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一个能串联起几代中国人共同记忆的集体活动,我猜运动会一定能排进前三,小时候学校开运动会前要提前一周刷白球鞋,攒着零花钱买冰镇橘子汽水,蹲在广播台旁边攥着皱巴巴的小纸条念加油稿的经历,几乎是刻在每个中国人DNA里的记忆,而提到国家级的中国运动会,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赛场上飞跑的运动员、闪闪发光的金牌、升国旗奏国歌的庄严时刻,“中国运动会”这五个字,一边连着我家00后练举重的表弟的青春梦想,一边连着我家50后退休老妈的老年高光,藏着最接地气的中国故事。
那些刻在几代人记忆里的“运动会情结”
我对国家级运动会的最初印象,来自1997年的第八届全运会,那时候我家还是14寸的黑白电视,我爸为了看王军霞的万米比赛,特意提前半小时把电视搬到院子里,周围坐了四五个邻居,当王军霞冲过终点线打破亚洲纪录的时候,我爸拍着大腿跳起来喊“好样的”,把我手里的冰棍都震掉在了地上,那时候我还不懂,不就是跑了个第一吗,至于这么激动?后来我才明白,对于出生在60年代的我爸那辈人来说,中国运动会的意义早就超越了体育本身。
1959年第一届全运会举办的时候,新中国成立还不到10年,外界还在给我们扣“东亚病夫”的帽子,那一届全运会有7名运动员打破了4项世界纪录,开幕式上万人团体操的 footage 现在翻出来还能让人起鸡皮疙瘩,当时的报纸头版写着“我们不但要站起来,还要跑起来、强起来”,那时候的中国运动会,是整个民族提振心气的符号,每一块金牌、每一次破纪录,都在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不比任何人差。
到了我小时候,全运会已经成了“体育新星的造星场”:2001年九运会,18岁的刘翔赢了师兄陈雁浩,拿到了自己第一个全运会110米栏冠军,从此开启了中国跨栏的黄金时代;2009年十一运会,17岁的孙杨拿到了男子1500米自由泳金牌,两年后他就在上海世锦赛打破了保持10年的世界纪录,我至今还记得2013年十二运会的时候,我读高中,整个班级偷着用多媒体教室看男子百米决赛,张培萌跑出10秒08打破全国纪录的时候,全班男生拍着桌子喊,把教导主任都招来了,那时候的我们总觉得,全运会的赛场离我们很远,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专业运动员”才能站上的巅峰,直到2021年我妈拿到了十四运群众组气排球的参赛资格,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中国运动会,早就走到了我们普通人身边。
打破“专业壁垒”:普通人也能站在国家级赛场
我妈今年58,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这辈子和“专业运动员”这五个字一点不沾边,她年轻的时候就爱打排球,退休后天天泡在小区的气排球场,和一帮老姐妹组队打比赛,最多就是拿过市里面中老年气排球赛的第三名,2021年上半年,社区通知说十四运首次增设群众赛事,气排球有老年组的名额,可以报名选拔,我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一路从市赛打到省赛,居然真的拿到了去陕西参加全国总决赛的资格。
她出发前一周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儿子,我昨天晚上失眠了,你说我要是上场紧张怎么办?我还特意把你外婆以前给我缝的护腕找出来了,她以前就爱看我打球,要是知道我能去全国比赛,肯定高兴坏了。”我特意请假飞去陕西看她比赛,上场前我看见她偷偷摸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我拍她肩膀说“就当是平时在小区打就行”,她摆摆手说“我不是紧张,我是激动,活了大半辈子,还能站在这么大的赛场,有裁判有观众,还有专门的更衣室,我这一辈子值了”,最后她们队拿了全国第六名,领奖的时候她脖子上挂着纪念奖牌,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回来之后在小区炫耀了快一个月,连跳广场舞的时候都把奖牌挂在脖子上,周围的老姐妹轮流摸,都说“你可太给我们长脸了”。
后来我查了数据,十四运的群众赛事一共设了19个大项185个小项,参赛选手最小的只有4岁,是花样滑冰的小选手,最大的93岁,是参加象棋比赛的四川老人刘幼治,有人在赛场偶遇了外卖小哥参加马拉松比赛,有人看见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在霹雳舞的赛场上跳的满头汗,还有开出租车的司机、做程序员的年轻人、在家带娃的宝妈,都站在了全运会的赛场上,我以前总觉得“全民体育”是个挺宏大的官方词汇,直到我看见我妈扎着马尾跳起来扣球的样子,我才明白:所谓的全民体育,从来不是喊口号,而是真的给每一个热爱运动的普通人,一个被看见、被尊重的机会,以前我们办运动会,是要“选尖子、拿金牌、证明实力”,现在我们办运动会,是要让更多人知道:运动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只要你热爱,就有属于你的赛场。
竞技场上的热泪,永远是中国人最生动的精神注脚
中国运动会的赛场上,从来不缺让人热泪盈眶的专业竞技故事,我表弟陈宇就是其中一个,他今年22岁,是省队的举重运动员,练了11年举重,手上的茧子厚到拿刚烧开的水杯都不觉得烫,肩膀、腰、脚踝全是伤,2021年十四运是他第一次参加全运会,报的是男子67公斤级的比赛,结果赛前两个月训练的时候脚崴了,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三个月,不然可能留下永久性的伤病,我们全家都劝他退赛,他死活不同意,偷偷打封闭上场,抓举成功了145公斤,挺举第三次试举178公斤的时候,他起来的那一瞬间,我在看台上清楚的看见他的右腿在抖,咬着牙脸都憋红了,硬生生站定了三秒,放下杠铃的时候直接蹲在了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最后他只拿了铜牌,下来的时候他抱着我哭,说“哥,我没拿金牌,对不起教练对不起爸妈”,我拍他的背说“你已经拼尽全力了,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冠军”。
后来我在十四运的赛场上看见太多这样的故事:苏炳添跑了四届全运会,终于拿到了男子百米金牌,冲线之后他披着国旗绕场跑,说“我等这个全运会冠军等了9年”;刚拿到东京奥运会金牌的全红婵回到全运会赛场,跳完动作之后整个场馆的观众都喊她的名字,她下台之后扑在教练怀里撒娇,和张家齐、陈芋汐三个人抱着笑成一团;还有女子橄榄球的比赛,北京队的选手受伤下场的时候,对手特意停下来给她鼓掌,全场观众一起喊“加油”。
总有网友问:现在我们奥运会金牌拿的够多了,还有必要办全运会吗?我每次都坚定地说“太有必要了”,国际赛场上的运动员,身上背着的是“为国争光”的压力,而全运会的赛场,更像是中国体育人的“家宴”:选手的对手是一起长大的队友,看台上坐的是从小看着他们训练的家乡人,赢了有家乡的父老乡亲给你喝彩,输了也有人给你递纸巾安慰,这里永远是中国体育的“蓄水池”:那些还没在国际赛场冒头的年轻选手,那些带着一身伤还想再拼一次的老队员,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那些不服输、不放弃、彼此尊重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在国际赛场上才存在,它藏在每一个全运会选手的汗水里,藏在每一次拼尽全力的试举、每一次咬牙冲过的终点线里。
从赛场到生活:中国运动会带火的是全民运动的风潮
中国运动会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几块金牌,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能扩散到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我家在中部的一个三线小城市,四年前我刚回来工作的时候,整个市区能供普通人运动的场地没几个,想打篮球要开车20分钟去大学的操场,想跑个步只能在马路边上吸尾气,十四运之后的这两年,我们市建了200多个“口袋运动场”,我家楼下步行5分钟就有一个篮球场、一个羽毛球场还有健身步道,每天晚上下班都能看见中学生在篮球场上打比赛,大爷大妈在步道上快走,小朋友骑着平衡车跑来跑去,连以前总爱窝在家里打麻将的邻居张叔,现在天天都去球场打羽毛球,说“现在有场地了,打打球比打麻将舒服多了,血压都降了”。
我身边还有个做程序员的同事,以前是个标准的死宅,下班就窝在家里打游戏,体重最重的时候有180斤,去年看了全运会的攀岩比赛之后,他突然迷上了攀岩,现在每周都去三次攀岩馆,一年瘦了40斤,现在还报了明年省运会群众组的攀岩比赛,他说“以前我觉得运动就是为了减肥,现在觉得运动是真的好玩,说不定我努努力,下一届全运会我也能报名试试”,现在我们国家的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从2013年的1.46平方米涨到了2.41平方米,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超过了37%,小区里的健身器材、公园里的步道、学校里放学后对外开放的操场,这些都是中国运动会给普通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改变。
前几天我刷到一条短视频,云南山区的一所希望小学,孩子们在土操场上办自己的“小全运会”:跑道是用石灰画的,领奖台是砖头搭的,奖牌是孩子们自己用硬纸板画的,但是每个跑过终点线的小朋友都笑的特别灿烂,举着自己做的奖牌蹦蹦跳跳,你看,这就是中国运动会的魔力:它不只是在西安的奥体中心,不只是在鸟巢水立方,它在每一个学校的操场,在每一个小区的运动场,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
从1959年第一届全运会到今天,60多年过去了,中国运动会变了:参赛的人变多了,从只有专业运动员到普通人也能上场;项目变丰富了,从传统的田径游泳到现在的霹雳舞、攀岩、广场舞,只要大家喜欢的项目都能进赛场;金牌的分量也变了,从以前“唯金牌论”到现在更看重参与、更看重快乐,但是中国运动会也没变:那种不服输、敢拼搏的劲没变,那种想要让更多中国人动起来、健康起来的初心没变,那种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热热闹闹的运动浪漫,从来都没变过,未来的中国运动会,一定会有更多普通人站在赛场上,会有更多人因为爱上运动,拥有更健康、更快乐的人生,这就是我们办运动会,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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