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几个老球迷凑在串吧看新赛季英超切尔西的比赛，看到蓝军右后卫被对方边锋过得像清晨的大马路，连补防的意识都没有时，坐在我旁边的大哥猛地灌了一口冰啤酒，拍着桌子骂：“这要是放15年前，博辛瓦在这儿，能给这小兔崽子踢得怀疑人生！” 我听见“博辛瓦”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两秒，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还是那帧传遍全网的名场面：2009年切尔西对阵利物浦的英超联赛里，贝纳永边路趟球甩开博辛瓦半个身位，眼看就要突入禁区，博辛瓦大步追上去直接一脚踹在贝纳永后背上，把以色列人踹得滚出去三米远，更离谱的是当值主裁就在旁边看着，居然连牌都没掏。 要是你去某音搜“博辛瓦”，出来的前十条视频里八条都是这个名场面，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都是“足坛第一恶汉”、“踹人还不犯规的天花板”，可作为从2004年就看博辛瓦踢球的老球迷，我每次刷到这些视频都忍不住叹气：你只看见他踹了贝纳永一脚，却不知道他是那个时代全世界排名前三的右后卫，是穆里尼奥攥在手里的宝贝,是葡萄牙黄金一代谢幕前最后一块铁血拼图。
被“10秒名场面”绑架的职业生涯
去年我在北京朝阳公园的野球场踢球，休息的时候看见场边站着个穿切尔西17号复古球衣的高中生，背后印的名字正是“BOASINGWA”，我走过去跟他搭话，问他怎么会买博辛瓦的球衣，小孩挠挠头笑：“哥你不觉得他踹贝纳永那下特别帅吗？我就是刷到那个视频才买的这件衣服，穿去踢比赛没人敢跟我对抗。” 我当时听完哭笑不得，跟他说：“你要是只记得他踹人，可就错过这个星球上最好的右后卫之一了。” 博辛瓦的职业生涯从来都不是“恶汉”两个字就能概括的，他1982年出生在刚果，小时候跟着父母逃荒到葡萄牙，在里斯本的贫民窟里长大，8岁就开始在街头踢野球，脚下的球鞋是哥哥穿破了补了三次的旧货，踢坏了就光着脚继续跑，穷人家的孩子踢球从来都没有“收着踢”的说法，你不拼就抢不到球，抢不到球就没有被球探看上的机会，就一辈子走不出贫民窟。 他19岁的时候被波尔图的球探发现，22岁就跟着穆里尼奥拿到了欧冠冠军，2004年那支没人看好的波尔图黑马，一路淘汰曼联、里昂、摩纳哥夺冠，博辛瓦作为主力右后卫，把吉格斯、久利这些当时的顶级边锋防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我至今还记得当年看那场波尔图对阵曼联的淘汰赛，吉格斯连续三次在左路尝试突破博辛瓦，第一次被他用身体挤开，第二次被他滑铲把球捅走，第三次吉格斯假动作晃了半天，博辛瓦根本不吃晃，直接伸脚把球断下来，还顺便给了吉格斯一个“你不行”的眼神。 后来穆里尼奥去了切尔西，2008年第一件事就是把博辛瓦也带到了斯坦福桥，转会费1600万英镑，在当时的边后卫里已经是顶薪级别，他刚到切尔西的第一个赛季，就把之前的主力右后卫费雷拉挤到了替补席上，整个赛季英超联赛只让他防守的边路丢了3个球，欧冠决赛对阵曼联，他防得整场比赛状态爆棚的C罗下半场几乎没有拿到过球，那场莫斯科的雨夜，特里踢飞点球的时候，转播镜头扫到替补席上的博辛瓦，他捂着脸蹲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至于那场著名的“飞踹贝纳永”，后来博辛瓦在退役之后的采访里也专门解释过：“那场比赛我们必须赢才能争冠军，我当时已经跑岔气了，实在追不上他，脑子一热就伸脚了，那是我职业生涯最后悔的动作，比赛结束我第一时间就去利物浦的更衣室给贝纳永道歉了，我们俩现在还是朋友。” 就因为这10秒的画面，他被钉在“足坛恶汉”的柱子上14年，甚至很多新球迷根本不知道，他整个职业生涯除了这一次犯规，从来没有过任何故意伤人的记录,连红牌都只拿过1张。
穆里尼奥说：只要有博辛瓦在，我右边路的门就是锁死的
我前阵子翻旧物的时候翻到了2008年的《足球周刊》，封面是切尔西的首发11人，博辛瓦站在最边上，留着脏辫，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配的文字是“切尔西的边路防盗门”。 穆里尼奥曾经在采访里说过，他带过那么多后卫，博辛瓦是最让他省心的一个：“我不用给他安排任何战术，只要告诉他今天你防谁，他能把那个人防到整场比赛都不想拿球，他能跑120分钟不喘气，能上能下，你需要他进攻的时候他能插到底线传中，需要他防守的时候他能在门线上救险。” 2012年切尔西拿欧冠的那个赛季，博辛瓦其实已经受到严重的膝盖伤病困扰，联赛里已经打打停停，但是到了淘汰赛，只要他能上场，迪马特奥一定会把他放在首发里，决赛对阵拜仁的那场安联奇迹，里贝里上半场一直在博辛瓦防守的右路活动，连续尝试了四次突破，两次被断，一次被挤出边线，还有一次直接被博辛瓦撞得坐在地上，下半场里贝里干脆换到了左路，宁愿跟阿什利科尔对抗也不愿意再碰博辛瓦这个硬骨头。 那场比赛加时赛里，德罗巴送给拜仁点球的时候，博辛瓦站在禁区边上，咬着球衣领子闭着眼祈祷，后来罗本罚丢点球，他第一个冲过去抱着切赫跳，跳的时候膝盖还在疼，一瘸一拐的，最后切尔西点球大战赢了拜仁，博辛瓦趴在草皮上哭了好久，后来他说，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开心的一天，“我来切尔西就是为了拿欧冠的，我做到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球迷根本没见过真正的“攻守兼备型边后卫”是什么样的，现在的边后卫要么是只会进攻不会防守，上去了就回不来，要么是只会蹲坑防守，脚法差到传中都能出边线，但是博辛瓦不一样，他百米速度能跑到10秒8，跟边锋拼速度从来不落下风，传中准确率能到70%，还有一脚远射的功夫，2009年对阵西布朗的比赛，他在禁区外轰了一脚世界波，球速快到门将连反应都没有。 我前阵子跟我带的青训小孩讲博辛瓦的故事，小孩问我：“教练，现在足坛还有像他这样的边后卫吗？”我想了半天，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现在的足球越来越讲究传控，越来越讲究不丢球，球员都被教着要“合理”，要“保护自己”，再也没有人像博辛瓦那样，为了一个球权能拼到跑吐,为了防住对手愿意豁出去半条命。
你眼里的恶汉，其实是贫民窟走出来的温柔大哥
2019年我去伦敦旅游，特意去斯坦福桥的球迷商店逛了逛，结账的时候碰到一个60多岁的英国老头，手里拿着一件博辛瓦的签名球衣，跟店员说要裱起来挂在孙子的房间里，我跟他搭话，问他是不是博辛瓦的球迷，老头给我讲了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故事。 他的孙子汤姆2010年的时候得了白血病，在医院里治疗，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博辛瓦一面，俱乐部安排博辛瓦去医院看他，博辛瓦不仅带了签名球衣和足球，还把自己2004年拿的欧冠奖牌给汤姆带了过去，跟他说：“这个奖牌放你这儿，等你病好了再还给我，这是我们俩的约定。” 后来汤姆治疗了两年终于痊愈，把奖牌还给博辛瓦的时候，博辛瓦又给了他一件2012年欧冠决赛的落场球衣，跟他说：“这是奖励你战胜病魔的。”直到现在，博辛瓦每年回伦敦都会去汤姆家里吃饭，去年汤姆考上了足球学校，博辛瓦还特意给他寄了一双自己代言的球鞋。 “你们中国人总说人不可貌相对不对？”老头笑着跟我说，“所有人都觉得何塞（博辛瓦的名字）是个坏人，只有我们这些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博辛瓦退役之后没有留在英超当教练，也没有去当解说赚快钱，而是回到了葡萄牙里斯本的贫民窟，开了一家免费的青训营，专门收那些跟他小时候一样没钱踢球的孩子，他的青训营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准恶意犯规，要是有人在场上故意踢人，直接开除。 他在采访里说：“我小时候踢球是为了活下去，所以我拼得凶，但是我不希望这些孩子学我不好的地方，足球是很美好的运动，不是用来打架的。”前阵子我刷到他的社交账号，他发了一张青训营小孩拿了U12联赛冠军的照片，他站在一群黑人小孩中间，留了胡子，胖了不少,笑起来还是跟当年一样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怀念博辛瓦，其实是怀念那个敢拼敢抢的铁血时代
我上周在野球场踢球，碰到一个00后的小孩，被我轻轻碰了一下就躺在地上不起来，喊着说我犯规，要任意球，我拉他起来的时候跟他说：“我们当年踢球，只要不是腿断了，爬起来就继续跑，哪有这么娇气。” 现在的足球确实越来越“文明”了，VAR连球员碰没碰手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球员一碰就倒要点球已经成了常规操作，铁血两个字好像已经成了“暴力”的代名词，可我们这些老球迷怀念的那个时代，从来不是怀念恶意犯规，而是怀念那种每球必争的劲儿，那种就算拼到最后一分钟也要赢的血性。 博辛瓦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他没有完美的职业生涯，有黑点，有失误，有被人骂了十几年的名场面，但是他真实，他拼，他为了赢愿意付出一切，他从来不会演，不会假摔，不会一碰就倒。 去年我刷到博辛瓦和贝纳永一起参加慈善赛的视频，两个人在场上开玩笑，贝纳永还故意往博辛瓦身上撞，博辛瓦笑着躲，两个人下来之后还搂着肩膀合影，我给那个穿博辛瓦球衣的高中生发了这个视频，跟他说：“你看，你以为的仇人其实是朋友，你以为的恶汉，其实是个好人。” 我们这代人的青春里，有特里的滑跪，有兰帕德的远射，有德罗巴的头球，还有博辛瓦在边路不知疲倦的奔跑，这些人组成了我们关于足球最热血的记忆，他们不完美，但是足够真实，足够动人。 现在的切尔西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博辛瓦了，现在的足坛也很难再找到这样的球员了，但是没关系，我们还记得他，记得那个在雨地里滑铲，在边路飞奔，踹了人之后扭头就跑的大男孩，记得他给我们带来的那些热血沸腾的夜晚,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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