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白球衣,是我整个青春期的顶配奢侈品
我高中读的是文科班,全班54个人只有12个男生,每次年级篮球赛都是凑数的炮灰,直到高二那年阿泽转来我们班。 他是体育生,练篮球的,1米84的个子,皮肤是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第一天进班就抱着个篮球,身上穿的就是那件11号白球衣,后背汗湿了一大片,站在讲台上挠着头笑:“大家好,我叫林泽,以后班里打球的事找我就行。”我那时候是数学课代表,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催作业,他每次打完球回来浑身都是汗,白球衣的下摆沾着水泥地的灰,手里攥着半瓶冰脉动,把皱巴巴的作业本递过来的时候,总会顺便塞给我一根橘子味的冰棒:“课代表通融下,下次我肯定提前写。”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快乐真便宜啊,一根5毛钱的冰棒,一件100块钱的白球衣,就能撑过整个闷热的高三,我至今记得2017年的年级联赛决赛,我们班碰上年段种子队理科实验班,全场咬着比分打到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2分,所有人都觉得要输了,我坐在边线的台阶上攥着矿泉水瓶,指节都捏得发白,最后8秒,阿泽抢下篮板球直接往对面冲,两个人围上来拦他,他撤步往三分线外一跳,球脱手的瞬间终场哨响,“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全场的呐喊声差点掀翻球场的铁网,阿泽落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往我这边看,挥着拳头跑过来,白球衣的下摆扫过我的脸,全是汗味和熟悉的橘子香,他直接把擦汗的毛巾扔到我怀里,喘着气说:“我说过能赢吧?给,哥的冠军毛巾,给你当奖励。”那天我们全班挤在学校门口的路边摊吃凉面,班主任自掏腰包给每个人买了冰可乐,阿泽趁我不注意把他碗里的牛肉全夹到我碗里,白球衣上蹭了好几滴油,他满不在乎地抹了抹:“没事,我妈洗的干净。” 后来他打校级比赛的时候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我帮他抄了半个月的数学笔记,他拆石膏那天特意绕了三条街去体育用品店,给我买了件同款的小码11号白球衣,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了:“以后你就是我们队的专属啦啦队,穿这件来加油,我肯定百发百中。”那时候我身边的女生都攒钱买名牌运动鞋、买小裙子,我把那件白球衣套在校服外面,觉得全世界的奢侈品都不如我身上这件好看。
长大的白球衣,印上了logo,却没了橘子汽水的味道
高考之后阿泽去了外省读体育学院,我留在本地读中文系,我们隔着1200公里的距离,他打大运会拿奖的时候会第一时间给我发视频,镜头里的他还是穿白球衣,身后是举着奖杯的队友,他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奖牌:“等我回去给你带特产。”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未来会一直这样,他打球我加油,永远是对方心里的第一名。 可是长大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快得多,他要每天训练到晚上十点,我要赶实习的稿子到凌晨,慢慢的消息从每天几十条变成几天一条,最后一次打电话是他毕业前打省联赛输了,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说“我可能当不了职业运动员了”,我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那天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我知道他去了省城的篮球俱乐部当教练,他也知道我进了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我们躺在对方的好友列表里,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工作第三年公司组织篮球赛,行政部统一订了白球衣,背后印着公司的logo和每个人的花名,我报名当了啦啦队,我们部门一路打到决赛拿了冠军,所有人穿着统一的白球衣去海底捞聚餐,坐下来第一句话聊的不是刚才最后那个三分有多帅,是“刚才张总上篮我是不是不该盖啊,会不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个季度的KPI还差20%,要不趁今天高兴跟领导提下加资源的事”,我坐在角落喝着冰可乐,突然就想起17岁那年赢了球,阿泽拽着我跑了两公里去买冰粥,连路边的流浪狗都跟着我们跑了半条街,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连风都是甜的。 后来我也去现场看过很多比赛,CUBA的半决赛、CBA的主场、甚至中超的揭幕战,我见过几万人穿着统一的白球衣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我耳朵发麻,但是散场之后大家都顺着人流往地铁站走,没有人停下来和你争论刚才那个判罚有多离谱,没有人拉着你去路边摊吃烤串聊到凌晨,去年春天我回高中母校办政审,刚好碰到高二的小孩打年级赛,场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女生,手里攥着两瓶橘子汽水,穿11号白球衣的小男孩刚下场就跑过来,第一瓶拧开递到女生手里,额头上的汗滴在白球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站在梧桐树后面,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我终于知道这么多年我心里空的那块是什么:不是缺一件白球衣,是缺那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热爱,是缺那个你赢了球第一个想要看向的人。
白衣飘飘的从来不是少年,是永远发烫的热爱
我以为我和阿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直到去年冬天我刷到他的朋友圈,照片里的他穿着那件熟悉的11号白球衣,站在我们高中的球场上,身边围了一群穿校服的小孩,配文是“终于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给他发了条消息:“周末约球?穿11号的那种。”他秒回:“老地方等你,带冰橘子汽水。” 周末我特意把压箱底的那件白球衣翻了出来,虽然有点紧了还是套在了身上,走到球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他站在篮架下面,比以前胖了点,肚子有点凸,发际线也高了点,但是看见我还是挥着手喊我的名字,跑过来的时候我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橘子味止汗露的味道,那天我们打了一下午的半场,他跳的没以前高了,跑两步就喘得不行,但是三分还是准得离谱,投进最后一个绝杀球的时候,他还是像17岁那样挥着拳头跑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白球衣上的汗蹭了我一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打完球我们去以前常去的路边摊,老板还认识我们,笑着说“哟,当年的小情侣现在还在一起呢?”我们俩都笑,没解释,他还是点了橘子汽水,第一瓶拧开递给我,说“我在省城当教练那几年,见过好多特别有天赋的小孩,但是他们打球都是为了考学、为了拿证书,从来没有几个是真的因为喜欢打球才来的,我就想回来,教教老家的小孩,告诉他们打球最重要的是开心,不是一定要拿冠军,我打了这么多年球,不管去哪比赛都穿白11号,总觉得一穿上这件衣服,就好像你还坐在边线给我加油呢。” 那天我们聊到凌晨两点,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之前总觉得白衣飘飘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白衣飘飘,从来不是指17岁穿着白球衣的少年,是指你心里那股不计较得失、纯粹为了热爱而燃烧的劲儿。 我后来常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认识了62岁的张叔,他每次来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球衣,上面印着“红光机械厂1987”的字样,领口都磨破了,补了三次补丁,他说这件球衣是他23岁那年打厂赛拿冠军的时候发的,当年就是穿着这件球衣投进了绝杀球,他老伴就是当年的啦啦队队长,现在每天都来球场边给他送水,坐那儿看他打一下午球,张叔摸着那件球衣笑着说:“我老伴说等这件穿坏了,就给我做件一模一样的,我一穿上它啊,就觉得自己还是23岁的小伙子,还能跑还能跳,还能投绝杀。” 你看,哪有什么白衣飘飘只属于少年啊?只要你心里的那股热爱还没凉,只要你还愿意为了一个进球蹦得老高,只要你还有个能一起打球一起喝冰汽水的朋友,哪怕你八十岁了,穿着白球衣站在球场上,也是那个白衣飘飘的少年。 现在我把那件11号白球衣挂在了卧室的衣柜门上,每次抬头看见它,我就觉得17岁的风还在吹,那些蝉鸣、那些橘子汽水的气泡、那些球场边的欢呼,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冠军,是它在你生命里留下的那些温度,那些沾着汗渍、可乐渍、洗衣粉味道的白球衣,就是我们每个人这辈子拿到的最好的奖杯,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那些刻在球场边线的青春,从来都没有散场,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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