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跟朋友去京郊顺义的一家亲子马术俱乐部考察，本来我脑子里对马术的印象还停留在“高头大马、骑手穿燕尾服、一节课大几百普通人玩不起”的刻板印象里，刚进马场就被一群身高还不到我腰的小棕马晃了眼：一群六七岁的小朋友骑在马背上，不用教练牵缰绳，自己控着马慢悠悠跨过低矮的障碍，小矮马们步子稳得很，遇到小孩紧张拽缰绳也不闹，还会停下来偏头蹭蹭小朋友的手背。 教练指着这些小矮马跟我说：“这不是你们以为的进口设特兰矮马，是咱们中国本土的果下马，史记》里写的‘高三尺，可于果树下行’的那个小家伙。”我蹲下来摸了摸离我最近的那匹叫“栗子”的果下马的鬃毛，它温顺地把头凑到我手心，暖乎乎的鼻息喷在我手腕上,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家长愿意送孩子来学果下马马术了。
我在京郊马场，偶遇了从史书里跑出来的“小勇士搭档”
那天在马场我碰到了6岁的朵朵和她妈妈，朵朵刚结束半小时的骑乘训练，从“栗子”背上滑下来，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掏出胡萝卜喂给它，朵朵妈妈跟我说，孩子之前特别胆小，见了路边的小狗都要躲到大人身后，报过芭蕾舞班、围棋班，每次去上课都哭，半年前朋友带她们来马场玩，朵朵第一次见果下马就凑上去摸，一点都不怕，主动说要学骑马。 “刚开始我也担心摔，后来教练说果下马最高也就1米1，就算摔下来也是掉在沙地上，最多蹭破点皮，比小孩玩滑板摔得还轻。”朵朵妈妈说，学了半年，朵朵现在不仅不怕生了，上个月还去参加了北京青少年马术公开赛U7组的矮马场地障碍赛，比赛的时候“栗子”走到半道突然停下来，是路边窜出来一只小刺猬惊到了马，换别的小孩说不定早就慌得哭了，结果朵朵当时特别镇定，慢慢拍着“栗子”的脖子哄了半分钟，马就继续往前走了，最后还拿了银奖。 我问朵朵骑马开心吗，她举着挂在脖子上的奖牌蹦得老高：“开心！下次我要拿金奖，给栗子买一筐胡萝卜！”站在旁边的教练跟我说，现在俱乐部里10岁以下的小学员，90%都是骑果下马，去年一年俱乐部就招了120多个青少年学员，比之前3年加起来还多，很多家长都是带孩子来体验一次就直接报名，核心原因就是果下马对小孩太友好了：没有高头大马的压迫感，性格温顺又聪明，容错率特别高。 之前有个7岁的小男孩第一次骑马，紧张得攥缰绳的手都发白，指甲都掐进马脖子的肉里了，那匹果下马愣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小孩哭完放松了，才慢悠悠迈步子走,换做别的马说不定早就甩脖子闹脾气了。
别拿果下马当“宠物马”，它是天生的青少年运动好苗子
很多人第一次见果下马，都觉得它是用来拍照的“网红宠物马”，其实只要你稍微了解一下这个物种的历史就知道，人家可是天生的运动好手。 果下马是中国独有的矮马品种，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汉书》《后汉书》里都有记载，汉代的时候果下马是专门给后宫妃嫔拉车的马，清代的时候是康熙、乾隆在圆明园里骑的御马，上世纪80年代差点灭绝，后来在广西德保发现了保有的种群，现在全国的德保果下马也才不到1万匹。 我特意去查了果下马的相关参数，它的普遍身高在85厘米到110厘米之间，正好适配3到10岁的儿童身高，背宽平稳，小孩骑在上面重心特别稳，比骑那种专为成人设计的大马安全10倍都不止，而且作为本土物种，果下马的适应能力特别强：零下十几度的冬天不用穿马衣，零上35度的夏天也不用待在空调马房，喂普通的本地草料就行，不容易得进口矮马常犯的肠胃病、皮肤病，饲养成本只有进口设特兰矮马的三分之一。 “之前我们俱乐部用进口设特兰矮马开儿童课，一节课最少要400块，很多家长问了价格就走了，现在换成果下马，成本降下来了，一节课260块钱，普通白领家庭每个月花1000多块钱就能让孩子学，完全没有压力。”俱乐部老板李哥之前是做竞技马术的，养了七八匹温血马，之前一节成人马术课要800块，一年也招不到20个学员，去年转做果下马青少年马术，半年就收回了成本。 更让李哥意外的是果下马的运动能力一点都不比进口矮马差：去年他带了5个小学员骑果下马去参加全国青少年矮马耐力赛，10公里的山地路线，5匹果下马全部完赛，比同组的进口矮马完赛率还高30%，其中有个8岁的小男孩还拿了小组第三名。 我一直觉得国内的体育产业之前陷入了一个误区：什么项目都要引进国外的，什么器材都要买进口的，好像本土的东西就比别人低一等，但果下马的火爆其实打了很多人的脸：适合中国人的才是最好的，我们有自己的本土马种，成本更低，适配性更高，性格更适合孩子，为什么非要花大价钱买进口的？搞普惠体育，从来不是靠砸钱引进高大上的洋项目，而是挖掘我们自己的资源，让普通人都玩得起,这才是真的体育下沉。
从宫廷玩物到运动伙伴，果下马走了两千年的“破圈路”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果下马之前过的日子完全是“躺平混吃”的状态：在被用到马术行业之前，大部分果下马要么是在景区当拍照道具，10块钱骑一圈，要么是被有钱人买回家当宠物养，完全浪费了它的运动属性。 广西德保是果下马的主产区，我之前去那边出差的时候见过当地的果下马养殖基地，负责人跟我说，10年前他们卖果下马都是按肉价卖，一斤15块钱，一匹马也就卖几千块，后来有人买去当宠物，价格涨到了一两万，直到最近几年青少年马术火了，果下马的价格才涨到了三四万一匹，现在基地里的小马驹刚生下来就被全国各地的俱乐部订走了，根本不愁卖。 去年我去江苏盐城下面的一个县城出差，居然也见到了一个开果下马马术俱乐部的95后老板小周，他之前在苏州的马术俱乐部当教练，后来回老家发现很多家长想给孩子报兴趣班，但是县城里只有舞蹈、画画、跆拳道这些，想给孩子报马术最近也要去100多公里外的市区，他就凑了10万块钱，买了8匹果下马，在县城郊租了个5亩的空地开了个小马场，一节课才150块钱，现在每周都有五六十个孩子来上课，还有周边县城的家长专门开车几十公里带孩子来体验。 “我之前在苏州教课，一节儿童马术课要500多，能学的都是家里条件特别好的孩子，现在在县城，普通工薪家庭一个月花600块钱就能让孩子每周上一次课，很多家长说，孩子学了骑马之后，不仅胆子变大了，还学会了照顾马，每次上完课都要自己给马刷毛、喂胡萝卜，比之前懂事多了。”小周跟我说，他今年打算再进10匹果下马，开个免费的公益体验课，让县城里的留守儿童也能骑骑马。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特别感慨，果下马存在了两千年，之前一直是皇室贵族的玩物，普通人别说骑了，见都见不到，现在居然能走到县城，走到普通老百姓的家里，成为普通孩子的运动伙伴，这本身就是体育普惠最好的样本，很多人说马术是贵族运动，其实不是运动本身贵，是我们之前选的路径不对，非要搞高大上的竞技马术，买几十万一匹的温血马，建豪华的室内马场，当然贵了，但如果我们愿意弯下腰看看本土的资源，找适合普通人的玩法,马术完全可以成为平民运动。
果下马背后：青少年体育终于不用再卷“加分”了
我之前做体育行业调研的时候发现，很多家长给孩子选运动项目，第一个问题永远是“能不能考级”“能不能中考加分”，但是在果下马的学员家长里，我很少听到有人问这个问题，大部分家长的需求都特别简单：“孩子喜欢”“能锻炼胆子”“能多出来运动，别总在家玩手机”。 朵朵妈妈跟我说，她之前给孩子报兴趣班，也是抱着“学个特长以后有用”的心态，报芭蕾舞是想让孩子练气质，报围棋是想让孩子练专注力，结果孩子每次去上课都哭，学了半年啥也没学会，反而更抵触上学了，现在学骑马，孩子每周五晚上就开始盼着周六去马场，根本不用大人催，上次比赛的时候遇到突发状况也不慌，这种面对意外的镇定能力，比考多少分、拿多少证书都有用。 中国马术协会去年发布的报告里说，2022年全国青少年马术注册学员已经超过了10万人，其中选择矮马项目的占比超过了40%，用果下马的学员占了其中的三分之一，现在全国已经有超过300家马术俱乐部引入了果下马，三四线城市的占比超过了一半。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青少年体育已经到了该转型的时候了：之前大家都卷考级、卷加分，把体育当成了升学的工具，反而忘了体育本身的意义是锻炼身体、健全人格，像果下马马术这种项目，暂时没有纳入中考加分项，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考级标准”，但是孩子在骑马的过程中，要学会跟马沟通，要学会面对突发状况，要学会为自己的安全负责，还要学会照顾另一个生命，这些能力，比任何证书都重要。 而且果下马本身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孩子在骑马的时候，教练还能给他们讲《史记》里关于果下马的记载，讲中国古代的马文化，讲古代的马帮故事，相当于一边运动一边学传统文化，这不比单纯学个运动项目有意义？ 那天我离开马场的时候，朵朵正骑着“栗子”在场地里慢慢跑，风把她的小辫子吹得飞起来，她笑得特别大声，“栗子”的蹄子踩在沙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阳光洒在一人一马的身上，暖乎乎的，我突然就觉得，什么是好的体育项目？从来不是有多高大上，有多贵，能拿多少金牌，而是能让一个胆小的孩子变得勇敢，能让藏在古籍里的小神兽重新跑起来，能让普通家庭的孩子也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 果下马这个身高不到1米的小家伙，虽然个子小，但是说不定真的能跑出中国青少年马术的新未来,也跑出中国普惠体育的新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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