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11点多,我正跟发小大刘在我家楼下的烧烤摊撸串,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烤筋皮、烤茄子,还有三瓶刚开的冰啤酒,大刘是广东宏远的十年死忠,手机壳印着宏远的队徽,壁纸是易建联的退役合照,正跟我吐槽休赛期广东队内线没靠谱人的事,突然他手机“叮”的一声弹了条微博推送,他扫了一眼直接嗷的一声叫出来,旁边桌吃串的一家三口都转头看我们。 他举着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周琦刚发的微博,只有27个字加一段15秒的短视频:“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关心,已归队合练,接下来赛场见。”视频里的周琦穿着宏远的训练服,刚扣完篮落地,腿上还贴着黑色的肌效贴,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带着点少见的笑意。 我点开评论区,短短5分钟已经有了两万多条评论,有人刷屏喊“大魔王终于回来了”,有人调侃“这次边线球绝对稳妥”,还有人翻出2019年世界杯的老梗说“别到时候又掉链子”,更有意思的是周琦还专门给那条玩边线球梗的评论回了个狗头:“放心,练了八百遍了,这次肯定发到位。” 大刘那天喝多了,举着啤酒瓶跟我碰了三次,反复说“这赛季广东有戏了,有戏了”,我看着周琦那条微博的点赞数从10万涨到100万,突然有点感慨:这个曾经因为一条微博被骂到卸载软件的大男孩,终于敢大大方方站在公众面前,直面所有的赞美和质疑了。
一条27字的动态,炸了半个体育圈的深夜
那天晚上我刷了半小时体育论坛,几乎所有的篮球板块都在聊周琦这条微博,有人翻出他休赛期的训练路透:在美国康复的时候,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练力量,脚踝伤还没好全就开始练折返跑,体重比去年轻了8公斤,体脂率降到了11%;也有人翻旧账,说他当年世界杯的失误洗不白,就算归队也打不出什么好成绩。 我特别理解那些期待的人,也理解那些还没放下的人,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的作者,我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为一场球被捧上神坛,又因为一场球被踩进泥里,周琦大概是这些年里,被舆论拉扯得最厉害的那个。 我还记得去年周琦刚官宣加入宏远的时候,我去东莞的宏远基地做探班,门口围了几十个球迷,举着周琦的球衣等他出来,有个从深圳坐了两个小时地铁过来的高中生,手里的海报是周琦在新疆队拿MVP的时候拍的,他跟我说“我从16年就看周琦打球,我知道他有多厉害,之前那些骂他的人,等他打几场球就知道了”。 那天周琦训练完出来,给所有球迷都签了名,有人拿了19年世界杯的赛事海报让他签,他也没回避,签完名还笑着跟对方说“当年确实打得不好,不好意思啊”,我当时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这个身高2米17的大个子,比我想象中要柔软得多,也坚韧得多。
4年前那条被骂了100万条的评论,他至今没删
如果不是刻意去搜,很多人可能都忘了,2019年世界杯输给波兰队之后,周琦发的那条道歉微博,至今还挂在他的主页上,下面有120多万条评论,大半都是当年的骂声。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场景:我当时还在大学宿舍,跟三个室友挤在一张小桌子前看球,买了可乐、薯片、卤味,本来准备庆祝中国队出线,最后7秒中国队还领先1分,周琦发边线球被波兰队断了,反超输球的那一刻,我手里的可乐直接掉在地上,撒了一鞋,整个宿舍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就听到楼下各个宿舍的喊叫声,还有人摔矿泉水瓶的声音。 那天晚上周琦的微博直接炸了,热搜前10有7个跟他相关,“周琦边线球”“周琦波兰国籍”“周琦道歉”的话题挂了整整三天,我后来做体育记者,认识了当年跟周琦一起在国家队的队医李哥,去年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那段时间周琦状态差到离谱,每天训练完就躲在力量房加练,饭都吃不下,微博卸载了大半年,不敢看任何跟自己相关的新闻。 “有一次他回沈阳老家,去家楼下便利店买水,老板认出他了,结钱的时候说了句‘小伙子球还得好好练啊,全国人民都看着呢’,他拿着水转头就跑了,回家关上门哭了快一个小时。”李哥说,那段时间队里专门给周琦配了心理医生,疏导了三个多月,他才慢慢愿意跟人说话。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跟新疆队陷入转会纠纷,整整两年没打CBA,一个人去澳大利亚打NBL,租了个小公寓,每天训练完自己煮面条吃,衣服自己洗,那段时间他的微博更新得特别少,要么是训练视频,要么是队里的比赛通知,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委屈,有一次他发了张自己煮的清汤面的照片,评论区有人骂“打成这样还有脸吃饭”,他也没删,也没回复。 我那时候写过一篇稿子,说“周琦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他只需要向自己证明”,当时还有好多人在我评论区骂我,说我给“波兰周”洗地,我那时候就觉得,大家好像都忘了,周琦那时候也才23岁,跟我们身边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大,他也会犯错,也会疼,也会难过。
到了宏远之后,他终于活成了“队里的定海神针”
去年周琦加入宏远之后,我去看了三次他的现场比赛,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常规赛广东打辽宁的那场,他第一节就扭了脚踝,队医给他做紧急处理的时候,我坐在前排能看到他疼得额头上全是汗,教练都让他换下场休息,他摇了摇头,绑了两层绷带又上去了,最后拿了28分15个篮板,最后关头盖了郭艾伦的上篮,帮广东赢了3分。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为什么带伤也要上,他挠了挠头说:“之前我打球总怕出错,怕被骂,现在不一样了,联哥退了,队里还有好多小兄弟,我不扛的话,他们就得扛,我是老队员,得有老队员的样子。” 熟悉宏远的球迷都知道,周琦现在是队里出了名的“老大哥”,训练完会留下来给年轻的内线球员喂球,教他们怎么卡位,怎么防挡拆,二队的小队员上来跟队训练,没带护膝,他直接把自己刚买的定制护膝给人家,说“我这老骨头扛造,你们年轻别落下伤”,上次我去宏远基地采访,刚好碰到清洁阿姨在擦训练馆的玻璃,周琦刚练完,拿了两瓶冰矿泉水递过去,说“阿姨天太热了,歇会再擦,辛苦了”。 徐杰之前在采访里也说过,有一次他常规赛发烧到39度,队里的队医都放假了,周琦开车送他去医院,陪他输液到凌晨两点,还给他买了粥和包子,“琦哥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特别细,队里谁有困难他都愿意帮。” 我上次采访周琦的时候问他,现在还会看网上的评论吗?他说偶尔会看,看到夸他的就笑笑,看到骂他的也不生气,“之前确实打的不好,大家骂的也对,我总不能堵着别人的嘴不让说对吧?我能做的就是好好练球,在场上拼尽全力,不辜负那些相信我的人就行。” 那天采访结束之后,他还给我签了个名,写了“好好打球,好好生活”,字歪歪扭扭的,但是特别真诚。
周琦的微博,藏着中国体育最该有的“容错观”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是不是对运动员太苛刻了?刘翔退赛被骂了十几年,王仕鹏输球哭了被骂“演”,女排东京奥运会输了,连朱婷吃个外卖都被骂“不自律”,好像运动员就必须是没有感情的赢球机器,不能受伤,不能失误,不能输,输了就是罪人。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17岁的青年队小球员,打U19联赛的时候最后关头投丢了绝杀球,被网友骂到注销了抖音账号,躲在家里哭了三天,不敢去训练,他跟我说“我现在一拿球就手抖,怕投不进又被骂”。 其实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赢啊,那些跌倒了再爬起来的故事,那些拼到最后一刻哪怕输了也不放弃的故事,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啊,周琦这条微博之所以能让这么多人感慨,不是因为他官宣归队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我们看着他从当年那个被骂到不敢上网的大男孩,变成了现在敢直面所有质疑、敢拿自己的失误玩梗的老将,他走了太远的路,熬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黑夜,才终于站在了我们面前。 我一直觉得,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完美的运动员,而是有血有肉、敢拼敢闯的普通人,他们会犯错,会输球,会难过,但是他们会爬起来,会接着练,会在下一次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拼尽全力。 新赛季的CBA再过半个月就要开打了,我已经买了广东队揭幕战的门票,到时候我要坐在看台上,给周琦好好鼓个掌,不管他那场球打得好还是不好,有没有失误,我都要给他加油。 因为我知道,那个28岁的大男孩,已经为了站在这个球场上,付出了我们想象不到的努力,他不需要成为所有人的英雄,只要他站在球场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就已经足够了。 就像他在微博里说的那样,赛场见,我们都等着看你打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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