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梅娃在莫斯科冰演的片段,24岁的她穿着亮片短上衣滑《Unstoppable》,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她跪在冰面上仰着头笑,碎钻在聚光灯下闪得像星星,全场观众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热妮娅!热妮娅!”,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久,忽然想起2018年平昌冬奥的那个晚上,18岁的她也是站在同一块冰面上,捂着脸哭到肩膀发抖,连银牌的绶带都是歪的。
好像我们这代花滑观众的记忆里,梅娃总是和“遗憾”两个字绑在一起:天才少女,连霸两届世锦赛冠军,平昌周期战无不胜,最后却输给小自己两岁的师妹扎吉托娃,以1.31分的差距错失奥运金牌,有人说她是“生不逢时的亚军”,有人说她离开面姐之后就再也回不到巅峰,可我总觉得,梅娃的故事从来不是“失败者的失意史”,而是一个女孩挣脱标签、为自己而活的成长史。
平昌那滴泪,是18岁少女最沉重的成人礼
时间倒回2018年的平昌,那年的梅娃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女单金牌头号种子,15岁升组之后她就没输过,两个世锦赛冠军、三个大奖赛总决赛冠军、连续两年保持全胜战绩,她的《安娜·卡列尼娜》自由滑节目被称为“花滑史上最有感染力的节目之一”,所有人都觉得,那块奥运金牌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很少有人知道,平昌冬奥前三个月,梅娃得了严重的肺炎,当时距离奥运开赛只剩100天,她一边挂点滴一边上冰,训练滑到缺氧就蹲在冰场边吸十分钟氧,缓过来了接着滑,有记者拍到她训练结束后的照片,羽绒服帽子把脸埋了大半,露出来的耳朵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止咳糖浆,面对镜头的时候还努力扯着嘴角笑,说“我没事,状态很好”。
短节目比赛她落后扎吉托娃0.73分,自由滑最后一个出场的她,把《安娜·卡列尼娜》滑得近乎完美,所有跳跃全部稳落,节目结束的时候她攥着拳头对着观众席鞠躬,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等分的时候她靠在教练面姐身边,指尖紧张得不停抠衣角,可当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自由滑156.65分,比扎吉托娃低了0.58分,总比分差1.31分,她拿了银牌。
镜头切到她的脸的时候,大颗的眼泪已经砸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可肩膀抖得止不住,我那天躲在高中宿舍的被窝里用手机看直播,也跟着她掉眼泪,那时候觉得命运太不公平了,她拼了那么久,怎么就差了这么一点。
后来我才慢慢懂,那滴泪哪里是失败者的哭诉啊,那是一个18岁的女孩第一次直面“努力不一定有回报”的现实,是她被推着长大的成人礼,我见过太多运动员输了比赛之后强撑着笑说“我下次再来”,可梅娃的哭太真实了,她不掩饰自己的不甘心,不假装自己不在乎,那就是一个拼尽了全力的孩子,没拿到自己想要的糖时最本能的反应,我反而觉得,那枚带着眼泪的银牌,比多少完美的金牌都更有分量:你见过她为了目标拼到极致的样子,就会知道她从来没有输,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点而已。
离开面姐的日子,她终于活成了自己的主人
平昌冬奥结束不到三个月,梅娃宣布离开教练面姐,转去加拿大投靠名帅奥瑟,这个消息当时在花滑圈炸了锅。
俄媒骂她“忘恩负义”,说她是拿不到金牌就跑路的逃兵,甚至有体育评论员公开放话:“离开面姐的梅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拿到世界冠军”,粉丝也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她是为了改规则搏金牌,有人说她和面姐积怨已久,可只有梅娃自己知道,她走,是不想再当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滑冰机器”了。
在面姐组的那些年,她的所有生活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每天训练12个小时,吃什么要经过营养师批准,连剪什么发型、比赛的时候笑露几颗牙都有规定,她18岁之前从来没吃过全糖的冰淇淋,从来没自己去过超市,甚至连和朋友出去玩都要提前一周打报告,面姐对她的要求是“你要当完美的冠军,不能有一点点瑕疵”,可梅娃说:“我不想当完美的洋娃娃,我想当我自己。”
刚到加拿大的时候她日子过得特别难,英语不好,买东西连比划带猜,训练体系和之前完全不一样,连跳跃动作都要改,俄媒天天盯着她的比赛成绩,只要输了就铺天盖地的嘲讽,2019年世锦赛她拿了铜牌,有人说“你看,我说她离开面姐就不行吧”,可只有看过那场比赛的人才知道,那天她滑的《西蒙妮》,讲的是女飞行员突破性别歧视飞上蓝天的故事,滑完之后她站在冰上笑,眼睛弯成月牙,和平昌哭到发抖的她判若两人。
她在加拿大的vlog里拍过自己的日常:早上起来自己煮罗宋汤,放多了盐就皱着眉头加半杯牛奶;训练结束骑着单车去多伦多街头逛,买一个全糖的冰淇淋蹲在路边吃,吃得嘴角都是奶油还对着镜头笑;周末和朋友去郊外徒步,摔了一跤裤子上都是泥,也不生气,对着镜头比耶说“你看我这裤子是不是变潮了”,她自己说:“我19岁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为了别人的期待活着,是这么舒服的事。”
很多人说梅娃离开面姐之后职业生涯就走下坡路了,可我反而觉得这是她人生走上坡路的开始,我们总被灌输“运动员的使命就是拿金牌”,可从来没人告诉我们,拿金牌之外,做自己更重要,她当然知道离开熟悉的教练和团队会面临什么,可她还是选了那条更难但更自由的路,就凭这份勇气,她已经比很多活在别人期待里的人强太多了。
冰场之外的梅娃,是撕掉标签后最鲜活的普通人
2020年之后梅娃慢慢淡出了竞技赛场,很多人说她“糊了”,可我反而觉得,离开赛场的梅娃,活得更像她自己了。
2022年北京冬奥的时候她在俄罗斯电视台当解说,解说千金和莎莎的女单决赛,看到莎莎跳完五个四周跳瘫在冰面上的时候,她对着镜头红了眼,说:“我太懂这种感受了,你拼尽了所有力气,就是想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已经赢了自己。”后来她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自己和冰墩墩的合影,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冰墩墩好可爱,我喜欢中国”,还晒过自己穿汉服的照片,配文说“中国的衣服太漂亮了,以后想去中国穿汉服逛故宫”。
她还经常去俄罗斯的孤儿院给小朋友送冰鞋,教他们滑冰,有个5岁的小男孩仰着头问她:“姐姐你是奥运冠军吗?”她蹲下来揉了揉小男孩的头,笑着说:“姐姐不是哦,姐姐只拿了银牌,但是姐姐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所以你以后滑冰也不用怕拿不到第一,只要你滑得开心,就已经很棒了。”
我去年去上海看她的冰演,散场的时候碰到一个12岁的小姑娘,穿着印着梅娃名字的队服,手里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梅娃姐姐,我之前滑冰摔了好几次不想练了,看到你我又有勇气了”,梅娃退场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牌子,特意绕了大半个场地走过去抱了抱小姑娘,给她签名的时候写了一行字:“要为了开心滑冰,不要为了金牌滑冰。”小姑娘当时就哭了,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坚持滑下去。
你看,我们总习惯给运动员贴标签:“天才少女”“奥运亚军”“失意选手”,可撕掉这些标签之后,梅娃也只是一个喜欢吃全糖冰淇淋、撸猫撸到忘记直播、会对着冰墩墩犯花痴的普通女孩,比起那些冷冰冰的成绩数字,这种鲜活的烟火气,才是她最打动人的地方。
从来没有“输家”梅娃,只有永远热爱冰面的叶甫根尼娅
现在的梅娃,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跑冰演,她不再为了分数去抠跳跃的GOE,不再为了符合裁判的喜好改节目风格,她滑自己喜欢的歌,做自己喜欢的动作,甚至会在冰演的时候故意做个鬼脸逗观众笑,有人问她会不会遗憾没拿到奥运金牌,她笑着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我18岁的时候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没有遗憾了。”
是啊,我们为什么非要用一块金牌去定义一个人的全部呢?她18岁之前拿遍了除了奥运金牌之外的所有奖项,她滑的《安娜·卡列尼娜》到现在还是花滑圈公认的经典节目,她在无数小姑娘想要放弃滑冰的时候,用自己的故事告诉她们:哪怕拿不到第一,只要你热爱,就可以一直滑下去,这些价值,难道不比一块奥运金牌更重要吗?
我特别喜欢梅娃现在的社交平台简介,没有写任何获奖经历,只有一句话:“叶甫根尼娅,热爱滑冰的普通人。”她从来不是什么“失意的天才少女”,也不是什么“千年老二”,她是那个从平昌的眼泪里站起来,敢为自己选择人生的女孩,是花滑宇宙里永远古灵精怪的“小恶魔”,是无数人心里的光。
竞技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成王败寇这一种答案,那些为了热爱拼过,为了自己活过,哪怕满身伤痕依旧愿意站在冰面上的人,从来都不是输家,就像梅娃冰演里滑的那首《Unstoppable》里唱的一样:“我势不可挡,我像一辆没有刹车的保时捷,我战无不胜,我注定赢得每一场比赛。”她赢的从来不是那块金牌,是她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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