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巷口老周的烧烤摊蹭串,本来投影放的是中超联赛,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凑过来跟老周商量:“周叔,能不能切个台?今天U16国足踢亚洲杯三四名决赛,赢了就能拿铜牌。”老周当时正翻着烤串,头都没抬就怼:“国字号的球有啥好看的?上次看世预赛我砸了仨啤酒杯,耽误我做生意。”最后架不住几个小孩软磨硬泡,他骂骂咧咧切了台,结果那天晚上,整个烧烤摊的人举着啤酒瓶喊到嗓子哑,老周自己红着眼圈免了全场的烤串钱,说这是他看球近二十年,第一次为国足的孩子痛快哭一场。
我全程坐在旁边,从最开始抱着“看看又有什么槽点”的心态刷手机,到后来站在投影前攥着冰可乐手冒冷汗,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欢呼,把脚边蹲着蹭串的流浪猫都吓跑了,那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骂了太多年的中国足球,好像终于等来了一群真正配得上“国家队”三个字的孩子。
烧烤摊的欢呼声:我们多久没为国足的孩子畅快鼓掌了
老周是山东人,四十多岁,年轻的时候踢过业余队,是出了名的“国足黑粉”,只要提到国足就恨得牙痒痒,之前世预赛国足输给越南,他直接把店里的国足海报撕了扔烤炉里烧了,说“以后再看国足的球我就跟自己姓”,那天U16的比赛踢到下半场,澳大利亚压着我们的禁区打,整个烧烤摊鸦雀无声,有人手里的烤串凉了都没咬一口,最后补时阶段我们的后卫把对方的必进球解围出去,老周“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夹子扔在烤炉上,吼了一句“好样的!”
裁判吹哨的那一刻,几个高中生把校服脱了甩上天,旁边桌坐的一对情侣,男生本来因为之前赌球输了正在跟女朋友吵架,当时抱着女朋友蹦的老高,说“我就知道国足能行!”老周转身搬了两箱冰啤酒往桌子上一放:“今天所有的串和酒都算我的!这群孩子争气!”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帮老周收拾桌子,他蹲在地上捡易拉罐,抬头跟我说:“你知道我多久没这种感觉了?上次这么高兴还是02年世界杯出线,我那时候才二十多,跟我爸在院子里喝了一斤白酒。”
我特别懂他的感受,之前提起国青、国少,大家的刻板印象都是“停球十米远”“散步式踢球”“白斩鸡”,每次输球之后评论区全是骂声,连我这个写体育稿的,之前每次写国字号的比赛,都提前把骂人的词想好了,但这次U16的孩子不一样,你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劲:对阵沙特的时候落后两球追平,对阵韩国拼到三个球员抽筋,对阵澳大利亚全场跑了比对手多11公里,门将姚浩洋手被踢破了还捂着伤口扑单刀,队长魏祥鑫最后阶段带着腿伤一次次冲上去解围,没有一个人躲,没有一个人散步,落后的时候不慌,领先的时候也不飘,踢的就是纯粹的足球。
那天我刷到一条评论特别戳人:“之前看国足比赛,总觉得球员比我还怕输,现在看这群孩子踢球,我觉得他们比我还想赢。”
没有天价年薪没有豪车豪宅:他们的足球梦,是泥地里踩出来的
很多人问,这批U16的孩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我去翻了所有队员的背景资料,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这批孩子里没有几个是“富二代”,大半都是普通家庭甚至贫困家庭出来的,没有天价签字费,没有从小接受什么“高端精英训练”,他们的足球路,全是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
队长魏祥鑫是贵州黔东南人,小时候家在大山里,学校的操场就是泥地,一下雨全是水坑,他买不起足球,就用旧布裹着塑料瓶当球踢,每次踢完浑身都是泥,回家还要被妈妈骂“不务正业”,他爸爸在广东工地上打工,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第一双碎钉足球鞋,魏祥鑫说他拿到鞋的那天,睡觉都抱在怀里,第一次穿去踢球的时候,脚磨出了三个血泡都舍不得脱,后来省队的教练去他的学校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在泥地里跑的比谁都快的小孩,他去省城训练的那天,全村人都出来送他,他爸跟他说“好好踢,别给咱们山里人丢脸”,现在魏祥鑫每次比赛前,都要把那双已经磨破了的旧足球鞋拿出来摸一摸,他说这是他的“幸运鞋”,只要摸着它,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踢球。
门将姚浩洋是河南周口人,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父母在外打工,他小学的时候被体校的教练看中,奶奶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说“踢球万一摔断腿怎么办,还不如好好读书考大学”,姚浩洋跟奶奶哭了整整三天,说“我就想踢足球,以后想穿国家队的衣服”,在体校的时候,他每天都比别人多练三个小时扑球,胳膊、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每次奶奶跟他视频,看到他身上的伤都要哭,让他别练了回家,他都笑着说“不疼,一点都不疼”,这次亚洲杯半决赛对阵韩国,他扑了三个单刀,最后抽筋被抬下场,赛后他发了个朋友圈,是他和奶奶的合照,配文“奶奶我做到了,我穿国家队的衣服了”,奶奶给他打电话,说“孙儿你真棒,奶奶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饺子,等你回来吃。”
我之前一直听人说“中国足球是富人运动,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踢不起”,之前确实是这样,很多青训营一年学费十几万,还要给教练塞红包才能打上主力,有天赋的穷人家孩子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但这次U16的教练组是真的沉下心了,他们跑了二十多个省的校园足球联赛,跑了无数个县城、山区的学校,选人的标准只有一个:踢的好不好,没有关系户,没有暗箱操作,所以才把这些泥地里长大的孩子挖了出来,我一直觉得,足球本来就应该是普通人的运动,只有让普通家庭的孩子有球踢、有出路,中国足球才能真的好起来。
别捧杀也别骂杀:这群少年要走的路,比我们想的长太多
U16拿了铜牌之后,我刷到很多评论,有人说“这批孩子是国足的救星”“未来十年世界杯有希望了”,还有人说“赶紧把他们升去国家队,让那些老大哥学学怎么踢球”,甚至已经有经纪公司找这些孩子拍广告、上综艺了,但我想给大家泼一盆冷水:现在捧的有多高,以后摔的就有多疼,这群孩子才16岁,他们要走的路,比我们想象的长太多了。
我去年去一个中超俱乐部的青训营采访,碰到过一个17岁的小球员,他15岁的时候就进了国少,当时被称为“天才前锋”,俱乐部花了几百万把他挖过来,给他开了十几万的月薪,结果他转头就买了辆跑车,每天训练结束就出去泡吧、喝酒,教练说他现在的水平还不如15岁的时候,现在连预备队都踢不上,还有之前的天才球员陶强龙,17岁就进了国家队,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未来能成世界级球星,结果后来因为私自外出聚会被禁赛半年,之后状态一落千丈,现在虽然还在踢中超,但早就没有了当年的灵气。
年轻球员的成长路上,诱惑太多了:天价年薪、流量、代言、粉丝的追捧,随便哪一样都能毁了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所以我特别想呼吁大家:别给这批U16的孩子戴太高的帽子,别叫他们“国足救星”,也别追着他们要签名要合影,更别让资本过早的消耗他们,就让他们安安静静的踢球,涨球,比什么都强,也别一有失误就往死里骂,他们才16岁,本来就会犯错,输球了很正常,只要他们拼了,就值得我们鼓掌。
我之前跟U16的教练聊过,他说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们被捧杀,“现在大家都把他们当宝,俱乐部都抢着要,给开高薪,万一孩子飘了,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不用训练也能赚大钱,那这批孩子就废了,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别打扰他们,让他们踏踏实实的成长,再过个五六年,等他们真的踢出来了,再夸也不迟。
U16的铜牌,到底给中国足球提了什么醒?
这次U16拿铜牌,意义远不止是一块奖牌那么简单,它给走了几十年弯路的中国足球,提了三个最实在的醒。
第一,青训不是喊口号,是要真金白银投进去,沉下心等十年,之前很多地方搞青训,就是摆拍,建个足球场拍几张照片,就说自己重视青训了,实际上连个正经教练都没有,今年投钱明年就要成绩,根本等不了孩子长大,日本的青训搞了四十年才出成绩,我们之前总想着“弯道超车”,花钱买外援、请大牌教练,结果越走越偏,这次U16的成绩告诉我们,只要沉下心搞青训,踏踏实实挖苗子、练技术,中国孩子不比别的国家的差,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县城的青训教练,他说之前他带校队,一个月工资才3000块,连自己都养不活,这次U16拿了成绩之后,当地教育局主动给他打电话,说要给学校拨钱建足球场,还要给他涨工资,这就是正向循环,只要有成绩,就会有更多的资源投到青训里,就会有更多的教练愿意留下来。
第二,别再让足球变成“富人运动”,要给普通家庭的孩子出路,之前很多家长不愿意送孩子踢球,一是觉得踢不出来耽误学习,二是踢不起,一年几十万的学费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这次U16的队员大半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让很多家长看到了希望:原来普通家庭的孩子也能踢足球,也能进国家队,我姐家的孩子今年12岁,特别喜欢踢足球,之前我姐一直不同意,说踢足球没出息,这次看了U16的比赛,主动给孩子报了足球班,说“只要孩子喜欢,就让他踢,哪怕最后踢不成职业,锻炼身体也行”,你看,这就是这批孩子最大的价值:他们能让更多普通家长愿意送孩子去踢球,只要踢球的孩子多了,中国足球才能有源源不断的人才。
第三,球迷也要改改心态,别一输球就骂,一赢球就捧,之前我们看国足比赛,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往死里骂,球员踢的不好要骂,踢的好也要骂,搞得球员上场就怕失误,根本不敢发挥,这批U16的孩子为什么踢的好?因为他们没有包袱,不怕输,哪怕踢错了也没关系,教练不会骂,球迷也不会骂,所以才能放开了踢,以后我们看球,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包容,给球员成长的时间,中国足球才能真的好起来。
那天在烧烤摊,散场的时候老周跟我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过十年,能在世界杯的赛场上看到这批孩子的身影,“哪怕输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们拼了,我就还请大家喝啤酒。”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中国足球走了太多弯路,踩了太多坑,我们等了一年又一年,失望了一次又一次,但是这批16岁的孩子,给我们点了一盏最亮的灯。
我不想说他们是国足的救星,也不想说他们一定能进世界杯,我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保护这群孩子,保护他们对足球的热爱,保护他们的拼劲,别让这盏灯,被流量、被资本、被我们的急功近利给浇灭了,毕竟,他们才是中国足球的未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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