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和体育圈的朋友吃饭，聊到现在大众运动的风气，有人叹了口气说：“现在的人好像把体育搞成了等级游戏，跑马拉松的鄙视跑5公里的，去健身房撸铁的鄙视在家跳操的，玩滑雪冲浪的鄙视打羽毛球乒乓球的，连穿什么鞋什么速干衣都要比个高低，好像不花个几万块入门，都不配说自己爱运动。” 我当时就想起了我认识的三个普通人的故事，其实说到底，体育的内核从来都是一样的：只要你在动起来的过程里得到了健康、快乐和对生活的掌控感，那你获得的东西,和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冠军没有任何区别。
我那在菜市场跑半马的阿姨，打了多少“运动鄙视链”的脸
张桂英阿姨是我家楼下便民菜市场的商户，卖了20年青菜，今年53岁，我2021年搬去那个小区的时候，她体重160斤，高血压最高冲到过180，有一次冬天给顾客称菜的时候直接头晕摔在了菜堆上，医生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控制体重多运动，下次中风了瘫在床上，谁都帮不了你。” 那天之后张阿姨就开始跑步，她每天凌晨3点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早上6点开摊，卖到晚上7点收摊，把摊子收拾完、剩下的菜分给邻里，就换上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沿着菜市场旁边的滨河路开始跑，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直捂胸口，走一段跑一段，一圈2公里的路要磨40分钟，周边的商户都笑她：“张姐你一大把年纪凑什么年轻人的热闹，跑闪了腰还不够医药费的。” 张阿姨也不反驳，就这么断断续续跑了两年，去年秋天本地举办半程马拉松，她偷偷报了名，穿的是攒了三个月钱买的399块的国产跑鞋，兜里揣了两个自己煮的茶叶蛋就上了赛道，别人跑不动了补能量胶喝运动饮料，她跑饿了就掏出茶叶蛋啃两口，渴了就喝组委会发的矿泉水，最后居然以2小时17分的成绩完赛，比很多自称“资深跑者”的年轻人速度还快。 她拿了奖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拍视频给老家的孙子看，举着奖牌笑的满脸皱纹：“你看奶奶拿的牌牌，回去给你当玩具。”后来有跑圈的人刷到了她的完赛视频，在评论区挑刺：“这跑姿一看就不标准，核心也没发力，跑这么久不怕伤膝盖吗？连个运动手表都没有，肯定是凑数的。” 张阿姨看不懂那些评论，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血压稳定在120/80，体重降到了130斤，扛着两筐青菜上三轮车都不喘气，每天跑完步出一身汗，回去躺着睡得特别香，再也没有头晕过。 我见过太多人抱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穿千元级跑鞋的看不起穿普通运动鞋的，配速4分的看不起配速6分的，跑全马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但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比谁的装备贵、谁的成绩好，张阿姨为了健康跑的每一步，和专业运动员为了比赛跑的每一步，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对自己身体的负责，都是在对抗生活的疲惫，之前我跑全马的时候还遇见过一个72岁的大爷，穿的是20块钱的老北京布鞋，身上的汗衫是自己家缝的棉布衫，完赛时间5小时40分，他说自己跑了30年，从来没买过什么专业装备，也没伤过膝盖，“我跑步就是为了舒服，又不是给别人看的，管那么多规矩干嘛？” 是啊，那些对着普通人的运动挑三拣四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体育真正的意义。
你以为的“专业门槛”，本质上是被造出来的消费陷阱
我前同事小周2022年体检的时候查出中度脂肪肝，体重182斤，医生说他再不运动就有肝硬化的风险，他当天就办了家附近健身房的年卡，结果刚进门就被私教围住了：“你这体脂率都快35%了，核心一点力量都没有，自己瞎练很容易伤腰伤膝盖，到时候花的钱可比课钱多。” 小周本来就对运动没什么概念，被忽悠得当场刷信用卡买了36节私教课，花了32800，之后私教又给他灌输各种“专业理念”：大体重训练必须喝分离乳清蛋白粉，不然掉肌肉；上重量必须戴专业护腰，不然腰会废；深蹲要穿深蹲鞋、硬拉要穿硬拉鞋，不然动作发力不对；还要买运动手表测心率，买速干衣、 compression裤，不然运动效果不好。 前前后后三个月，小周在健身上花了快6万块，结果体重只掉了4斤，膝盖还疼得走不了路，去医院一查是髌骨软化，就是私教为了快点出效果，让他刚练一个月就蹲80公斤的杠铃蹲出来的，后来他把剩下的20节课半价转了出去，再也没去过健身房，每天下班之后和女朋友绕着江边走5公里，周末就去近郊爬个山，平时少喝奶茶少吃外卖，也没刻意节食，三个月就掉了22斤，再去体检的时候脂肪肝已经变成了轻度。 他后来跟我说：“之前在健身房总觉得自己这不对那不对，私教一盯着我我就紧张，现在每天和女朋友边走边聊上班的事，吹着江风特别舒服，比花几万块买罪受强多了。” 其实现在很多所谓的“运动专业门槛”，都是商家造出来的消费陷阱，他们把体育和“烧钱”“高端”绑定，让你觉得没有几千块的装备、没有专业教练指导，你就不配运动，但你回头想想，人类几千年的运动史，哪有什么专业装备？原始人追猎物跑几公里，穿的是兽皮草裙；我们小时候在操场上跳皮筋、踢毽子、打篮球，穿的是几十块的小白鞋，不也玩得特别开心？ 我之前在滑雪场见过一个小姑娘，穿的是租来的雪服雪板，摔得屁股都肿了，还是坐在雪地上笑得直不起腰；也见过穿全套顶级雪具的人，站在初级道上抱怨雪场不好，滑了两趟就去休息室喝咖啡了，你说谁更能享受到滑雪的乐趣？当然是那个摔得满身雪的小姑娘，谷爱凌站在冬奥赛场上拿金牌的快乐，和我们普通人第一次从初级道滑下来没摔跤的快乐，内核是一样的，都是战胜恐惧之后的成就感，从来不会因为你穿的雪具值多少钱就打折扣。 体育从来都是最公平的东西，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和你花了多少钱没有任何关系。
体育最珍贵的“赢”，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那几秒
去年我当本地青少年篮球联赛的志愿者，印象最深的是一支来自郊区农民工子弟小学的队伍，队员都是10到12岁的小男孩，球衣是洗得发白的旧款，上面还印着别的公司的赞助商标，一半小孩穿的鞋都是哥哥姐姐传下来的，有的鞋尖都磨破了洞，他们的教练是学校的数学老师，98年的小伙子，上学的时候喜欢打篮球，没受过专业训练，就每天下班之后在B站看教学视频，学会了再教孩子们。 他们学校的操场是土操场，一下雨就泥泞得没法下脚，孩子们就自己从家里拿旧拖把，把场上的水拖干了再练，运球的时候尘土飞一脸，也没人嫌脏，就这么练了一年，他们一路打进了决赛，对手是本地有名的私立小学篮球队，装备都是定制的，教练是前省队的退役球员，平时训练都是在室内恒温球馆。 决赛那天他们一开始落后了18分，第三节的时候拼到只剩6分的分差，最后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输了12分，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以为孩子们会哭，结果他们反而互相击掌，抱着教练跳了起来，然后对着全场的观众鞠了个躬，全场的人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掌声比给冠军的还响。 后来我采访那个小队长，他脸上还沾着泥，笑着跟我说：“我们之前训练的时候，连个正经篮筐都没有，能进决赛已经特别开心了，我爸妈今天还特意从工地上过来给我加油，我觉得我已经赢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赢”定义成拿冠军、破纪录，觉得拿不到奖牌的体育就没有意义，但其实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里的“赢”从来都不是和别人比：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是赢；你第一次做起来了一个引体向上，是赢；你之前爬两层楼就喘，现在能带着爸妈爬完一座山，是赢；你之前性格内向，加入了小区的羽毛球队之后交到了好朋友，也是赢。 这些“赢”的重量，一点都不比奥运金牌轻，苏翊鸣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的成就感，和我们楼下的小男孩第一次学会 Ollie （滑板动作）的成就感，是一样的；中国女排拿世界冠军的喜悦，和小区大妈的广场舞队拿了街道比赛一等奖的喜悦，是一样的，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你在过程里收获的勇气、坚持和对生活的热爱。
别让“不一样”的偏见，毁掉你动起来的欲望
我后台经常收到读者的留言：“我跑步配速只有7分钟，会不会被跑圈的人笑话？”“我去健身房只敢用椭圆机，不敢去力量区，怕别人说我菜。”“我打羽毛球打了三年还是接不住杀球，是不是没有天赋就不该运动？” 每次看到这些问题我都觉得特别难过：我们什么时候把体育变成了这么让人焦虑的东西？你跑步是为了自己健康，不是为了和别人比配速；你去健身房是为了自己舒服，不是为了练出多大的肌肉给别人看；你打羽毛球是为了开心，能不能接杀球根本不重要。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门槛的东西，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已经合格了，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标准的动作，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你穿拖鞋下楼散个步，在客厅跟着视频跳10分钟操，拿个羽毛球拍和家人在楼下打半小时，都是在享受体育的乐趣。 我们总说“体育无国界”，其实体育更无高低贵贱，不管你是年入百万的高管，还是菜市场卖菜的阿姨，不管你是世界冠军，还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只要你在运动里得到了快乐，得到了健康，那我们获得的东西，就是一样的。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场,是所有人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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