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里奥钻出下水道：打破次元壁的体育叙事，从来不是“不务正业”
现在回看东京八分钟的内容,其实它的逻辑非常清晰：没有刻意堆砌厚重的传统文化符号，没有端着架子做“高大上”的艺术表演，100多秒的先导片里，大空翼在东京街头颠球，Hello Kitty在涩谷十字路口给跑者加油，游泳运动员北岛康介从柯南身后的泳池里探出头，滑板少年从灌篮高手经典打卡点的镰仓高校前站滑过，最后AR技术投射出来的奥运五环在球场上空亮起，整个表演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却让全世界不同年龄、不同国家的观众都能一秒get到日本想传递的信号。 但当时这个表演也引来了不少争议，我记得当天微博上就有很多人吐槽“日本是不是没文化了？拿几个卡通人物出来糊弄人”“和之前北京八分钟的厚重感比起来，这个太小家子气了”，可我身边的真实反应却完全相反：我那刚上初二的表妹平时连奥运会都不看，那天刷到马里奥的片段，追着我问“东京奥运会真的会有哆啦A梦当吉祥物吗？我也要看”；阿凯把大空翼出现的那3秒片段剪了下来，存在手机里，每次踢球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去年我去阿凯工作的小学找他，他现在是这所郊区小学的足球教练，办公室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空翼手办，是去年球队拿了区里季军的时候，队员家长凑钱给他买的，他跟我说，每次给新队员上第一节课，他都会放东京八分钟里大空翼的那段片段：“我当年就是看着这个卡通人物爱上踢球的，那时候我爸妈说看动漫是不务正业，谁能想到2016年这个人物能站在奥运会的舞台上？我告诉这些小孩，喜欢动漫不丢人，因为想成为动漫里的足球运动员而去踢球，特别酷。” 我始终觉得，大型体育赛事的文化展示，从来不是拍给考古学家和文化学者看的，它的核心受众是每一个坐在电视机前、手机前的普通人，你展示的内容能不能让一个10岁的小孩看完之后眼睛发亮，说“我也想去运动，我也想参加奥运会”，能不能让一个对这个国家完全不了解的人看完之后说“哦，原来这个国家的人是这样生活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东京八分钟是非常成功的：它没有强行输出和服、茶道这些普通人未必能共情的传统文化，而是拿出了全世界年轻人共享的流行记忆，把体育和普通人的童年、热爱绑定在了一起，厚重的历史是文化，陪伴几代人长大的流行记忆，同样是有分量的文化。
从期待到遗憾：八分钟里的美好承诺，终究没能照进2020年的现实
2016年之后的那几年,我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对2020年的东京奥运会充满了期待，我姐是做跨境旅游的，2017年就开始布局东京奥运观赛游的产品，她跑了三趟东京，和场馆周边的20多家民宿签了排他协议，找了十几个熟悉动漫打卡点的华人当地导游，甚至提前和日本的J联赛俱乐部谈好了观赛体验的合作，前前后后投了近百万，就等着2020年大干一场。 可谁也没料到疫情的到来，2020年3月奥运会宣布延期的那天，我姐在我家吃饭，翻出存在电脑里的东京八分钟视频，看着看着就哭了：“我当时看这个八分钟的时候，觉得这肯定是史上最可爱的奥运会，那些喜欢动漫的小孩、喜欢足球的年轻人，肯定都愿意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空场比赛、纸板床、开闭幕式被吐槽是“阴间表演”、运动员抱怨奥运村的设施跟不上，当年八分钟里展示的热闹的涩谷街头、满场欢呼的场馆、陌生人之间击掌庆祝的画面，在疫情的阴影下全部成了奢望。 我看到很多人说“东京八分钟是诈骗，把期待拉得那么高，实际办得一塌糊涂”，但我反而觉得，大家的失望从来不是针对那八分钟的表演，而是针对那个被疫情偷走的夏天，2016年的时候我们谁也想不到，几个月之后连出门和朋友看一场球都成了奢望，那些八分钟里描绘的“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的体育盛会”的图景，在人与人必须保持安全距离的规则下，显得格外讽刺。 我姐那年赔了六十多万，把之前攒的准备买房的首付都搭进去了，她把所有和东京奥运会相关的资料都锁在了柜子里，好久都没提过体育旅游的事儿，但她后来跟我说，那段时间她经常收到之前咨询过奥运团的客户的消息，有个高中女生给她发消息说“姐姐没关系，等疫情过去了我再找你报团，我还是想去东京打卡大空翼的取景地”，那个女生当年就是看了东京八分钟，才开始学日语，说要去东京看奥运会。 你看，那八分钟种下的期待，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疫情暂时按下了暂停键而已，我们遗憾的从来不是东京奥运会办得不够好，而是遗憾2020年那个本该充满欢呼、拥抱、呐喊的夏天，没能如约到来。
六年之后再回看：东京八分钟的内核，其实是体育最该有的平民底色
2023年疫情放开之后,我姐第一时间把锁了三年的柜子打开，重新做起了日本的体育旅行产品，只不过这次主打的不是奥运观赛，而是“动漫体育打卡路线”：去镰仓看灌篮高手的平交道口，去东京的大空翼主题公园打卡，去看J联赛的比赛，路线刚上线就报满了三批，大部分都是95后、00后的年轻人，很多人报名的时候都说，自己当年是看了东京八分钟，才对日本的体育文化感兴趣的。 去年我去杭州看亚运会女足比赛，旁边坐了个12岁的小姑娘，穿着女足的队服，举着一个画着大空翼的手幅，我问她怎么喜欢大空翼啊，她说是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东京八分钟的片段，觉得大空翼踢球特别帅，就去报了学校的足球班，现在是校队的前锋，这次特意让妈妈带她来看女足比赛，以后想当国家队的球员。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东京八分钟最珍贵的地方，其实是它撕掉了体育“高大上”的标签，告诉所有人：体育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才配拥有，它是你小时候看动漫时埋下的运动种子，是你周末和朋友约着去球场踢两个小时球的快乐，是你为了一个进球和陌生人一起欢呼的瞬间，它从来都不高高在上，它就藏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这些年我们看国内的大型赛事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北京冬奥会的冰墩墩靠萌出圈，杭州亚运会的数字火炬人让普通人也能参与到点火仪式里，成都大运会的蓉宝周边卖断货，这些其实都和东京八分钟的内核异曲同工：体育文化的传播，没必要端着架子，能让年轻人共情、让普通人有参与感，才是最好的传播。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观点，说“奥运八分钟本质上是一个国家给全世界写的邀请函”，东京八分钟这封邀请函，或许后来的接待做得不够好，但邀请函里的诚意是真的，它没有给你画一个遥不可及的宏伟蓝图，而是告诉你：来东京吧，你可以在涩谷街头跑步，可以在镰仓的海边骑车，可以和你童年喜欢的卡通人物一起，享受运动的快乐。 前几天刷到巴黎奥运会闭幕式的短视频，镜头扫到观众席的时候，有个观众举着大空翼的手幅，周围的人看到都笑着欢呼，我突然就想起了2016年宿舍里那个蹦起来洒了啤酒的阿凯，想起了我姐锁在柜子里三年的项目方案，想起了那个12岁的小姑娘说要当女足运动员的样子。 东京奥运会或许有很多不完美，但那八分钟的光，是真的照亮过很多人的热爱，它提醒我们，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从热爱里获得力量，这大概就是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会反复回看那八分钟的原因吧：它藏着我们对没有疫情的生活的怀念，也藏着我们对体育最朴素、最本真的期待。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