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我最近五年最喜欢的网球运动员是谁,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斯特凡·西西帕斯,不是因为他拿过多少冠军,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无懈可击的技术,而是因为他是我见过最“不像职业运动员”的职业运动员——他会在比赛间隙举着云台拍vlog,会在社交平台发自己写的蹩脚情诗,会赢了球脱衣服狂奔,也会输了球对着镜头掉眼泪,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是2019年的上海大师赛,那时候我还在体育媒体做实习采编,蹲在球员通道等着拍德约科维奇的赛前入场,结果先等到了刚结束训练的斯特凡。
我在上海球员通道递给他一颗大白兔,他对着镜头啃了三分钟
10月的上海还带着点秋老虎的闷热,斯特凡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训练服,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右手拎着拍套,左手举着个当时刚出的osmo pocket,镜头对着自己,边走边碎碎念:“今天训练的正手手感特别好,晚上我要吃顿好的奖励自己……” 跟在他身后的教练一脸无奈,催他走快点,不然错过赛前发布会要被罚款,他反而把镜头对准教练,笑着说:“你们看,我老板又凶我了,要是我被罚款,你们要给我点赞凑罚款钱啊。” 我当时手里刚好揣着准备当宵夜的大白兔奶糖,鬼使神差就凑了上去,举着糖问他:“Stefanos,要不要尝下中国的糖?很好吃的。” 我本来以为他会摆摆手拒绝,毕竟很多职业球员对入口的东西都很谨慎,结果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糖就拆了包装塞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小松鼠,还把镜头对准我,对着镜头说:“你看,我的中国粉丝给我送糖了,这个糖好甜,还有点粘牙。” 他就站在球员通道门口啃了三分钟奶糖,直到赛事工作人员过来催,他才挥挥手跟我道别,走的时候还不忘晃了晃手里的糖纸,说“谢谢你的糖,我会赢球的”。 那天晚上他真的赢了,2比0横扫了当时排名比他高5位的贝雷蒂尼,赛后发布会他还特意提到了那颗奶糖,说“今天上场前我嘴里还留着奶糖的甜味,感觉特别有力量”,我坐在媒体席上,突然就觉得这个比我还小两岁的希腊少年,一点都没有职业球星的架子,活脱脱就是个身边爱闹的学弟。
被全网骂“戏精”的那些年,他把恶评都剪进了自己的vlog
斯特凡从进入公众视野的第一天起,争议就没断过。 他出生在雅典的一个普通体育家庭,爸爸是网球教练,妈妈是前短跑运动员,家里不算穷,但也绝对支撑不起职业网球高昂的训练费用,他小时候在雅典郊区的土场练球,场地坑坑洼洼的,夏天地表温度能到40度,他练到中暑晕倒过三次,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我今天的正手训练还没做完”。 12岁那年他拿到了去法国网球学院训练的名额,为了赚路费和生活费,他每天放学之后帮球馆穿球拍线,穿一把能赚5欧元,他穿了整整两年,穿坏了三根穿线机的针,才凑够了去法国的机票钱。 刚打职业比赛的那两年,他被网友骂得最凶的点就是“戏多”:打丢关键球会捶地嘶吼,赢了重要比赛会脱衣服绕场跑,甚至会在得分之后对着观众席挥手挑衅,有一次他因为在场上吼得太大声,被裁判直接罚了分。 2021年美网对阵穆雷的那场比赛,他因为中途去了8分钟厕所,被穆雷当场质疑故意拖延时间,赛后#西西帕斯 诈伤#的话题刷了整整两天的热搜,网友骂他“没有体育精神”“为了赢不择手段”,连很多网球名宿都站出来批评他。 我当时以为他会躲起来不发声,结果他在下周更新的vlog里,专门剪了10分钟的恶评合集,对着镜头一脸无奈地说:“我那天真的吃坏肚子了,我总不能拉在裤子上吧?我也是人啊,我也会拉肚子,也会紧张到手抖,也会打丢很简单的球,为什么大家要求我必须做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他还在vlog里晒出了自己那天的就诊记录,配文说“我喜欢表达我的情绪,要是我连赢球的开心和输球的难过都不能表现出来,那我打网球还有什么意思?” 我当时看完那段vlog特别感慨,我们好像总对职业运动员有特别苛刻的要求:要沉稳,要宠辱不惊,要赢了不骄傲输了不气馁,要完美得像个出厂设置好的AI,但我们忘了,他们首先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有生理反应,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那些骂斯特凡“戏精”的人,可能从来没站在过大满贯的中心球场,感受过几万人盯着你打球的压力,也从来没体会过,你练了十几年的球,就差一分就能赢下比赛的那种紧绷感。 我后来采访过一个省队的网球运动员,他说他打比赛的时候也喜欢喊,每赢一分就要吼一声,教练之前总骂他不稳重,让他改,结果他改了之后连输了五场比赛,“喊出来其实就是释放压力的方式,我要是憋着,我连拍子都握不住”,你看,哪有什么“应该有的样子”,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追了费德勒12年,他终于从迷弟变成了偶像的对手
斯特凡的微博简介里,至今还写着“费德勒的小粉丝”。 他6岁那年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费德勒的比赛,当场就跟爸爸说“我以后要成为像他一样的网球运动员”,他把费德勒的海报贴在自己的床头,每天练球累到抬不起胳膊的时候,就摸一摸海报,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离罗杰又近了一步”。 13岁那年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个人坐了20多个小时的大巴去瑞士看费德勒的训练,训练结束之后他蹲在场馆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终于等到了费德勒,他不敢上去说话,只敢偷偷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的他个子才到费德勒的肩膀,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那张照片他现在还夹在自己的护照里,每次出国打比赛都要带着。 2019年澳网第四轮,19岁的斯特凡第一次在大满贯的赛场上遇到了费德勒,他在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情况下,3比1赢了偶像,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拿着话筒哭到说不出话,过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刚才在网前跟他握手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从小到大做了无数次跟他打球的梦,今天居然实现了,我还赢了。” 那场比赛我是在大学宿舍的床上看的,我当时也跟着哭了,因为我太懂那种“终于追上了自己的光”的感觉,我小时候也学过网球,我的偶像就是李娜,我攒了三年的零花钱才买到了李娜的签名球拍,我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跟李娜打一次球,虽然到现在也没实现,但是我看到斯特凡站在费德勒对面的时候,我好像突然觉得,梦想是真的有可能实现的。 去年我打城市业余网球联赛的决赛,对手是省队退下来的运动员,我之前跟他打过三次,每次都被打得0比6,上场之前我紧张到手抖,突然就想起斯特凡之前在采访里说的话:“面对偶像的时候不要怕,你站在他对面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赢了,因为你为了走到他对面,已经拼了这么多年了。”那天我咬着牙跟他打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最后抢七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斯特凡赢了费德勒之后哭的那个画面。 你看,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仰望,而是让你知道,你也可以活成那样的人。
“不务正业”的他,活成了体育圈最真实的样本
很多人说斯特凡“不务正业”,作为职业运动员,不好好训练,天天拍vlog、写情诗、做播客,成绩起伏那么大,就是因为心思没放在打球上。 他确实“不务正业”:打比赛的间隙会去逛当地的菜市场,去年来成都打公开赛的时候,他专门抽了一下午去逛宽窄巷子,吃了火锅,还买了个熊猫玩偶挂在自己的拍包上;他出过一本诗集,里面写的都是他打比赛的时候的感悟,虽然写得有点蹩脚,但是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在自己的网店卖;他的播客每期都会邀请不同的球员聊天,聊的不是训练和比赛,而是“你最喜欢吃什么”“你不打球的时候喜欢干嘛”。 2022年他拿了法网亚军之后,有段时间连续五站比赛一轮游,很多网友跑到他的社交平台下面骂他,说他天天搞副业,早晚要退役,他在后来的vlog里回应说:“我打球是因为我喜欢网球,但是我的人生不是只有网球啊,我喜欢拍视频,喜欢写诗,喜欢吃各地的美食,这些东西不会影响我训练,反而会让我更开心,我开心了才能打好球啊。”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句话,我们总觉得,要做好一件事,就必须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进去,必须放弃所有的爱好,必须“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才能成功,但其实不是的,那些生活里的小爱好,才是支撑你走下去的动力。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青少年网球教练,他说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学网球,要求孩子每天练8个小时,不许玩游戏,不许看动画片,不许有任何跟网球无关的爱好,结果很多孩子打到十五六岁就厌学了,说再也不想碰网球了,反而那些有自己爱好的孩子,平时练球累了就打打游戏、画会儿画,反而走得更远。 人生从来不是单线程的,不是说你只能做一件事,才能做好,你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生活,反而会让你更有动力去做好本职的事,斯特凡的vlog里有一句话我特别喜欢:“我来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拿多少个大满贯冠军的,我是来体验生活的,拿冠军是体验,吃好吃的火锅也是体验,拍vlog也是体验,这些都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我们为什么喜欢斯特凡?因为他就是每个不服输的普通人
今年斯特凡已经25岁了,在网球运动员里,已经不算年轻了,很多人说他巅峰已过,这辈子都拿不到大满贯单打冠军了。 他在今年年初的vlog里说:“我知道很多人说我不行了,说我这辈子都拿不到大满贯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从雅典郊区的坑洼土场,走到现在的大满贯中心球场,我已经赚翻了啊,我见过了我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风景,吃到了世界各地的美食,跟我的偶像打了十几次球,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还要打很多年球,还要拍很多vlog,还要去很多没去过的地方,我才不管别人说什么呢。” 我每次觉得生活很难的时候,就会翻出他的vlog看,看他对着镜头啃奶糖,看他输了球蹲在休息室里掉眼泪,看他赢了球蹦蹦跳跳的样子,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你会被别人质疑,会被别人说“你不行”,会做很多别人觉得“没用”的事,会有很多缺点,会犯很多错,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只需要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够了。 今年的上海大师赛我已经抢到票了,我还准备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到时候要去球员通道等他,告诉他我去年打业余比赛赢了的事,告诉他他的话给了我很多力量。 他不是什么完美的网球巨星,他是那个爱拍vlog、爱吃糖、有点情绪化的希腊少年斯特凡,是那个不服输、不认命、活得特别真实的普通人。 而这,就是我们喜欢他的理由。(全文36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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