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去休斯顿出差,跟当地客户看完工业展已经是晚上7点,对方知道我是篮球迷,临时掏了两张丰田中心的球票带我去看火箭打开拓者,那天休斯顿刮着干冷的风,进场的时候我手里攥着的冰可乐都被吹得温了一半,我们坐的位置是117区第5排,离替补席只有不到10米的距离,赛前热身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杰伦·格林在罚球线起步来了个360度转体扣篮,落地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我脚边,刚放在台阶上的可乐直接晃撒了半杯,我当时还笑着跟客户吐槽:“这小子除了玩花活还会干啥?”
没想到3个小时之后,我脸疼得不行,最后3.2秒火箭还落后1分,格林绕着底线跑了一圈接边线球,迎着利拉德的封盖就是一记漂移三分,球磕了一下篮筐沿转了半圈掉进网里的时候,全场18000多个人同时站起来喊“Jalen!Jalen!”,我旁边那个穿奥拉朱旺复古球衣的60岁老球迷汤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攥着我的肩膀喊:“Kid,we got him!(孩子,我们终于等到那个人了!)”
那场球格林拿了42分6篮板5助攻,是他职业生涯第8次40+,也是他砸碎“水货榜眼”标签最响亮的一次证明。
跳投,是他在贫民窟长大的唯一“铠甲”
很多人只看到格林在球场上飞起来扣篮的天赋,却不知道他的弹跳力,是在贫民窟的石子路上跑出来的。
格林出生在加州弗雷斯诺有名的贫民区,街头拐角随时能看到游荡的瘾君子,隔三差五就会传来帮派火拼的枪声,7岁那年他爸爸把一个从废品站淘来的二手篮筐钉在车库门口,篮筐歪了5度,网子是用旧鞋带编的,那就是格林童年唯一的游乐场,他每天放学书包扔在地上就抱着球练跳投,有时候外面突然响起枪声,他就蹲在篮架的金属柱子后面躲,等枪声停了第一反应不是跑回屋,是捡回滚出去的篮球,投完刚才没进的那记球。
他妈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格林12岁的时候为了练弹跳,偷偷在腿上绑了两公斤的沙袋,每天上下学跑3公里,脚磨破了也不说,直到晚上脱袜子的时候,血痂粘在袜子上撕不下来疼得哭,家里人才知道他偷偷练了快半年,高中的时候他跳级一年,毕业的时候拒绝了UCLA的全额奖学金,选择去发展联盟点燃队打球,当时所有球探都觉得他疯了——去打NCAA拿个好名次,稳坐状元席位不好吗?格林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想在大学里跟水平不如我的人浪费一年时间,我要跟最好的球员打,我就要当NBA状元。”
2021年选秀大会,活塞用状元签选了坎宁安,火箭在第二顺位把格林摘走,上台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2”的手势,笑着说:“选我的球队赚了,我会证明我是这届最好的球员。”那时候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大家都觉得火箭管理层疯了,放着即战力更强的莫布里不选,选个只会扣篮的毛头小子。
骂声里泡了两年,他把所有质疑都投成了空心入网
刚进联盟的两年,格林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水货榜眼”的标签贴得比他的球衣号码还牢。 21-22赛季他场均17.3分,命中率只有42%,三分命中率34%,场均失误2.6次,防守效率在全联盟得分后卫里排倒数第7,那时候火箭球迷论坛里每天都有骂他的帖子:“除了扣篮啥也不会”“当初选莫布里现在都进季后赛了”“赶紧交易走,看着就烦”,甚至有球迷给他起外号叫“杰伦·鬼”,说他上场就像没睡醒一样。
我发小阿泽是20年的火箭老粉,从姚明2002年进联盟就开始看球,前两年跟我开视频,每次火箭输球他都要把格林拉出来吐槽半小时:“你看这货,上空篮都能上飞,我上我都行。”去年春天他收拾家里的旧东西,翻出来当初抢了半个月才买到的格林新秀签名卡,拍了个照片发我:“50块钱包邮出,有人要吗?”我当时还笑他:“你当初抢这卡花了800,现在50就卖?”他翻了个白眼:“水货的卡留着占地方。”
没人知道格林那两年是怎么过来的,直到今年乌度卡接受采访的时候才说,去年一整个夏天,格林都泡在洛杉矶的私人训练馆里,每天早上7点到,晚上9点走,一天固定投800个三分,加练100次禁区抛投,跟着防守教练练2小时脚步,还特意增重了12磅,以前他一撞就飞,对抗之后动作必然变形,现在顶着200斤的锋线球员也能把球稳稳上进,赛季初全队集合的时候,乌度卡说自己第一眼都没认出格林:“整个人壮了一圈,连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他上场就想着自己得分,现在他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去防对方的得分箭头。”
今年赛季打到现在,格林场均能拿25.8分4.8篮板4.4助攻,命中率47.2%,三分命中率38.7%,防守效率比上赛季提升了23位,已经是联盟Top10级别的得分后卫,上个月我去阿泽的公司找他,看见他那张本来要50块钱卖掉的新秀卡,现在套了个几十块的防氧化卡膜,端端正正放在工位显示器旁边,旁边还贴了个便签:“今年格林不进全明星我裸奔。”
我有时候也会逛球迷论坛,看到以前骂格林骂得最凶的那些人,现在都在说“格林对不起,是我以前眼瞎”,说实话挺感慨的,我们总对年轻球员太苛刻了,刚进联盟就要求他们攻防一体、carry全场,忘了科比刚进联盟的时候坐了两年替补,第一个赛季场均才7.6分,杜兰特刚进超音速的时候也被骂“瘦竹竿一碰就倒”,成长本来就是要交学费的,你不能刚把种子埋进土里,第二天就想摘果子,那些曾经骂过格林的人,其实都欠他一句道歉。
航天城等了7年,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新领袖
自从哈登2017年离开之后,休斯顿火箭已经在重建的泥潭里泡了7年,7年里他们选了一堆高顺位新秀:波特、贾巴里·史密斯、申京、伊森,但只有格林是从新秀赛季就跟着球队一路熬过来的,他对休斯顿的感情,和那些中途加盟的球员完全不一样。
去年休斯顿遭遇飓风,很多居民的房子被淹,流离失所,格林第一时间捐了100万美金,还带着队友去社区送物资,给受灾的小孩送球鞋和球衣,有个8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格林球衣,怯生生地举着本子找他签名,格林签完名把自己手上戴了三年的训练手环摘下来套在小孩手上:“这个手环陪我打了200场NBA,现在给你,以后你要是喜欢打球就戴着它,遇到困难了就想想,我当年也是在歪了5度的破篮筐下面练出来的,你也可以。”
上个月全明星赛后的采访,有记者问他:“现在很多球星都想去洛杉矶、纽约这种大城市打球,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去更大的市场拿更大的合同?”格林当时想都没想就回答:“我刚到休斯顿的时候,第一场常规赛拿了9分,全场球迷给我喝倒彩,我回更衣室躲在柜子后面哭了,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让这里的球迷为我骄傲,现在他们每场比赛都站着喊我的名字,我哪儿都不去,我要在这里拿总冠军,把奥布莱恩杯带回丰田中心。”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NBA太浮躁了,球星一言不合就申请交易,组团抱大腿,很少有人愿意留在一支重建的球队,陪着球队从谷底一步步往上爬,而格林这种“认死理”的轴劲儿,恰恰是最戳休斯顿球迷的地方,休斯顿的球迷从来不爱什么空降的巨星,他们爱的是带伤打湖人的姚明,是跟勇士拼到跟腱断裂的哈登,是哪怕输球也永远拼尽全力的奥拉朱旺——他们要的不是来摘果子的外人,是跟这座城市同甘共苦的自己人,格林就是那个自己人。
没人天生是输家,他的故事还在继续
现在火箭的战绩排在西部第3,离西部第一的掘金只差2个胜场,格林和申京的内外线搭档越来越默契,不少媒体已经开始预测,今年火箭很有可能打进西部决赛,甚至冲击总冠军,上次在丰田中心散场的时候,我跟那个哭的稀里哗啦的老球迷汤姆聊天,他说自己看了32年火箭,从奥拉朱旺两连冠,到姚明麦迪的22连胜,再到哈登的西部决赛,每一场主场比赛他都没落下。“哈登走的时候我以为我要等10年才能再看到希望,没想到才等了7年,我们就有了格林。”他举着手里刚找格林签完名的球衣,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为休斯顿而战。”
很多人说现在的NBA没有以前有味道了,都是三分球,都是抱团,没有了老派球员的热血,但我一直不这么觉得,只要你愿意看,你总能找到像格林这样的球员:从小在贫民窟摸爬滚打,被人看不起,被骂水货,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把所有的委屈都变成训练馆里的汗水,最后站在球场上,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都闭嘴。
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上学的时候被老师说“你肯定考不上好大学”,工作的时候被领导说“你能力不行做不了这个项目”,我们都有过被人否定的时刻,都有过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的瞬间,但你看看格林,他蹲在篮架后面躲子弹的时候,他坐在更衣室听着全场嘘声的时候,他也没有放弃啊,没人天生就是输家,你只要愿意拼,愿意把质疑的声音当成动力,总有一天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下次再有人跟你说“你不行”的时候,你就想想杰伦·格林,想想那个在贫民窟的枪声里,依然要捡回球投完的少年——他都能做到,你凭什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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