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发小阿凯撸串，电视里刚好放着罗斯加盟灰熊之后替补出场投进压哨三分的集锦，35岁的罗斯跳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当年风驰电掣的劲儿，落地的时候还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阿凯举着烤串的手突然就停了，眼泪吧嗒就掉在了串上，阿凯以前是大学校队的首发后卫，三年前打公司篮球赛的时候跟腱断裂，之后再也没法跑跳，连爬三楼都要歇两次，他抹了一把脸说：“你说我们这些爱打球的人，是不是上辈子都欠膝盖和脚踝的？”
我盯着屏幕里罗斯鬓角的白头发，突然就想起了这些年看过的无数NBA伤病瞬间，那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疼的画面，从来都不只是远在大洋彼岸的体育新闻，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生命里都躲不过的那几次摔跤：你跑的正快的时候，命运突然伸手拽了一下你的衣角，你摔得鼻青脸肿，是站起来拍掉灰接着走，还是蹲在原地哭到再也站不起来,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那些被伤病偷走的巅峰，是无数人的青春意难平
我至今都记得2012年4月29号那天，我攥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夹馍蹲在学校小卖部的电视前面，看着罗斯突破的时候猛地一歪，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的样子，手里的肉夹馍瞬间就不香了，那时候我刚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人生第一双签名鞋，就是罗斯1.5，鞋舌上还绣着他的MVPlogo，当天我回教室就把鞋塞到了柜子最里面,半个月没敢拿出来穿。
那一年罗斯才22岁，刚拿了NBA历史上最年轻的MVP，带队打出了联盟第一的战绩，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下一个乔丹，下一个统治联盟十年的超级巨星，可那次十字韧带撕裂之后，他的职业生涯就像被按了减速键，接下来的7年里他先后经历了4次大手术，半月板切了一半，多次赛季报销，从公牛的当家球星沦落到到处流浪的替补，甚至一度考虑过退役，去年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现在早上起来膝盖要疼20分钟才能下床，“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是打球，最后悔的事也是打球”。
比罗斯更让人意难平的是格雷格·奥登，那个曾经被称为“张伯伦之后最强中锋”的天才，大学的时候单手打爆了诺阿和霍福德两个未来全明星，2007年力压杜兰特成了状元秀，可他在NBA待了8年，一共只打了105场比赛，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膝盖的伤病较劲，髌骨软骨磨碎了好几块，到最后连跑跳都费劲，退役之后他去酒吧当保安，有人认出他问“你是奥登吗？”，他低着头说“我是以前的奥登，现在不是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前两年我刷到他的近况，他在俄亥俄州立大学当篮球助教，专门教年轻人怎么保护膝盖，他说“我这辈子被伤病毁了，我不想让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走我的老路”。
前两年我刷到过一个评论，说“NBA球员一年赚几千万，受点伤怎么了？至于这么矫情吗？”我当时直接就怼回去了：你要是拿一年几千万换你后半辈子走路都疼，阴雨天连楼梯都爬不动，你换吗？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等价交换，你看着他们拿高薪，但是他们付出的是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的健康，甚至是后半生的生活质量，那些动辄几百万的治疗费，说白了就是他们的青春折旧费而已，我们心疼这些被伤病毁掉的天才，本质上也是在心疼那个曾经对未来充满期待、最后却被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自己。
带伤上阵从来不是英雄主义，是拿命换输赢的绑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带伤上阵”成了体育圈的政治正确，你受伤了不坚持打，就是软蛋，就是没有胜负欲，就是对不起球迷对不起球队，可很少有人问一句：你疼不疼？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2018年季后赛詹姆斯崴脚的画面我至今印象深刻，当时他在突破的时候踩到了对手的脚，脚踝歪成了90度，他坐在地上缓了两分钟，然后咬着牙跺了跺脚，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场上，最后带队赢了比赛，那天我朋友圈刷到了几十条“詹姆斯是钢铁之躯”“这就是领袖”的动态，可去年詹姆斯接受采访的时候才说，那次崴脚之后他的脚踝到现在还会疼，阴雨天有时候连鞋带都系不上，“当时球队已经0-2落后了，管理层找我谈话说，如果输了这个系列赛，夏天就会把球队拆了重建，我没办法，只能硬上”。
去年掘金的穆雷受伤事件更让人心寒，作为掘金夺冠的核心后卫，他常规赛刚开始就遭遇了脚踝扭伤，队医给出的建议是至少休息6周，可管理层为了冲西部第一的票房和排名，不停给教练组施压让穆雷提前复出，结果穆雷刚打了三场比赛就再次受伤，直接赛季报销，掘金最后也在季后赛首轮就被淘汰，别说卫冕了，连第二轮都没进去，后来穆雷的经纪人在社交平台开喷：“你们只在乎能不能卖票能不能拿冠军，从来不在乎他后半辈子会不会变成瘸子”。
其实这种“带伤上阵”的绑架，从来都不只存在于NBA，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到处都是，就说我发小阿凯，三年前公司办篮球赛，老板赛前放话，赢了冠军给部门发10万奖金，还给他承诺升职，那时候他脚踝已经有旧伤了，队医劝他别打，他想着自己是部门主力，要是不上肯定赢不了，硬着头皮就上了，最后决赛还剩2分钟的时候，他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听见“啪”的一声，他以为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回头一看没人，才知道是自己的跟腱断了，最后他手术花了好几万，老板只给了2万块慰问金，升职的事也黄了，还把他从核心的销售岗调到了闲职的行政岗，理由是“你现在跑不动，没法谈客户”。
我一直都特别反感那种歌颂“带伤上阵”的鸡汤，本质上这就是资本对个体的压榨，是用你的健康去换他们的利益，不管是NBA球星还是我们普通打工人，都别被这种英雄主义PUA，赢了一场比赛、冲了一个业绩、拿了一笔奖金，看起来风光，可要是留下了一辈子的后遗症，后半辈子遭罪的只有你自己，那些夸你勇敢的人,不会替你疼半分。
和伤病和解的日子，才是人生真正的必修课
伤病也从来不是人生的终点，那些打不倒你的，虽然不一定会让你更强,但一定会让你更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最佩服的NBA球员是利文斯顿，2007年他在比赛里断腿的画面，至今都是NBA明令禁止播放的镜头，小腿和膝盖完全错位，当时医生甚至跟他说，你以后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别想打球的事，可他愣是花了三年时间复健，每天泡在健身房里练力量，光康复训练的视频就存了好几百G，从慢慢走路到能跑能跳，最后复出加入勇士，跟着球队拿了三个总冠军，成了勇士板凳席上最稳定的得分点，他退役的时候说：“我努力了13年，不是为了让大家记住我是那个断腿的球员，我就是利文斯顿，我做到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做不到的事”。
我们小区也有个姓王的大叔，以前是省队的篮球运动员，20多岁的时候打比赛半月板全切了，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篮球了，他当时在家消沉了大半年，觉得自己的人生都毁了，后来他慢慢想通了，打不了专业比赛就打养生球，现在每天早上都带着我们这群年轻人在小区球场打球，教我们怎么热身、怎么落地、怎么保护膝盖，谁要是敢不戴护具就上场，他直接就把人赶下去，他常跟我们说：“我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赢，觉得拿冠军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才知道，能站在球场上摸球，能健健康康地和一群朋友打打闹闹，就已经赢了。”
我自己去年也栽过一次，夏天打小区联赛，快攻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崴了，当时疼的脑门冒冷汗，但是想着还差2分就赢了，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跟我一队的王大叔直接冲过来把我按住了，说“赢了这场给你发500块奖金够不够？不够我给你，你要是敢站起来接着打，以后就别来这个球场了”，后来去医院拍片子，撕脱性骨折，医生说要是当时再受力，可能就得打钢钉，我后来买了两箱牛奶去谢王大叔，大叔跟我说：“球可以打一辈子，但是腿只有一双。”
现在我打球再也不逞能了，热身要做20分钟，护膝护踝都戴得整整齐齐，遇到拼得太凶的年轻人就主动下场，输赢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以前我总觉得打球就要赢，就要扣篮，就要成为球场上最靓的仔，现在才明白，篮球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输赢，是你在球场上收获的快乐,是你七八十岁的时候还能拄着拐来球场扔两个三分的底气。
写在最后
前几天NBA刚公布了新的伤病保护政策，以后球队强制让带伤的球员上场，会被处以最高1000万的罚款，轮休核心球员也不用再交罚款了，以前大家都骂伦纳德动不动就轮休是诈伤，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理解他：比起常规赛的一场输赢，能健健康康地打季后赛，能多打几年球,才是最重要的。
阿凯现在也走出来了，虽然打不了全场，但是他经常去我们小区球场当裁判，去年还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第一节课不教运球不教投篮，专门教小朋友怎么预防伤病，怎么在摔倒的时候保护自己，他说“我自己摔过的跤，不想让这些小孩再摔一遍”。
你看，不管是NBA的超级巨星，还是我们这些普通的篮球爱好者，这辈子都难免会遇到伤病，难免会被命运拽一下衣角摔个跟头，摔疼了哭两声很正常，但是哭完了记得拍掉身上的灰，能接着跑就接着跑，跑不动就慢慢走，实在走不了，坐在场边看看别人打球，给大家递递水当当裁判,也一样很快乐。
NBA的伤病故事从来都不只是体育新闻，它是每个热爱篮球的人共同的记忆，更是我们每个人生活的缩影：比起赢，健康才是最大的底气，比起站在顶峰的风光，能平平安安地走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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