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美洲杯大名单公布的那天,我在球迷群里看到最多的讨论不是梅西会不会最后一次捧杯,而是帕文的名字时隔6年重新出现在了阿根廷国家队的阵容里,评论区一半人在刷“爷青回”,另一半人在诧异:“那个当年在多特混不下去的‘水货’,怎么还能进国家队?”
只有看过他这半年在河床表现的人才知道,现在的帕文,早就不是那个在欧洲赛场缩手缩脚的边缘人了,他是整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城市英雄,是潘帕斯草原上重新飞起来的边锋。
回到河床的他,成了整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英雄
上个月我刷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读社会学硕士的中国姑娘小夏的vlog,她为了拍河床德比的选题,提前12小时去纪念碑球场门口排队,4月的阿根廷已经入秋,风一吹冷得人打颤,但是球场门口的球迷早就围得水泄不通,随处可见印着帕文头像的蓝白色应援幅,卖周边的小贩甚至把帕文的22号球衣印在了烤肠的包装纸上,喊的广告语都是“吃帕文同款烤肠,看帕文进球赢德比”。
小夏挤在球迷堆里,旁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手里举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2018年帕文的阿根廷国家队球衣,领口都磨起了球,老人跟她说,自己从帕文17岁在河床青训踢比赛的时候就开始看他,2019年帕文去欧洲的时候,他特意去机场送,跟帕文说“踢不出来就回家,我们永远等你”。
那天的比赛河床3比0赢了死敌博卡,帕文一传一射,终场哨响的时候,他绕着球场跑了一圈,特意跑到老球迷站的看台下面,把自己身上的球衣脱下来扔给了老人,小夏的镜头里,老人攥着球衣当场就哭了,连手里端着的马黛茶都洒了一身,周围的球迷围着他又跳又唱,喊的全是帕文的名字。
这不是帕文第一次给河床球迷带来惊喜,2023年年底以自由身回到河床之后,半个赛季的时间他已经交出了12球8助攻的成绩单,直接把赛季初排名联赛第六的河床拉到了阿超积分榜榜首,解放者杯小组赛也提前两轮出线,当地媒体给他起了个新外号叫“河床的发动机”,说他一回来,整个球队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我之前在论坛上看到有人酸,说帕文回南美联赛踢球就是“降维打击刷数据”,但只要看过他的比赛就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现在的帕文比2018年世界杯的时候还要稳,之前他只会闷头冲,现在不但能突破能传中,还能回撤拿球组织进攻,连之前被人诟病的防守态度都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河床的主教练德米凯利斯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帕文现在是我们的核心,他不是回来养老的,是回来带着大家赢球的。”
欧洲的5年,是他不愿提起的至暗时刻
很多人只记得帕文在欧洲的“水货”履历,却忘了2018年的他有多风光,那年俄罗斯世界杯,22岁的他是阿根廷国家队的主力边锋,跑起来像风一样,边路突破把法国队的后防线搅得天翻地覆,世界杯结束之后皇马、拜仁都传过要签他,最后多特花了3000万欧元把他带到了德甲,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个桑乔,未来的顶级边锋。
谁也没想到,那会是他噩梦的开始。 刚到多特的时候他连德语都不会说,球队的战术体系也和河床完全不一样,当时的主教练法夫尔要求边锋必须频繁内切参与防守,还得有出色的射门能力,但是帕文最擅长的就是下底传中和边路生吃,让他改踢自己不熟悉的位置,他根本踢不出来,再加上接连不断的肌肉伤病,他在多特的第一个赛季只出场了15次,只进了1个球。
后来他被租借到马赛,情况也没有好转,法国的语言和文化他同样适应不了,每天训练完就躲在出租屋里,吃妈妈从阿根廷寄过来的肉馅卷饼和马黛茶,连门都不想出,他后来接受《奥莱报》采访的时候说,那会他甚至有过退役的念头:“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踢球了,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笑我,说我是个骗子,是个水货。”
那段时间国内的球迷论坛上也全是骂他的,说他“世界杯昙花一现”“烂泥扶不上墙”,还有人拿他和同期的其他南美边锋比,说别人都在五大联赛踢得风生水起,只有他越踢越回去。
我一直很反感足球圈里这种奇怪的论调:只要球员离开五大联赛回到本土联赛,混不下去”“没出息”,甚至有人把“留在五大联赛”当成了评价球员成功与否的唯一标准,但在我看来,这种评价本身就是对足球的误解。
欧洲的战术体系、生活节奏、语言文化本身就是一道很高的门槛,有人适应得好,比如梅西,比如哈兰德,就有人适应得不好,这太正常了,你不能要求一个从小在南美街头踢野球长大的球员,刚到欧洲就立刻适应高压的战术纪律,就像你不能让一个擅长做川菜的厨师去做法餐,他做不好你能说他不是好厨师吗?显然不能,帕文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没有站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而已。
转弯不是认输,是找对属于自己的赛道
我身边有个追了阿根廷15年的发小李浩,2018年世界杯的时候他攒了3个月零花钱买了件帕文的阿根廷国家队球衣,当时身边朋友都笑他:“别人都买梅西阿圭罗的,你买个无名小卒的,是不是脑子坏了?”后来帕文在多特踢得一塌糊涂,那件球衣就被他压在了衣柜最底下,上面还压了好几件冬天的羽绒服。
今年4月河床赢下解放者杯小组赛关键战的那天晚上,我们约在楼下的烧烤摊撸串,他特意把那件球衣翻出来穿在身上,领口都已经磨起球了,他举着啤酒杯跟我们碰,说:“你看,老子当年没看错人吧,他只是去欧洲摔了个跟头,爬起来还是那个能跑能冲的潘帕斯飞翼。”那天我们喝到凌晨两点,他翻来覆去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在别人认定的路上跑第一的。”
是啊,我们总说“人往高处走”,但很多人都忘了,“高处”的定义从来不是固定的,对于帕文来说,德甲的平台确实比阿超高,但是那里没有适合他的战术,没有熟悉的语言和文化,没有愿意无条件信任他的球迷和教练,他在那里哪怕待10年,也踢不出最好的自己,回到河床不是认输,是他选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而已。
现在的帕文,在河床踢得如鱼得水,去年年底斯卡洛尼专门飞到阿根廷看他的比赛,比赛结束之后给他发了条消息:“欢迎回来,国家队需要你。”帕文说他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基地的食堂吃午饭,当场就哭了,旁边的队友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知道原因之后全桌人都站起来给他鼓掌。
我特别喜欢斯卡洛尼的选人逻辑,他从来不会只看球员是不是在五大联赛踢球,也不会只看球员的名气有多大,只要你状态好,哪怕你在南美联赛踢球,也能进国家队,之前的麦卡利斯特、恩佐·费尔南德斯,都是在南美联赛踢出身价之后才去的欧洲,现在的帕文也是一样,足球的本质是看能力,不是看你在哪踢球。
他的故事,是给每个普通人的解药
其实帕文的故事,哪里只是一个足球运动员的故事啊,我们普通人不也经常遇到这样的选择吗? 毕业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你要去北上广,要进大厂,要考公,好像不选这些路就是失败,我之前有个同事,985毕业,在互联网公司卷了3年,天天加班到凌晨,后来胃出血住了院,出院之后他就辞了职,回了老家昆明,开了一家小的咖啡馆,每天卖卖咖啡,周末去滇池边骑车,朋友圈晒的照片全是笑脸,比之前在公司的时候精神多了,之前还有朋友问他“你985毕业去开咖啡馆,不觉得可惜吗?”他说“我每天都开心,有什么可惜的?”
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要往上走”,但很多人都忘了,往上走的定义从来不是只有一种,不是一定要去更高的平台,赚更多的钱,当更大的官,而是找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让自己开心,这才是真正的成功。
帕文今年才28岁,他的职业生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说不定再过两年他状态好了,又会回到欧洲踢球,也说不定他会一直在河床踢到退役,不管他选哪条路,只要他踢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前几天我看到帕文的采访,记者问他现在有什么愿望,他说“首先是帮河床拿到今年的阿超冠军和解放者杯冠军,然后是跟着阿根廷国家队拿到美洲杯冠军,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你看,现在的他,比之前在欧洲的时候自信多了,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和帕文一样,会走弯路,会摔跟头,会被人嘲笑“没出息”,但那又怎么样呢?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转弯不是认输,退缩也不是失败,只要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祝福帕文,也祝福每个正在找路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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