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30号,我刚考完高二的期末考，偷摸跑到学校后门的“极速网吧”包夜看世界杯1/8决赛德国打阿尔及利亚，那场常规时间踢成0-0，我旁边坐的是校足球队的前锋阿凯，穿了件印着11号克洛泽的德国队球衣，手里攥着冰红茶，烟一根接一根抽，嘴里一直在骂勒夫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加时赛刚开场2分钟，勒夫换了个19岁的黄头发小孩上来，上场第一脚触球就沿着左边路突了阿尔及利亚两个后卫，底线附近倒三角传回去，险些助攻许尔勒破门，阿凯当时直接拍了桌子，冰红茶都洒了半瓶，喊了一句“我靠这谁啊这么猛？” 我盯着屏幕左下角的名字：Julian Draxler，德拉克斯勒，那是我第一次记住这个名字，当时我以为，这个小孩未来会是德国队的下一个巴拉克，是能扛着日耳曼战车走十年的中场核心，现在快10年过去了，德拉克斯勒的名字旁边，最常出现的标签变成了“躺冠王”“高薪混子”“伤仲永”，所有人都在可惜他浪费了天赋，却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看看：他的人生，其实已经赢过了99%的职业球员。
鲁尔区走出来的“天选之子”，17岁就把天赋写进德甲历史
2011年的沙尔克04球迷,是全欧洲最幸福的球迷之一：他们有刚从皇马来的传奇球星劳尔，有处于巅峰的门将诺伊尔，还有个刚从青年队提上来、连胡子都没长齐的小孩德拉克斯勒。 17岁117天，德拉克斯勒就完成了德甲首秀，是当时沙尔克队史最年轻的德甲出场球员，我现在还能想起当时我买的那本《足球周刊》，封面是劳尔搭着德拉克斯勒的肩膀，两个人都举着德国杯的冠军奖杯，那是2011年的德国杯决赛，沙尔克5-0横扫杜伊斯堡，17岁的德拉克斯勒打进了球队的第二个进球，奔跑庆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我当时把那页海报贴在高中课桌的隔板上，天天上课摸鱼的时候看，还和同桌打赌，说这个小孩25岁之前肯定能拿金球奖。 现在回头看，当时的期待真的不算夸张：他有1米88的身高，有不输给边锋的盘带速度，还有一脚穿透力极强的直塞，既能当边锋冲防线，也能退到中场当组织核心，是典型的“六边形潜力股”，19岁他就入选了德国国家队，20岁跟着球队拿了世界杯冠军，21岁成了沙尔克的场上队长，23岁转会沃尔夫斯堡之后半个赛季就交出了8球7助攻的成绩单，当时拜仁、曼联、尤文一堆豪门追着要签他，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那个时候的德国足坛有“四小天鹅”的说法：罗伊斯、格策、许尔勒、德拉克斯勒，四个人都是不到20岁就踢出名堂的天才，是德国足球未来十年的希望，当时大家普遍觉得，德拉克斯勒的上限是最高的——他没有罗伊斯的玻璃体质，比格策的身体对抗强，比许尔勒的组织能力好，只要正常发展，保底也是个世界级中场。 我现在翻当时的QQ空间，还能看到2016年我发的动态：“德拉克斯勒要是去了拜仁，未来十年德国队中场不用愁了”，现在看这句话，确实是我预判错了，但我从来不觉得是德拉克斯勒踢得不好，只是他选了一条和大家预期不一样的路而已。
“四小天鹅”的分叉路：为什么只有他成了大众眼里的“失败者”？
2017年冬天,德拉克斯勒宣布转会巴黎圣日耳曼，转会费3600万欧元，年薪直接翻了三倍到1200万欧元，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所在的大学足球群吵了一整夜，大部分人都在骂他：“为了钱去大巴黎当替补，真是浪费天赋”“软蛋，不敢留在德甲和拜仁竞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不了顶级球员”。 我当时也是骂他的人之一，我甚至把贴了五年的那张海报从书桌墙上撕了下来，觉得这个我追了好几年的金童“堕落”了，现在回头看，当时的我才是真的幼稚：职业球员的职业生涯就那么十几年，能多赚几千万欧元，还能拿到更多的冠军，凭什么要按照球迷的期待活？ 在巴黎的六年时间，德拉克斯勒确实没当上核心，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轮换球员：后面巴黎买了内马尔、姆巴佩，中场有维拉蒂、帕雷德斯，后来还来了梅西，他的出场顺位一掉再掉，经常要踢自己不熟悉的边后卫、防守型中场位置，大家只看到他跟着巴黎拿了4个法甲冠军、3个法国杯冠军、1个欧冠亚军，2020年还跟着拜仁拿了欧冠冠军（哦不对，是2020年巴黎进了欧冠决赛，后来2021年他短暂租借去了本菲卡，后来回巴黎之后又拿了不少冠军），就给他扣上了“躺冠王”的帽子，却看不到他每次上场的贡献： 2020年欧冠淘汰赛打多特，他替补上来15分钟就送出了关键助攻，帮巴黎锁定了晋级名额；2021年法甲第32轮，他补时阶段打进绝杀球，帮巴黎守住了榜首位置；巴黎那几年更衣室天天闹宫斗，姆巴佩和内马尔抢点球，高层和教练闹矛盾，梅西被自家球迷嘘，从来没有德拉克斯勒的负面新闻，不管教练安排他踢什么位置，他都认认真真完成任务，从来不会闹转会，也不会在媒体面前抱怨。 我去年去巴黎旅游，在王子公园球场外面的球迷商店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当地老球迷，穿了件德拉克斯勒的23号球衣，我和他聊天的时候问他怎么看德拉克斯勒，他说的话我现在还记得：“球迷都爱超级球星，但球队最需要的是德拉克斯勒这样的球员，他不会给你惹麻烦，你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能站出来，我们从来不会嘘他。” 和他同期的“四小天鹅”现在怎么样了？格策世界杯绝杀之后就得了代谢病，沉寂了好多年，现在只能在法兰克福当轮换；许尔勒30岁就因为抑郁症退役，早就淡出了大众视野；罗伊斯一辈子守在多特，到现在都没拿到德甲冠军，14年还因伤错过了世界杯，连个世界冠军的奖牌都没有，只有德拉克斯勒，荣誉拿了一大把，钱赚了快1亿欧元，几乎没有受过大伤，家庭幸福，场外也没有花边新闻，怎么就成了大家嘴里的“失败者”？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对球员的评价标准太单一了：好像只有当核心、拿金球、成为梅罗那样的球王才叫成功，当好一个轮换球员，拿高薪，拿很多冠军，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难道就不是成功吗？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这辈子都成不了行业顶尖，难道我们的人生就失败了吗？
那些骂他“躺平”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有多清醒
前几天德拉克斯勒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一段话,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很多人说我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说我浪费了天赋，但我为什么要达到他们的预期？我20岁就拿了世界杯，23岁就赚了别人一辈子赚不到的钱，我有漂亮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孩子，我每个赛季都能拿冠军，我没有任何遗憾。” 这段话要是放在中国互联网上，肯定会被人骂“不思进取”“躺平”，但我特别能理解他，我上周和当年一起在网吧看球的阿凯吃饭，他现在在老家的国企上班，当年想当职业球员的梦想早就没了，现在每天下班就是接孩子放学，周末约我们踢踢野球，日子过得舒服得很，他说他现在特别理解德拉克斯勒：“要是我有能力躺着把钱赚了，我才不要天天996卷什么晋升呢，能陪老婆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好啊。” 是啊，我们总是喜欢把自己的英雄梦投射到球员身上，希望他们都能为了所谓的“荣誉”拼命，希望他们都能成为改写历史的传奇，但是我们忘了，球员首先是人，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德拉克斯勒从来没有对不起谁：他在沙尔克的时候拼尽全力，帮球队拿了德国杯和德国超级杯；他在沃尔夫斯堡的时候半个赛季就交出了两双的数据，帮球队拿到了欧冠资格；他在巴黎的时候，每次上场都拼尽全力，从来没有消极怠工，他只是不想当那个天天被聚光灯盯着的核心，不想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想多留点时间陪家人而已，这有什么错？ 我前几天看本菲卡的比赛，30岁的德拉克斯勒踢左边前卫，还是能连续过两个人，还是能送出精准的传中，他的天赋其实一点都没浪费，只是他不想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成为顶级球员”这件事上而已，他比谁都清醒：职业足球说到底就是一份工作，能把钱赚了，能把荣誉拿了，还能顾好家，这才是最重要的。
别再拿“伤仲永”骂他了，他的人生赢了99%的人
我之前算过德拉克斯勒的荣誉簿：1次世界杯冠军、1次联合会杯冠军（他还是那届赛事的最佳球员）、4次法甲冠军、2次德国杯冠军、3次法国杯冠军、2次法联杯冠军，大大小小的冠军加起来有18个，职业生涯的总薪资加起来超过了1亿欧元，30岁的年纪没有大伤，家庭幸福，场外没有任何负面新闻。 这样的人生，放在整个足球历史上都是排的上号的成功，怎么就成了“伤仲永”了？我们总说“不要以成败论英雄”，但我们评价球员的时候，却总是下意识地用“有没有成为顶级球星”当成唯一的标准，我们忘了，大部分职业球员穷极职业生涯，都拿不到一个顶级联赛的冠军，更别说世界杯和欧冠了，德拉克斯勒拥有的，是多少球员做梦都想要的生活。 我现在还是会偶尔翻到当年那张德拉克斯勒和劳尔的合影，我不会再觉得他没有达到我的预期，反而觉得他活成了最让人羡慕的样子：他年少成名，见识过巅峰的风景，也没有被名利绑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选了最舒服的生活方式，从来不会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我们看球的时候，总喜欢为那些悲情英雄流泪，喜欢罗伊斯的坚守，喜欢格策的大起大落，喜欢那些热血的、拼命的、不留余地的人生，但我们也应该尊重德拉克斯勒这样的选择：不是所有人都要当站在聚光灯中央的主角，当好一个合格的配角，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成功。 下次再有人说德拉克斯勒是“躺冠混子”的时候，我肯定会和他说：你要是能像他一样，30岁就实现财富自由，家庭幸福，拿遍了行业里的最高荣誉，你也可以躺，他从来不是什么失败者，他是把人生过得最明白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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