说“摔疼了不许哭”。 从那之后,家附近的停车场成了他的第一个滑板场,每天放学放下书包就往停车场跑,滑到天完全黑了才回家,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新伤叠旧伤,他妈给他买的牛仔裤,没有一条能穿超过一个月,膝盖位置肯定磨出洞,12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日本全国青少年滑板赛,赛前热身的时候摔在台阶上,门牙磕掉了半颗,满嘴是血,裁判过来问他要不要退赛,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抹嘴说“我能滑”,就咬着牙做完了整套动作,最后拿了第三名,下台之后他爸第一时间带他去补牙,那颗补过的门牙直到现在还在,他笑的时候总能看见,比别的牙稍微白一点,像个专属的勋章。 16岁那年他做了个所有人都不理解的决定:退学去美国闯,那时候他英语只会说最简单的“hello”“thank you”,揣着攒了两年的比赛奖金,在洛杉矶租了个不到10平米的小公寓,每天泡在当地的滑板公园,跟那些比他大十几岁的本土滑手混,看不懂别人说什么就看动作,别人练1小时他练3小时,摔得爬不起来就坐在边上看,记笔记,那段时间他的社交账号全是摔的视频,有时候摔得胳膊动不了,就举着手机拍别人的动作,配文“今天学会了一个新动作的发力方式,明天试试”,2019年他拿下SLS(世界滑板街式联赛)总冠军,成了史上第一个拿到这个荣誉的亚洲滑手,上台领奖的时候他还穿着穿了两年的旧滑板鞋,鞋尖磨得快露出脚趾。
有人说他“背叛”了街头?他用滑板给出最酷的回答
2016年滑板正式宣布进入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整个滑板圈吵翻了天,很多老派滑手跳出来反对,说“滑板是街头的、自由的,进了奥运就成了体制的工具,失去了纯粹性”,甚至有人放话,“凡是去参加奥运会的滑手,都是街头的叛徒”。 Yuto自然成了被骂的重灾区,2020年他宣布要参加奥运会的时候,INS评论区全是骂他的,有人说他“为了金牌出卖街头”,有人说他“以后再也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Yuto了”,还有个美国的老牌滑手直接发长文骂他是“奥运的傀儡,毁了滑板的根”。 Yuto从来没回应过这些骂声,只是该滑街头滑街头,该训练训练,直到东京奥运会夺冠那天,他比完最后一轮,确定自己拿了冠军,第一反应不是去跟教练庆祝,而是直接翻到观众席,跟那群从日本过来的街头滑手朋友抱在一起,蹦着跳着喊,后来颁奖礼结束,他连新闻发布会都晚去了半小时,穿着领奖服戴着金牌,就在赛场外面的马路牙子上,跟朋友一起滑了半小时街。 后来他回美国,戴着奥运金牌去了洛杉矶当地的街头滑板场,跟一群素人滑手一起刷杆、跳台阶,有人拍了视频,视频里他蹲在地上,给一个刚学滑板的黑人小孩教Ollie,教了半小时,耐心得不得了,小孩第一次跳起来的时候,他比小孩还开心,举着金牌给小孩当奖品玩。 有人问他,你不怕别人说你不纯粹吗?他摸了摸手里的滑板,说“我从6岁开始就在街头滑,到现在我没事还是会去街头刷街,滑板从来没有变,变的只是别人看它的眼光而已,我拿奥运金牌,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厉害,是想让更多人看见,街头出来的小孩,也能站在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让更多爸妈愿意给小孩买第一块板,这不是坏事啊”。 说到这里我也想聊聊自己的看法,我其实特别烦那些把“街头纯粹性”挂在嘴边的老炮,他们所谓的纯粹,说白了就是把滑板锁在小圈子里,自己躲在里面享受小众的优越感,生怕外人进来分走他们的“逼格”,但街头文化的内核从来不是排他,而是自由和包容啊,只要你喜欢滑板,不管你是想拿奥运冠军,还是只是想下班之后滑两步放松,不管你是穿几百块的专业板,还是几十块的玩具板,你都有资格滑,Yuto做的最酷的事,不是拿了奥运金牌,而是他把滑板的门打开了,让之前觉得“滑板是坏孩子玩的”的家长,愿意让小孩接触这项运动,让之前只能在马路牙子上滑、被保安追着跑的滑手,有了更多正规的场地,有了被人尊重的机会,这才是真的在推广滑板,而不是把它困在小圈子里发霉。
他的影响,早就越过了滑板场的围栏
去年我去成都参加一个社区滑板公益活动,主办方请了几个当地的小滑手做表演,其中有个10岁的小男孩,留着跟Yuto一模一样的齐刘海,穿的也是Yuto同款的橙色滑板鞋,做动作之前总爱习惯性摸一下板尾,跟Yuto的小习惯一模一样。 赛后我跟他聊天,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Yuto,他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里面全是他剪下来的Yuto的比赛照片,还有他自己写的“训练计划”,每天要练多少个Ollie,多少个kickflip,写得工工整整,他说“我长大了要像Yuto一样,拿奥运冠军,还要开一个滑板店,给买不起板的小朋友免费送板,让他们都能滑滑板”。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就在5年前,我身边还有很多家长觉得滑板是“不务正业”,看见小孩滑板就骂,觉得是跟社会上的不良青年学的,但是现在,我家楼下的公园就有专门的滑板区,每天下午都有家长带着小孩来练板,还有很多学校开了滑板兴趣班,甚至有高校开始招滑板特长生,之前我接触过一个山东的滑手,就是靠滑板特长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他说他爸妈之前特别反对他滑板,直到看见Yuto拿了奥运冠军,才松了口,说“原来玩滑板也能有出息”。 这些变化,说起来跟Yuto这些奥运滑手的出圈脱不开关系,他用一块金牌,给所有喜欢滑板的小孩正了名:你热爱的东西不是不务正业,只要你肯坚持,它就能带你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别神化Yuto,他只是永远比别人多滑3小时的普通人
很多人说Yuto是天才滑手,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但只有跟他接触过的人才知道,他的“天才”,全是靠时间堆出来的。 跟他一起训练的滑手说,不管有没有比赛,他每天都是滑板场里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个,别人练2小时就休息了,他最少练5小时,滑到板的砂纸磨平了,桥磨歪了,换个新的继续滑,2022年他比赛的时候摔了,韧带撕裂,医生说最少要休息半年,他3个月就偷偷回了滑板场,扶着栏杆练平衡,那段时间他的INS全是他摔的视频,没有卖惨,每次配文都特别乐观,“今天摔了7次,比昨天少摔2次,进步了”。 私下里的Yuto其实特别社恐,接受采访的时候会紧张到抠手指,最喜欢吃的是便利店的梅子饭团,每次比赛前必须吃3个,不然就觉得没力气,他很少买奢侈品,赚的钱大部分都用来买滑板,还有捐给日本的滑板公益组织,给山区的小孩送滑板,2024年巴黎奥运会马上就要来了,他现在正在洛杉矶备战,有人问他有没有信心卫冕,他笑了笑,露出那颗补过的门牙,说“我从来不想着拿不拿奖,我只要站在滑板上的时候是开心的,就够了”。
上周我又去了上海的SMP滑板公园,上次那三个00后小孩还在,其中那个脚腕受伤的小孩,已经能很利落的做出kickflip了,落地的时候他跟朋友喊“你看!我这个动作跟Yuto是不是一模一样!”,他说下个月要去参加全国青少年滑板赛,目标是能拿到前三名,有机会去巴黎当观众,跟Yuto击个掌。 我站在滑板场边上,看着太阳落在他们身上,风把他们的卫衣吹得鼓起来,突然就懂了Yuto的意义:他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奥运冠军,他就是那个6岁在停车场滑滑板的野孩子,是那个揣着几千块钱就敢去美国闯的少年,他告诉所有喜欢滑板的小孩,你热爱的东西,不管有多小众,不管有多少人不理解,只要你肯坚持,街头的风也能吹进奥运的赛场,普通的小孩,也能成为自己的英雄。 你看啊,那块被Yuto焊进金牌里的街头的野,现在已经变成了光,落在了每一个拿着滑板的小孩身上。(全文34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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