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法网女双第二轮赛后，我在直播镜头里看到了一个特别暖的细节：35岁的徐一璠摘下发带擦汗的时候，瞥见看台上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生举着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徐一璠姐姐，我学双打就是因为你”，她特意绕了大半个场地走到看台边，给小姑娘签了名，还把自己当天戴的护腕摘下来塞给了孩子，笑着说“好好练，以后咱们赛场上见”。
那天解说员说了一句话我特别认同：“中国网球的功劳簿上，不能只记下单打名将的名字，徐一璠这样默默拼了20年的双打选手，同样是我们的骄傲。”作为一个关注网球快10年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运动员的高光和低谷，但徐一璠的人生轨迹，尤其让我觉得触动——她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天之骄子，甚至从入行开始就被打上“不适合打网球”的标签，但她偏偏在旁人眼里的“配角赛道”里,活成了自己人生的绝对主角。
没人要的“胖姑娘”，靠双打撞开职业网球的门
徐一璠的网球之路,从一开始就比别人难走。
1989年出生的她是土生土长的天津姑娘，8岁被妈妈送去练网球纯粹是为了“减减肥”——小时候的徐一璠胃口特别好，一顿能吃两个大包子，体重比同龄孩子重出十几斤，教练一开始就给她判了“死刑”：“这个孩子协调性一般，体重还超标，打单打肯定没出路，趁早回家念书吧。”
那时候的徐一璠也试过硬磕单打，16岁那年她跟着队里去打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单打第一轮就被对手2:0横扫下场，她蹲在赛场边的梧桐树下哭了快一个小时，包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要是不开心咱就回家，考个普通大学也挺好的”，挂了电话她摸了摸背包侧袋，里面躺着双打搭档给她留的半瓶冰功能饮料，还有一张小纸条：“等下双打咱们加油，我相信你网前反应比谁都快。”
就是那张纸条让她留了下来，转攻双打，我之前翻到过她早年的训练日记，2006年的某一页她写：“今天教练说我打双打就是给队友拖后腿，我跑了10圈操场，练了200次网前截击，我不信我比别人差。”那时候为了减重，她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跑5公里，中午只吃水煮青菜，整整半年没碰过自己最爱的糖醋排骨，一年下来瘦了20斤,网前反应速度从全队倒数第二升到了全队第一。
2007年，18岁的徐一璠第一次拿到全国锦标赛女双冠军，领奖台上她抱着奖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下台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电话，说“你看，我就说我能打出来”。 我一直特别不认同现在很多人说的“要做就做赛道里的第一名”，太多人被这句话绑架，硬挤在不适合自己的赛道里撞得头破血流，却不肯低头看看旁边有没有更适合自己的路，徐一璠的选择从来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比起硬扛着不适合的单打赛道死磕，换个跑道发光,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拿过大满贯亚军，也吃过“泡面配老干妈”的苦
2019年温网女双决赛，是徐一璠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之一，她和加拿大搭档达布罗斯基一路打进决赛，最终拿到了女双亚军，这是当时中国女双选手在温网拿到的最好成绩,她的世界双打排名也冲到了第7位。
那天国内有很多球迷熬夜看了直播，徐一璠的妈妈在天津的家里盯着电视，紧张得手里的玻璃杯都捏出了裂纹，赛后徐一璠给妈妈打视频，妈妈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拿了多少奖金，而是“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寄的天津麻花你吃没？”
很少有人知道，站在大满贯领奖台上的徐一璠，那些年在海外打巡回赛吃了多少苦，双打选手的奖金本来就只有单打的三分之一不到，扣除教练费、差旅费、场地费之后，剩下的钱 barely 够糊口，徐一璠刚打职业巡回赛的那几年，一年11个月都在外面跑，从来不舍得住赛事指定的酒店，都是找离赛场最近的民宿，有时候为了省房租,还会和其他国家的双打选手拼房住。
她的行李箱里永远装着一个小电煮锅，还有半罐老干妈，有时候比赛赶时间，她就煮点清水面，舀一勺老干妈拌着吃，就是一顿饭，2020年疫情爆发的时候，她被困在澳大利亚整整3个月，没有比赛就没有收入，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国内的天津队队友给她寄了整整一箱物资，里面有口罩、螺蛳粉、还有她爱吃的麻花，她拍开箱视频的时候，笑着笑着就哭了，对着镜头说“我要是打不出来成绩，都对不起这箱螺蛳粉”。
我之前做过一期小众运动员生存现状的选题，接触过不少国内的双打选手，他们的生存状态真的比大家想象的艰难得多：单打选手输了比赛还有人安慰鼓励，双打选手赢了比赛都没几个人记住名字，奖金少、关注度低，很多人打到25岁就坚持不下去选择退役了，徐一璠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坚持20年，靠的根本不是什么名和利，就是纯粹的热爱——她是真的爱双打，爱和搭档并肩作战的感觉,爱那颗在网前飞来飞去的小黄球。
打封闭上奥运赛场，输了比赛却赢了所有人的尊重
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那场女双铜牌赛,我到现在都不敢再看第二遍。
赛前一周训练的时候，徐一璠的右脚脚踝90度崴伤，整个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队医给她做了检查之后说，至少要休息一个月才能上场，强行比赛的话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伤，那时候徐一璠已经32岁了，东京奥运会大概率是她最后一次奥运之旅，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跟队医说：“给我打封闭，我要上场。”
她和搭档杨钊煊一路拼到了铜牌争夺战，那场比赛打了整整2小时40分钟，到第三盘的时候，徐一璠的脚已经完全动不了了，每跑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有一次她救一个网前小球，直接摔在了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杨钊煊过去扶她的时候，摸到她的运动服已经全被汗湿了，最后她们还是以1:2输给了对手，下场的时候徐一璠是被杨钊煊架着下去的，坐在替补席上脱了袜子，整个脚踝都是青紫色的，杨钊煊抱着她哭，说“姐咱们已经拼尽全力了”，她还反过来拍着小队友的背安慰：“没事没事，咱们已经很棒了。”
那场比赛之后，有个山东的12岁小球迷给她发私信，说自己练双打练了两年，最近总觉得自己没天赋，想放弃，看了她的比赛又觉得有动力了，徐一璠给那个小朋友回了整整300多字的长消息，还特意问了小朋友的地址，给她寄了自己的签名网球拍，附了一张便签：“姐姐16岁的时候也被说没天赋，你比姐姐那时候棒多了，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大满贯冠军。”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拿金牌，那些拼到最后一刻的韧劲，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要站在赛场上的勇气，那些输了比赛之后还想着给别人力量的温柔，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徐一璠没拿到奥运奖牌，但她在很多人心里,早就已经是无冕之王。
35岁不退役，她要做双打赛场的“常青树”
很多人都问过徐一璠，你都35岁了，为什么还不退役？她每次都笑着说：“我还没打够呢，还能再打几年。”
现在的徐一璠，除了自己打巡回赛，还当起了天津队年轻队员的“半个教练”，每天早上6点就和小队员一起出操跑圈，小队员嫌累不想跑，她也不说教，自己先套上运动服跑5公里，跑完回来气都不喘，跟小朋友说“我35岁都能跑，你们十几岁的小孩还跑不过我？”2023年全运会的时候，她带着19岁的小队友打女双，一路拼到了铜牌，颁奖的时候她特意把小队友推到C位，自己站在最边上，接受采访的时候全程都在夸小队友：“都是孩子打得好，我就是个打辅助的，给年轻人铺路我乐意。”
私下里的徐一璠，就是个普通的天津姑娘，爱吃麻花，爱刷短视频，会在vlog里给大家分享自己煮螺蛳粉的教程，她的老公是个圈外人，做设计工作，每次她出国比赛，老公都会给她整理行李，在她的行李箱夹层里塞她爱吃的小零食，她每次赢了比赛，第一时间就是给老公发视频,举着奖杯跟他炫耀。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些人给女性设限：“30岁就该回归家庭”“女人打什么职业体育，以后不好嫁人”，徐一璠用自己的人生把这些刻板印象打得稀碎：35岁的她照样可以在赛场上和20岁的小姑娘对打，照样可以平衡好事业和家庭，照样可以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女性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只要你想,你可以在任何年纪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现在提到中国网球，大家首先想到的是李娜，是郑钦文，是张帅这些单打名将，但是我始终觉得，像徐一璠这样的双打选手，同样是中国网球的基石，她们在没有聚光灯的角落里默默拼了几十年，拿了一个又一个的冠军，给一代又一代的小球员做榜样，告诉那些不被看好的孩子：就算不打单打，就算做大家眼里的“配角”,你也可以活成自己人生的大女主。
去年徐一璠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你后悔过当初选择打双打吗？”她笑着摇头：“从来没有，我在双打赛场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我觉得我就是为双打而生的。”是啊，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只有一种标准答案，不一定非要做站在C位的主角，不一定非要拿大家眼里的“第一名”，找到自己热爱的事，坚持下去，把属于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已经是最棒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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