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家楼下惠民社区办端午邻里节，被居民投票选成“重头戏”的不是文艺演出，也不是包粽子比赛，而是整整办了两天的掼蛋大赛，我拉着打了十几年掼蛋的老爸组队报名，一路磕磕绊绊拿了三等奖，抱回家两桶5升的花生油，我爸把油摆在玄关最显眼的地方，逢人来就炫耀“这是我和我姑娘打掼蛋赢的”,乐了整整一周。
以前我总觉得掼蛋是中老年人才喜欢的活动，直到这次扎扎实实打了两天比赛，和十几桌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人同场竞技才发现：那些我们觉得“接地气”甚至有点“土”的掼蛋比赛，本质上是中国人最轻松的社交场,藏着我们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智慧。
掼蛋比赛没有门槛，凑齐四个人就能搭起快乐戏台
很多人说掼蛋是“中国民间第一棋牌运动”，这份全民性在这次社区比赛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报名名单里，有开小区超市的张叔，有退休前教数学的李阿姨，有刚毕业租在小区的98年程序员小周，还有带着刚上小学的娃来参赛的全职妈妈，年龄跨度从16岁到72岁，只要会打规则就能报名，报名费一分钱不收,参与就送一桶洗衣液。
我旁边那桌的组合最有意思：搭档的两个人一个是开水果店的张叔，平时算账快记牌也准，另一个是刚放暑假的高二学生，平时数理化成绩好，算牌的概率比大人还准，一开始两人配合得一塌糊涂，张叔想出个小顺子，学生啪就扔个炸弹压了，张叔急得拍大腿“我这是要探路呢你炸我干啥！”，打了两局之后两人慢慢摸出了默契，学生负责算外面还剩多少炸弹、多少大牌，张叔负责记搭档出过的牌、按需递牌，一路打到了八强,淘汰的时候两个人还约着开学前每周凑一局。
前阵子我去江苏出差，对接的甲方负责人是个快50岁的领导，饭桌上没提喝酒，第一句是“你们会不会打掼蛋？饭后打两局再谈事”，本来我还想着陪客户肯定要拘谨，结果坐上牌桌大家身份全消，我和同事配合着赢了两局，领导拍着我肩膀笑“小伙子思路活，知道顾着搭档，你们做项目肯定也靠谱”，最后合同谈的异常顺利，临走前领导还塞给我两副他们公司定制的掼蛋牌，说“下次来咱们再打”。
我一直觉得，掼蛋之所以能火遍大江南北，核心就是它没有任何门槛：不用像高尔夫那样要昂贵的装备，不用像围棋那样要练十几年才能入门，只要你认识牌、懂基本规则，凑够四个人就能开玩，身价千万的老板和路边卖菜的大叔坐上牌桌，规则对所有人都公平，输赢全看手气和配合，没有身份高低，也不用看人脸色，这种纯粹的公平感,是很多社交场合求都求不来的。
掼蛋比赛拼的从来不是牌好，是出牌里的处世智慧
很多没打过掼蛋的人觉得，这种牌类游戏全靠运气，抓着好牌就能赢，真打了比赛才知道，牌好的人不一定能赢,会配合的人才能走得远。
我和我爸打第一局的时候就踩了坑：那局我手气特别好，抓了四个王、两个同花顺炸弹，满脑子想着自己冲头游，我爸出小对子我也不接，光顾着甩自己的牌，最后我确实第一个跑完了，结果我爸被对面压得动都动不了，拿了个末游，我们那局直接输了，下场我爸就给我讲道理：“掼蛋是两个人的游戏，输赢是绑定的，你一个人跑的再快有什么用？你牌好就得想着顾着搭档，该递牌递牌，该挡牌挡牌，你们俩都能跑在前头才算赢。”
后来再打的时候我就学乖了，手里有炸也不随便乱甩，我爸出小牌我就先让一轮，他被对面压了我再炸了给他递他想要的对子，有一局我甚至把自己的同花顺拆了给我爸凑顺子，最后我们俩一个头游一个二游,直接把对面打了个双下。
这次比赛的冠军是一对结婚42年的老夫妻，我全程坐在他们旁边看，两个人打牌全程没红过一次脸，哪怕出错牌了，老头也只会笑着说“没事没事，下一把咱们再调整”，老太太偶尔记错了牌，老头也从来不埋怨，反而会说“是我刚才没给你递对牌”，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们打掼蛋的秘诀，老太太笑着说：“哪有什么秘诀啊，打牌和过日子一样，不能总盯着对方的错处，要互相补台，他牌好我就给他打辅助，我牌好他就给我让路，两个人劲往一处使，自然就赢了。”
你看，掼蛋的规则里本来就藏着最朴素的处世智慧：两个人是利益共同体，单打独斗再厉害也没用，你得学会托举别人，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牺牲的时候牺牲，才能拿到共同的胜利，现在很多年轻人总说社恐，不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其实打两局掼蛋就懂了：最好的关系从来不是各自出彩,是互相成全。
一场掼蛋比赛，是当代人最松弛的“关系黏合剂”
这次社区比赛最让人意外的收获，是撮合了一对冷战了半年的邻居，三楼的王阿姨和六楼的刘叔，半年前因为刘叔家漏水淹了王阿姨家的天花板，两个人吵过一次架，之后在小区碰到都绕着走，这次抽签刚好抽到两个人当搭档，一开始两个人全程不说话，出牌全靠手势，打了三局之后慢慢熟了，王阿姨出牌的时候会问“你要对子还是顺子？”，刘叔赢了一局也会笑着说“你刚才那个炸甩的太及时了”，比赛散场的时候我看见王阿姨主动拉着刘叔说：“老刘啊，上次漏水的事我当时太急了，说话不好听，你后来修好了也没再漏，我还没给你道歉呢”，刘叔也不好意思地挠头：“是我家防水没做好，我还一直不好意思跟你说，改天我去你家帮你把天花板重新刷了”,两个人后来还约着第二天一起去郊区的菜市场买菜。
我舅前两年退休的时候，一下子闲下来找不到事干，天天在家闷着，去医院查出来轻度抑郁，我舅妈怎么劝都没用，后来社区组织掼蛋比赛，我舅妈硬拉着他报了名，一开始我舅还不情不愿，打了两次之后就上瘾了，现在天天下午准时去老年活动中心报道，认识了一堆牌友，精神头越来越好，上次还代表街道去区里的掼蛋比赛拿了二等奖，现在逢人就说“掼蛋救了我半条命”。
现在我们总说人情淡了，加了几百个微信好友，平时连点赞都懒得点，同在一个小区住了三四年，连对门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掼蛋比赛不一样，四个人坐在一起打四个小时牌，出牌的时候唠两句家常，赢了一起笑，输了一起吐槽手气差，不需要刻意找话题，牌就是最好的话题，这种不带功利性的社交，才是最舒服的：你不用想着要给对方留什么好印象，也不用怕说错话得罪人，大家坐在一起就是为了玩，这种松弛感,是多少刻意的饭局和团建都换不来的。
别让掼蛋比赛变了味，快乐才是它的终极意义
这两年掼蛋越来越火，各地的掼蛋比赛也越来越多，但是我也看到不少变了味的情况：有的比赛奖金设得特别高，有人专门靠打掼蛋吃饭，甚至为了赢出千、打暗号，上次刷到新闻，有个地方的掼蛋比赛，两个搭档因为出错牌当场掀了桌子，还动手打了起来，本来好好的娱乐活动，搞得乌烟瘴气，还有的人把掼蛋当成巴结领导的工具，参加比赛的时候故意给领导递好牌，故意输牌，本来公平的牌桌,成了人情场。
我爸常说一句话：“打牌嘛，赢了开心，输了也不亏，坐一下午唠嗑都舒服”，我一直觉得，掼蛋之所以受欢迎，核心就是它够纯粹，大家参加比赛也不是为了那点奖品，是为了玩得开心，要是把功利心带到牌桌上，为了赢吵架，为了讨好别人故意输,那反而失去了掼蛋本来的意义。
这次社区比赛颁奖的时候，主持人问台下的人“今天玩得开不开心？”，不管是拿了奖的还是第一轮就淘汰的，所有人都举着手里的洗衣液喊“开心”，散场的时候还有十几个人约着第二天去活动中心继续凑局，那天晚上我和我爸拎着花生油回家，路上我爸说：“你看，什么是好日子啊？不是有多少钱，是能有时间和一群人痛痛快快玩一下午，赢了还能拎两桶油回家，这就叫好日子。”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中国人追求的快乐从来都不复杂：不用去什么高级的地方，也不用花什么钱，几个朋友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玩一场，就是最好的生活，掼蛋比赛比的从来不是牌技有多高，奖品有多厚，它给我们的，是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几个小时可以放下手机、放下工作烦心事的松弛时间，是人和人之间不夹杂任何功利的真诚连接，这种简单的快乐,才是最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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