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TikTok的热榜视频:首尔麻浦区的一家社区射箭馆里,穿著浅蓝色运动服的女人蹲在地上,正给哭鼻子的10岁小女孩揉肩膀,她举著手机给孩子看自己早年的比赛录像,画面里24岁的她站在伦敦奥运会的赛场上,最后一箭脱靶,当场捂著脸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比小女孩还糗。“你看阿姨当年在全世界人面前脱靶都没怕,你这三箭脱靶算什么呀?”她话音刚落,小女孩破涕为笑,周围来上课的小朋友也围过来闹,有人举著自己画的卡通靶子喊“姐姐你射我这个,射中佩奇的鼻子就算10环!”
这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人,就是曾经统治女子射箭界整整8年的奇甫倍——3块奥运金牌得主、12次打破世界纪录、韩国射箭队史上唯一的“大满贯女选手”,放在10年前,没人能想到这个把“每箭必须上9环”刻进骨子里的“冷血射手”,会变成蹲在地上和小朋友胡闹、上课允许大家脱靶的“不专业教练”,而看完她的故事你会发现,那些敢于跳出“完美标签”的人,活得到底有多爽。
被10环绑住的前25年:我连吃半块年糕都要愧疚半小时
如果你看过奇甫倍当年的比赛,一定会对她的“冷静”印象深刻:2012年伦敦奥运会女子个人射箭决赛,最后一箭前她还落后对手1环,全场观众吵得快把场馆掀翻,她举弓、瞄准、撒放,动作流畅得像设定好的程序,10环!逆转夺冠的时候,她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直到教练冲上来抱她,她才眨了眨眼问:“我是不是不用补训练了?”
这句话后来被韩国媒体当成“冠军的幽默”,但只有奇甫倍自己知道,那是她当时的真心话,从7岁被父亲送进射箭队开始,她的人生就被密密麻麻的环数填得满满当当:小学时每天射100支箭,低于9环的箭每支罚5支;初中进了国家青年队,每天的训练量涨到300支,冬天室外训练零下十几度,手指冻得粘在弓把上,扯下来连皮带肉掉一块,教练只会递过来一卷创可贴说“粘好继续,没到300支不许停”;最严苛的那段时间,她的体重、吃饭的卡路里、甚至每天的睡眠时间都有明确的“达标线”,只要有一项不达标,当天的训练量就要翻倍。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在退役后的访谈里提到的一件小事:2012年奥运夺冠后回家过年,奶奶亲手给她打了最爱吃的糯米年糕,她咬了半块才突然反应过来,年糕的热量超标了,当天的摄入配额已经用完,她站在客厅里捏著剩下的半块年糕,吃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后趁没人注意偷偷塞回了盘子里,晚上绕着小区跑了3公里,心里还是愧疚得不行:“我怎么这么不自律,半块年糕都忍不住,下次比赛要是发挥不好怎么办?”
现在说起来像个笑话,但那就是奇甫倍前25年的人生常态:她的世界里只有“达标”和“不达标”两种结果,拿银牌就是失败,射9环就是失误,就连喜欢吃的东西、想睡的懒觉,都是“影响成绩的多余欲望”,韩国媒体当年夸她是“为射箭而生的天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哪里是天才,她只是不敢有半分“不完美”而已。
我其实特别能理解那种感受:我们这代人很多都是在“达标式教育”里长大的,小时候要考到90分以上才算好孩子,大学要考上985211才算优秀,毕业了要进大厂、结婚要找“条件合适的人”,人生的每一步都有明确的“及格线”,稍微走偏一点就会被说“你怎么这么没用”,我们和当年的奇甫倍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别人给我们画好的“10环”,连停下来喘口气都觉得愧疚,却从来没想过:这个10环到底是谁画的?我是不是一定要射中它才算成功?
退役那天我烧了10年的计分本:脱靶的人生原来这么爽
奇甫倍的人生转折点出现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之后,那届比赛她和队友一起拿了团体金牌,但比赛结束后她的肩伤直接复发,医生给的诊断结果是:“如果继续高强度训练,未来很可能会患上肩周炎,严重的时候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纠结了整整半年,一边是练了18年的射箭、是国家队递过来的教练聘书、是所有人都觉得她“理所应当”走的路:留在国家队当教练,培养更多冠军,一辈子都顶着“奥运三冠王”的光环过活,另一边是医生的警告、是她藏在心里很多年的愿望:她想尝尝不用每天算环数的日子是什么味道,想试试不用“奥运冠军”的标签活着是什么感觉。
2017年春天,她正式官宣退役,官宣的那天下午,她抱着自己用了10年的计分本,走到以前训练馆后面的小院子里烧了,那本计分本里记着她从15岁到25岁所有的训练成绩:每一场比赛的环数、每一次被罚加练的原因、甚至教练写的批评评语,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本,烧的时候以前的教练刚好路过,指着她骂“你疯了?这是你一辈子的荣誉,说烧就烧?”她坐在台阶上看着火苗把那些数字一点点烧没,掉了眼泪,不是难过,是终于松了口气:“从今天起,我不用再为这些数字活了。”
退役后的奇甫倍,彻底活成了以前自己不敢想的样子:她去济州岛玩了半个月,第一次尝试海上飞板,掉海里8次,身边的游客都笑她“奥运冠军怎么平衡感这么差”,她也跟着笑,换作以前比赛要是发挥失常,她能躲在房间里哭半天,那天她爬上来擦了擦脸说“掉就掉呗,反正又不用计分”;她去考了咖啡师资格证,第一次做拉花把爱心拉成了歪歪扭扭的兔子,她拍了照发在ins上,以前她的社交平台全是训练、领奖、感谢教练的官方内容,这张“不完美”的拉花照发出去,反而收到了3万多条点赞,有个普通的高中生给她留言说“原来奥运冠军也有做不好的事啊,我这次数学考砸了突然不难过了”;她甚至去报了个陶艺班,做出来的碗歪歪扭扭的,连装水都漏,她还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朋友来了就拿出来炫耀“你看我做的碗,丑是丑了点,是我自己做的啊”。
我特别喜欢她在访谈里说的一句话:“以前我总觉得,人生就像射箭,必须每一步都瞄准10环,脱靶就是失败,直到我退役了才发现,人生根本没有固定的靶子啊,你想往哪边走都可以,就算脱靶了,说不定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我们总在说“要做优秀的人”,但很多时候我们对“优秀”的定义太窄了:考高分是优秀,赚大钱是优秀,拿冠军是优秀,除此之外的所有选择都好像是“不务正业”,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别人眼里的“脱靶”,说不定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人生?敢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敢走别人没走过的路,这才是真正的勇敢啊。
开射箭馆被骂“不务正业”:我不想再教出只会怕输的孩子
2020年,奇甫倍在首尔麻浦区开了家社区射箭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韩国体育圈骂声一片:“放着国家队教练的位置不去,去教普通人玩射箭,简直是浪费天赋”“拿了三块奥运金牌就飘了,现在这么掉价了吗?”以前的队友甚至特意打电话过来骂她:“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国家队当教练吗?你现在去教小朋友过家家?”
奇甫倍没搭理这些质疑,她的射箭馆从一开始就和专业训练馆不一样:没有苛刻的训练量要求,没有必须达标的环数,甚至给小朋友上课的靶子都是卡通图案,射中奥特曼的眼睛、佩奇的鼻子就算“满分”,给上班族开的“减压班”更离谱,规则是“不许计分,谁拍环数发朋友圈罚款5000韩元”。
开头提到的那个哭鼻子的小女孩智恩,就是射箭馆的常客,小姑娘练了两个星期10米靶,每次都能射中9环以上,第一次升18米靶的时候,连射三箭全部脱靶,当场就把弓扔在地上哭,说“我太笨了,我再也不射箭了”,奇甫倍蹲下来给她揉了十分钟拉弓拉酸的肩膀,翻出自己2011年世锦赛的比赛录像给她看:那是奇甫倍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最后一箭只要射中7环就能拿冠军,结果她直接脱靶,当场在赛场上哭成了傻子,全世界的观众都看着她出糗。“你看阿姨当年比你还笨对不对?那又怎么样呢?后来我不还是拿了奥运冠军?脱靶没关系的,你敢拉弓射出去,就已经很厉害了。”
后来奇甫倍特意给智恩改了规则:连续一个星期不用算环数,只要能射中靶子,不管几环,就给她发一张小贴纸,半个月后智恩第一次射中18米靶的10环,抱着奇甫倍蹦得比她当年拿奥运冠军还高。“如果我教她射箭,只教她要拿第一,射不到10环就难过,那我这个教练才是真的失败。”奇甫倍说,“我想教给他们的是,射箭是一件开心的事,不是拿冠军的工具,就算你一辈子都射不中10环,只要你拉弓的时候觉得爽,那就够了。”
射箭馆开了3年,奇甫倍见过太多被“输赢”绑住的人:有考不上名牌大学来这里哭的高中生,有被公司裁员觉得自己没用的上班族,还有确诊了中度抑郁症,每周都来射箭一句话也不说的年轻人,有个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小伙子,连续来了半年,每次来了就射一个小时箭,什么也不说,半年后他给奇甫倍送了一盒巧克力,说自己已经停药了:“每次拉弓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怕KPI完不成,不用怕领导骂我,就盯着靶子,把箭射出去,那一分钟我是为自己活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第一,而是让人快乐啊,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学什么都要“有用”,踢足球要踢进职业队,学画画要考级,就连跑步都要比谁跑的快、配速高,我们太执着于“赢”了,反而忘了最开始接触这件事的时候,你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奇甫倍放着国家队教练不当,来开社区射箭馆,看起来是“掉价”,但她做的这件事,比她拿三块奥运金牌还有意义:她让更多人知道,体育不是只有冠军才能玩,你不用很厉害也能享受运动的快乐。
现在的我,人生的靶心是“自己开心”
现在的奇甫倍,日子过得比当年当运动员的时候舒服多了:每天早上7点起来遛她的柯基“小脱”——名字是脱靶的脱,遛完狗去射箭馆待半天,给小朋友上上课,和来射箭的上班族聊聊天,下午要么去上咖啡课,要么去爬山,去年她还参加了首尔的业余登山比赛,走完全程用了6个小时,排在倒数第十,她还特别开心地拍了奖牌发ins,说“这是我拿过的最重的奖牌,靠自己走完全程,比拿奥运冠军还骄傲”。
去年她结婚了,老公是个普通的插画师,既不是富豪也不是体育圈的名人,很多网友说她“嫁亏了”,说“奥运冠军怎么找了个普通人”,奇甫倍反而觉得特别幸福:“和他在一起最舒服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会说‘你是奥运冠军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好’,我做饭烧糊了,他不会骂我笨,只会说‘没关系我们点外卖,你射箭那么厉害,做饭不好吃太正常了’,我不需要在他面前当个完美的奥运冠军,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了。”
前几天刷到她的直播,有人问她“你现在不做运动员,会不会后悔当初退役的选择?”她坐在射箭馆的草坪上,身边围了一群跑闹的小朋友,她笑着说:“我从来没后悔过,以前我拿奥运冠军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到顶了,现在才发现,原来不用拿冠军的日子,比拿冠军的时候开心100倍,以前我的靶心是10环,现在我的靶心就是我自己开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脱靶也没关系。”
其实我们很多人,一辈子都像当年的奇甫倍一样,眼睛死死盯着别人给我们画好的10环:父母希望我们找个稳定的工作,亲戚觉得我们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生子,社会告诉我们要赚大钱、当人上人才算成功,我们拼尽全力往那个10环射,就算射中的那一刻也没觉得多开心,反而一直在怕:“我下次会不会射不中?我会不会被别人超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人生本来就没有固定的靶子啊?你想当画家就去画画,想当厨师就去学做饭,不想结婚就不结婚,不想赚大钱就找个轻松的工作,别人觉得你脱靶了又怎么样?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觉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那天的直播里,奇甫倍拿起弓射向小朋友画的卡通靶子,没射中佩奇的鼻子,射中了旁边的小花朵,小朋友们笑她“姐姐脱靶啦”,她扔了弓躺在草坪上笑的直打滚,阳光洒在她脸上,比她当年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时候,耀眼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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