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到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女篮决赛的旧录像,屏幕里那个扎着短马尾、在一群1米9甚至2米的大个子里来回穿梭的小个子，每次拿到球都能让全场观众站起来欢呼——她就是丛学娣，那时候解说员总爱喊她“小个后卫”，可就是这个身高只有1米66，当年差点因为身高被体校拒之门外的上海姑娘，成了中国女篮史上最传奇的后卫，也把“不认命”三个字，刻进了中国篮球的基因里。
被“判死刑”的篮球梦，是她每天5点起床跑出来的
丛学娣的篮球路,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唱衰。 12岁那年她揣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去区体校报名，负责招生的老师量完她的骨龄，抬头就说：“你这身高最多长到1米6，打篮球没出路，回去吧。”那天她沿着上海的弄堂走了半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妈妈还劝她：“要不改打乒乓球？个子小也能打。”可她抱着自己磨掉皮的橡胶篮球摇头：“我就想打篮球。” 从那之后，弄堂里的邻居每天早上5点就能看到个小小的身影绕着巷子跑3公里，跑完就对着墙拍2小时球，手心的茧子磨破了就用橡皮膏缠上，缠到最后手指弯都弯不直，有次下雷阵雨，她舍不得中断训练，踩着积水在巷子里运球，脚一滑摔出去两米远，胳膊直接脱臼，妈妈含着泪给她接骨头，说咱不练了行不行？她疼得眼泪直掉，还是摇头：“等我好了再练。” 1981年上海青年队招后卫，丛学娣瞒着家里人偷偷去试训，一开始教练看到她的身高直接皱眉头，直到看了她的测试数据：原地摸高2米98，比同队1米8的后卫还高5公分，30米折返跑比男队的替补队员还快0.2秒，全场传球准确率能到90%，才破格把她留了下来，进队的第一天教练跟她说：“你要想留下来，就得比别人多付出三倍的努力。”她点点头，当天就把自己的训练表加了两倍量：别人投100个三分，她投300个；别人练1小时防守，她练3小时。 我总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爱说“天赋论”，好像身高不够、臂展不够就不配吃体育这碗饭，可丛学娣的故事早就告诉我们：所谓的天赋门槛，不过是给不够热爱的人找的借口，你要是真的想做成一件事，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拦不住的。
巴塞罗那的120分钟，她用半条腿换来了中国女篮的银牌
1992年的巴塞罗那奥运会,是中国女篮史上最高光的时刻，而丛学娣，就是那场奇迹里最亮的光。 赛前她的旧伤就犯了，左膝盖的积液抽了三次，医生说最好不要打满全场，不然很容易留下永久性损伤，半决赛打古巴队，最后3分钟中国队还落后5分，丛学娣刚因为腿抽筋被扶到场边，教练正准备换替补后卫上，她一把按住教练的手：“我还能跑，让我上。” 一上场她就像换了个人，借着队友的掩护连续投进两个三分，紧接着又从古巴队1米85的后卫手里断下球，传给篮下的郑海霞拿下两分，最后中国队以2分的优势逆转赢下比赛，挺进决赛，下场的时候她的腿已经站不住了，队医给她揉了20分钟才缓过来。 决赛对阵独联体队，对面的后卫比她高20公分，一开局就盯着她打，可丛学娣根本不怕，在人缝里来回穿梭，全场拿下20分、3个三分、5次助攻，是全队得分最高的球员，虽然最后中国队还是以10分之差输给了对手，但是下场的时候，全场近万名观众集体站起来给这个小个子后卫鼓掌，有个国外的记者赛后拦着她问：“你个子这么小，怎么敢在大个子面前上篮？”她擦了擦汗笑着说：“因为我眼里只有篮筐，没有对手的身高。” 那场比赛还有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细节：丛学娣脚上穿的球鞋是补过的，鞋头磨破了两个洞，队里本来给她发了新的定制球鞋，她嫌新鞋磨脚，运起球来手感不对，就让队务用胶布补了补接着穿，现在这双补了三次的球鞋，还放在上海体育博物馆的展柜里，旁边的说明卡上写着：“这双鞋的主人，用1米66的身高，撑起了中国女篮的黄金时代。” 我后来看很多运动员的采访，大家总说“拼尽全力”，但什么叫拼尽全力？是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明知道输的可能性很大，还是愿意再往前跑一步，再投一个球，丛学娣那一代的运动员，从来没有什么“球星包袱”，他们站在球场上的唯一目的，就是让国旗升起来，这种纯粹，是现在很多年轻球员要学的。
从国手到教练，她把“不认命”的劲传给了一代又一代球员
退役之后丛学娣没有留在国家队当教练,反而回了上海带青年队，身边的人都劝她：“你这个资历留在国家队，以后前途无量，回地方队多可惜。”她笑着说：“我当年就是从地方队出来的，我知道有好多和我一样个子矮的孩子，等着有人给他们机会。” 2012年队里招了个1米63的小后卫，所有人都劝丛学娣把这个孩子刷掉，说身高太矮，以后肯定打不出来，丛学娣看着那个站在队伍里缩着肩膀的小女孩，想起了当年被体校拒绝的自己，当场就拍板把人留了下来，还给她专门制定了训练计划：每天加练1小时三分、1小时传球，周末还带她去街头野球场和男生打球练对抗，有次小队员练到哭，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打篮球”，丛学娣把自己当年的比赛录像拿给她看：“你看我当年比你还矮，也被人说打不了，但是只要你肯练，没有什么不可能。”现在这个小队员已经是上海女篮的主力后卫，去年还入选了国家队集训名单。 除了带专业队，丛学娣这些年一直在做篮球公益，2017年她去云南怒江参加活动，看到山里的孩子在泥地上打篮球，球磨得皮都掉了，没有篮架就用木桩钉个铁圈，那天她当场就转了10万块钱，给当地的两所小学建了两个塑胶半场，还买了50个篮球、30双球鞋送过去，后来每年她都要去两次怒江，给孩子们上篮球课，有次看到个小女孩光着脚打球，她当场就把自己脚上的运动鞋脱下来给孩子穿上，自己穿着袜子走回了驻地。 去年她去参加一个少儿篮球训练营，有个10岁的小女孩站在队伍最后，因为个子比别人矮一头，连抢球都不敢上前，丛学娣走过去把自己当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穿的12号复制品球衣送给她，摸着她的头说：“我当年比你还矮，也被人说打不了篮球，但是你看，我现在站在这里，你也可以。” 好多人说，老一代运动员退役之后就淡出公众视野了，但其实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热爱的领域，丛学娣的伟大，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她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都变成了她托举后来人的底气，我们总说要传承体育精神，什么是传承？就是你当年淋过雨，后来有能力了，就给后面的人撑一把伞，这才是最动人的传承。
30年过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记得丛学娣？
2022年中国女篮拿世界杯亚军的时候,丛学娣在家里看直播，看到最后李缘助攻韩旭得分的时候，她拿着遥控器哭了，说“看到这个小后卫，就想起当年的自己”，后来她还专门给李缘发了微信，说“你个子不高，但是速度快、视野好，要敢打，不要怕失误”，李缘后来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小时候的偶像就是丛学娣：“我一直觉得个子矮也能打好后卫，丛指导就是最好的例子。” 现在好多人说中国女篮的成功是因为有韩旭、李梦这样的天才球员，但是我们不能忘了，30年前，那群没有专业的康复师、没有定制的球鞋、甚至连热身场地都有限的姑娘们，已经把中国女篮带到了世界第二的位置，她们那一代人，靠的从来不是天赋，是不要命的拼劲，是不服输的血性。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宣传太喜欢造神了，总喜欢把运动员的成功归结为天赋异禀，却很少提他们背后的付出，也很少给那些“不够有天赋”的人希望，丛学娣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小个子逆袭”的爽文，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因为热爱篮球，所以愿意比别人多跑3公里，多拍1000次球，多摔100次跤，她的存在，就是告诉所有喜欢篮球的孩子：不管你身高多少，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真的热爱，就有机会站在你想去的球场上，这才是体育最该传递给我们的东西，不是输赢，是“我可以”。
前几天刷到丛学娣的近况,60岁的她还经常去上海的街头球场打球，和小伙子们打半场，投篮还是一投一个准，有人拍她的视频发在网上，她还不好意思，说“就是随便玩玩，别把我拍得太老”，你看，真正热爱篮球的人，永远都是那个在弄堂里拍球的小女孩，永远眼里有光，永远不认命，而丛学娣这四个字，也早就不是一个名字，是中国女篮刻在骨子里的血性，是所有普通人追逐热爱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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