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的那个周末，我家客厅的空调开到24度，茶几上摆着对半切的冰西瓜，插着两把不锈钢勺子，我爸攥着他那个磨掉漆的紫砂杯，指节都捏白了——屏幕里是2023年世界女排联赛总决赛的半决赛，中国女排和巴西女排正打到第四局的局点，龚翔宇一个探头打下去落地的时候，我爸嗷的一声跳起来，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直接甩出去砸到了沙发腿，镜片都裂了个缝，他也不管，蹲在地上拍着沙发喊“赢了！又赢巴西了！”，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他带我看球的样子，那时候“女排巴西”这四个字，对我们家来说，甚至对所有中国球迷来说，都是一个带着复杂情绪的组合：有过不甘的眼泪，有过狂喜的呐喊，到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两个伟大队伍跨越三十年的双向照亮。
从“黑色橡胶”时代的碾压到北京奥运的意难平：那些年我们追过的中巴对垒
我爸是从郎平那一代“五连冠”时期就追女排的老球迷，他总说90年代初的巴西女排，是横在中国女排面前最难跨的一道坎，那时候中国女排刚经历五连冠后的新老交替，而巴西女排靠着“黑白双煞”文图里尼、莫瑟尔的崛起，加上快速多变的打法，连续在90年代的世锦赛、世界杯上压制中国女排，我爸至今记得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小组赛，中国女排1比3输给巴西的那个夜晚，他揣着半导体在单位值班室蹲了半宿,第二天上班眼睛都是红的。
我对中巴对决最早的记忆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那时候我读小学，我表姐读高二，她偷偷把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MP4带到学校，在宿舍躲着宿管阿姨看半决赛直播，那天中国女排0比3输给了正值巅峰的巴西女排，三局加起来才拿了50分，谢拉的后攻、法比亚娜的快攻根本拦不住，我表姐后来跟我说，她看着屏幕里女排姑娘们红着的眼睛，气得直接把饭卡掰断了，连续三天在食堂只喝免费的紫菜蛋花汤，说“什么时候赢了巴西什么时候再吃红烧肉”，那时候的巴西女排确实是“神”一样的存在：连续8年世界排名第一，奥运会、世锦赛、世界杯拿了个大满贯，谢拉、法比亚娜、塔伊萨这些名字,说出来就能让很多队伍赛前怵三分。
2012年伦敦奥运会八强战的中巴对决，更是成了很多球迷的意难平，那时候中国女排已经慢慢走出北京奥运的低谷，和巴西打满五局，最后两分惜败，我当时在电视前面看着惠若琪蹲在地上哭，连解说郎平指导的声音都带着哽咽，那时候网上很多人骂“女排怎么连巴西都打不过”，只有真正看了球的人才知道，那支平均年龄不到23岁的中国女排，已经拼到了极致，救球救到整个人摔进挡板外面的广告牌里，还是咬着牙追分，我始终觉得，那些年输给巴西的经历，从来不是耻辱，而是中国女排攒下的底气：你强没关系，我认,但我总有一天要追上你。
2016里约的逆天改命：哪有什么天生赢家，不过是敢把宿命撕碎给你看
“女排巴西”这四个字，真正从“意难平”变成“封神记忆”，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八强战，我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我读大二，在学校食堂和几十个同学挤在电视前面，赛前食堂的阿姨都跟我们说“今天给你们加免费的酸梅汤，赢了我再给你们切西瓜”，那时候没人觉得中国女排能赢：巴西是东道主，小组赛全胜没丢过一局，世界排名第一，赛前巴西媒体已经把“半决赛对阵荷兰”的通稿都写好了，甚至巴西的球迷在看台上举着“3比0送中国回家”的牌子。
我现在回想起那场球，还是会起鸡皮疙瘩：第一局输了，第二局咬到25比23赢回来，第三局又输，第四局打到28比26赢，决胜局15比13拿下，最后一分朱婷的重扣落地的时候，整个食堂都炸了，我旁边的男生把手里的可乐直接泼了出去，溅了我一身我都没感觉，所有人都在喊，喊到嗓子哑，后来我看回放，郎平指导在暂停的时候跟姑娘们说“咬一口是一口，输了也没关系，我们打出自己的水平就好”，而屏幕另一边的巴西球迷,已经开始哭了。
那场球之后很多人说“中国女排复仇巴西”，但我特别不喜欢“复仇”这个词，我看到赛后朱婷主动走过去拥抱了哭红眼睛的谢拉，惠若琪拍了拍法比亚娜的肩膀，郎平指导和巴西主教练吉马良斯握手的时候，两个人都笑着说了好久的话，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把对手踩在脚下，而是你很强，我比你更拼，我赢了你，但我依然尊重你，谢拉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场球的中国女排，配得上胜利”，我觉得这才是伟大对手之间的默契：我们拼得你死我活,但我们都懂对方的不容易。
赛场外的双向奔赴：最好的对手，从来都是彼此的镜像
很多人不知道，除了赛场上的对决，中巴女排私下的交集其实特别暖，我去年去天津看排超联赛，碰到一个叫卢卡斯的巴西留学生，他是巴西女排的死忠，穿着巴西队的10号谢拉的球衣，手里举着李盈莹的应援牌，他跟我说，他10岁的时候跟着妈妈看2008年奥运会，就喜欢上了中国女排的打法，后来朱婷去土耳其打球，他每场比赛都看，手机壳都是朱婷的扣杀照，每次中巴女排比赛，他都特别纠结：“我既想巴西赢，又想中国女排打得好，每次赢了我开心，输了我也不难过，因为两个队伍我都爱。”
卢卡斯说的这种“双向的喜欢”，其实已经延续了好多年：2020年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巴西女排给中国女排寄了一万只口罩，还附了一张纸条，写着“我们赛场见”；后来中国疫情好转，中国女排给巴西女排回赠了2000套防护服和一批疫苗，吉马良斯特意拍了视频道谢，说“中国女排是我们见过最仗义的对手”，还有巴西女排的很多传奇球员，都来过中国打排超：费加雷打过北京女排，塔伊萨打过天津女排，谢拉去年来中国参加活动的时候，还特意约了李盈莹吃饭，给她送了自己的签名球衣，说“我早就注意你了，你未来会成为世界最好的主攻”，而李盈莹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自己小时候练排球，墙上贴的海报就是谢拉，“没想到能和自己的偶像同场竞技，甚至还赢过她，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我之前在社区的老年排球队做志愿者，碰到一群平均年龄65岁的阿姨，她们每周都打两次排球，队服一半是中国女排的红色，一半是巴西女排的黄色，队长张阿姨跟我说，她们这群人都是看了三十多年中巴对决的老球迷，“我们年轻的时候觉得巴西是敌人，现在觉得她们是榜样，你看巴西队的球员，很多三十五六岁还在打球，我们六十多了为什么不能打？”去年她们参加市里的老年排球赛，决赛碰到了平均年龄只有40岁的中年队，打满三局输了，但是她们每球都扑，甚至有个阿姨为了救球摔了胳膊，还是坚持打完了，赛后对方的队长过来给她们鞠躬，说“你们拼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打巴西的中国女排”，你看，女排和巴西的对决，从来不止是专业赛场上的事,早就照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从“怕遇巴西”到“遇巴则刚”：女排精神从来不是赢出来的，是拼出来的
最近两年看中巴对决，我最大的感受是，我们终于不再“怕”巴西了，以前一抽到和巴西同组，球迷们都要捏一把汗，现在看到中巴对决，大家的反应都是“又有好戏看了”，2022年世锦赛小组赛我们输给了巴西，铜牌赛又赢了回来；2023年世联赛我们两次赢巴西，2024年世联赛又是3比1拿下，哪怕有时候阵容不整，哪怕有时候落后两局,姑娘们也能咬着牙追回来。
很多人说“中国女排打巴西自带buff”，但我知道哪有什么自带的buff，不过是这么多年打下来，我们太熟悉对方了，也太知道怎么拼了，我特别烦网上有些人一输球就骂“女排怎么连巴西都打不过”，一赢球就喊“血洗巴西”，在这些人眼里，体育只有输赢两个结果，但他们忘了，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必须赢”，而是“哪怕知道可能赢不了，也要拼到最后一分”，就像2016年里约没人觉得我们能赢，我们赢了；2022年世锦赛小组赛输了，我们回去练了几个月，铜牌赛又赢回来了，输了不可怕,怕输才可怕。
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分组出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给我爸打电话，告诉他中国女排又和巴西分在一个小组了，我爸在电话那头笑，说“那今年夏天的冰西瓜得提前买好，老花镜也得换个新的，别到时候赢了又甩碎了”，我也已经跟卢卡斯约好了，巴黎奥运中巴对决那天，我们要一起在我家看球，我准备中国的冰可乐，他带巴西的咖啡，不管谁赢,我们都要为每一个好球鼓掌。
其实对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女排巴西”这四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组合，是我们整个青春的记忆：是小时候偷偷在被窝里用手机看球的紧张，是和家人朋友一起呐喊的开心，是输了球一起骂一起哭的难过，是赢了球一起喝酒撸串的痛快，它告诉我们，人生里没有永远的赢家，也没有跨不过的坎，你遇到的越强大的对手,越能逼出最好的你。
我有时候会想，等我老了，我也会跟我的孩子讲，曾经有两支伟大的女排队伍，打了三十年，拼了三十年，她们是对手，更是朋友，她们用每一次扣杀每一次救球告诉我们：你可以被打败，但永远不能被打倒，这大概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吧，它从来不止是赛场上的胜负，更是照进我们普通生活里的光，告诉我们只要敢拼，就永远有机会把“不可能”变成“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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