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贵州黔东南自驾游，本来打算看完千户苗寨就打道回府，结果被当地认识的朋友硬拽着说：“别走，跟我去台盘村看村BA总决赛，错过你得后悔一年。”我当时还嗤之以鼻，不就是村里的业余篮球赛吗？能有CBA好看？结果等到了现场我才傻了眼：进村的路堵了三公里，开车的都把车停在路边徒步往里走，沿途到处都是扛着小马扎、拎着矿泉水的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背着婴儿的年轻妈妈，还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一个个脚步飞快，生怕去晚了占不到位置，我挤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挤到球场边，一抬头，周围的树上、房顶上、脚手架上全是人，连旁边的电线杆子上都蹲了两个小伙子，要不是保安喊着危险让他们下来,他俩估计能蹲到比赛结束。
那场球最后3秒的压哨绝杀，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后来我刷短视频平台才知道，这场比赛的直播累计观看人数破了亿，相关话题的播放量加起来超过20亿，很多人刷着视频哭着说“这才是篮球该有的样子”，还有人专门打飞的过去,就为了在现场喊一句加油。
我挤了两小时才站定的现场，没有明星只有满身泥的球员
我站在球场边的时候，旁边挤着个72岁的老奶奶，手里攥着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一看到穿13号球衣的球员拿球就站起来喊，嗓子哑得都快发不出声了还在喊，后来我才知道，13号是她外孙杨强，是当地的砂糖橘种植户，比赛当天上午他还在果园里摘橘子，手上被树枝划了好几个小口子，比赛前20分钟还蹲在球场边给客户发快递，跟人说“下午要打决赛，快递晚点给你发，实在不好意思”，对面的客户还以为他找借口偷懒，直到后来刷到他绝杀的视频，特意给他发消息说“原来是真的打球去了，你们村的球我看了，太牛了”。
整场比赛我没看到一个职业球员，上场的人里有开农家乐的老板，有中学的体育老师，有在外打工赶回来参赛的年轻人，还有刚考完大学的学生，裁判是镇上小学的体育老师，吹完决赛第二天还要回学校给孩子们上体育课，连他身上穿的裁判服，都是去年村BA的时候大家凑钱买的,洗得都有点发白了。
最后3秒两队打平的时候，我身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杨强在三分线外接到队友的传球，转身、起跳、出手，球划过一道亮黄色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的那一刻，整个现场瞬间炸了，所有人都在蹦着喊，我旁边的大叔激动得把手里的矿泉水都扔出去了，杨强冲到场边一把抱住了外婆，老太太把煮鸡蛋塞到他手里，拍着他的背哭，后来颁奖的时候更有意思，冠军队的奖品不是几十万的奖金，是一头200斤的黄牛，亚军队拿了两头香猪，季军是十袋大米和十桶菜籽油，队员们抬着黄牛绕场走的时候，旁边的观众都凑上去摸牛的头,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突然有点鼻酸，我以前也去过CBA的现场，也看过NBA中国赛，进场要过三道安检，一瓶矿泉水卖20块，前排的门票炒到几千块，场上的明星个个穿着造价不菲的球鞋，打完球有专车接走，我们坐在看台上，和他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像看两个世界的人，但那天的村BA不一样，杨强打完球擦了擦汗，就蹲在场边跟我们一起吃冰粉，还跟我们吐槽说“刚才那个球我都没把握，就是瞎扔的，没想到进了”，没有一点距离感,就像你身边爱打球的邻居大哥。
没有门票没有赞助，这里的篮球比任何赛事都“纯”
那场球我一分钱没花，没买门票，连喝的凉茶都是旁边摆摊的阿姨免费给的，我后来跟台盘村的村支书聊天才知道，村BA办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收过一分钱门票，不管你是本地村民还是外地来的游客，扛个小马扎就能进，要是没位置了,村民还会主动给你腾地方。
去年村BA刚火的时候，有好几个大品牌找过来，说愿意出几百万冠名，条件是场边全挂他们的广告，球衣上也要印他们的logo，结果村里开村民大会投票，90%的人都不同意，有个七十多岁的老村民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在老槐树上打球，连个正经篮球都买不起，那时候也没人给我们钱，我们不也打了几十年？要是挂了广告，以后大家看球先看广告，那球还有什么意思？”最后这事就黄了，现在场边挂的横幅，全是“欢迎外地朋友来吃酸汤鱼”“本村砂糖橘熟了要的找王婶”,连个商业广告都找不到。
场边卖的东西也便宜，冰粉5块钱一碗，是村民自己家做的，烤肠3块钱一根，比景区便宜一半还多，我那天买冰粉的时候，阿姨听说我是从外地过来的，特意给我加了两勺山楂碎，说“你们大老远过来不容易，多吃点”，后来我要给她钱，她还摆手说“算了算了，一碗冰粉值不了几个钱，你看球开心就行”。
我当时就特别感慨，现在太多体育赛事已经变成了资本的游戏：足球联赛里俱乐部背后是各种资本巨头，输赢背后牵扯着无数赌盘；篮球赛事的门票越卖越贵，周边产品动辄几百块，大家讨论的不是球技，是明星的八卦、赞助商品的销量，体育本身的快乐早就被挤到了角落，但村BA不一样，它从根上就是属于普通人的，没有资本介入，没有流量炒作，大家打球就是为了开心，看球就是为了热闹，这种纯粹,是多少花钱砸出来的商业赛事都比不了的。
我们追的不是村BA，是消失了很久的“邻里气”
那天比赛结束已经是晚上11点多，我本来打算开车回市区住，结果旁边跟我唠了半场球的吴叔拽住我说：“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去我家住，我家有空房，不收你钱。”我跟着他回了家，他老伴还给我煮了一大碗酸汤鱼，吃饭的时候吴叔跟我聊，他们村从90年代就开始办篮球赛了，那时候穷，买不起正经篮球架，就找村里的木匠用木板钉个框，绑在村口的老槐树上，篮球破了就用橡皮膏补了接着打，每次打球全村的人都过来围观，输了的队要凑钱给大家买冰棍，赢了的队也没奖金，就是村长给戴个大红花,比过年还热闹。
“以前我们村，家家户户都认识，谁家做了好吃的都要端一碗给邻居，现在日子好了，反而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村里的人也不像以前那么熟了。”吴叔喝了口酒笑着说，“但每次办篮球赛就不一样了，在外打工的都赶回来打球，住在城里的也回来观赛，大家凑在一块，你给我递瓶水，我给你让个座，聊着聊着就熟了，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村BA了，我们喜欢的哪里是篮球啊，是那种消失了很久的“邻里气”，现在在城市里，邻居住了三五年你可能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下班了就窝在家里刷手机，连个一起聊天的人都没有，但在村BA的现场，不管你是身家百万的老板，还是刚干完农活的农民，不管你是本地的村民，还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游客，只要你喊一句“好球”，旁边的人就会主动给你递瓶水，跟你唠刚才那个球投得有多妙，没有阶级差异，没有隔阂，所有人都因为同一件事开心，这种人和人之间最朴素的连接,才是最珍贵的。
别让“网红流量”毁了最珍贵的烟火气
这段时间我刷到很多言论，有人说要把村BA打造成“中国民间NBA”，要搞职业化联赛，要卖门票请明星，还有的网红为了蹭流量，堵在村口直播，为了拍视频爬到村民的房顶上，把瓦都踩坏了，还有的商家跑过去卖所谓的“村BA周边”,一件T恤要卖一两百块。
每次看到这种消息我都特别慌，我特别怕村BA变成下一个被流量毁掉的网红景点，我们爱村BA，从来不是因为它打得有多专业，也不是因为它有多少流量，而是因为它足够“土”，足够真实，足够靠近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你能想象职业联赛的球员打完比赛要回家摘橘子吗？你能想象顶级赛事的奖品是一头活蹦乱跳的香猪吗？你能想象看球不用花一分钱，旁边的陌生人还会主动给你递冰粉吗？这些才是村BA的魂啊，要是为了流量为了钱把这些都丢了，那它就不是我们爱的村BA了,就变成了另一个被资本裹挟的商业赛事而已。
好在台盘村的人比谁都清醒，我临走的时候村支书跟我说，他们已经开会定了：以后村BA永远不收门票，永远不请职业球员参赛，奖品永远是当地的农产品，也不会接商业冠名，“我们办球赛本来就是为了村里人开心，不是为了赚钱，要是为了钱把几十年的传统丢了，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离开台盘村的时候，杨强特意给我塞了一大袋他们家刚摘的砂糖橘，说“下次总决赛再来啊，我还给你留位置”，我坐在返程的车上，刷到那场绝杀的视频已经有1.2亿播放了，评论区里最高赞的一条是：“我好久没有这么为一场球哭过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跟爸爸蹲在墙头上看村里打球的日子。”
其实哪是那场球打得有多好啊，是我们都太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快乐了：没有资本的算计，没有明星的架子，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别，不管你是谁，站在球场边的那一刻，大家都是热爱篮球的普通人，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不是吗？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所有普通人的快乐，是人和人之间最朴素的连接，是我们藏在骨子里的，对热闹、对真诚、对烟火气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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