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川渝地区长大的人，大概率第一次听到“的球”这个名字会一脸懵，它不是什么专业赛事的官方用球，也不是小众潮人追捧的新鲜运动，就是街头巷尾最常见的那种软橡胶充气小球：直径大概20厘米，弹性刚好，拍在地上、垫在手上都会发出“的、的”的脆响，老一辈人顺着声音给它起了这个土气又亲切的名字，没有统一的比赛规则，不用专门的运动场馆，25块钱就能在文具店买一个玩两三年，我从10岁接触它到现在，整整打了15年，越打越明白：这看起来上不了台面的小球,才是属于普通人最珍贵的运动礼物。
10岁那年的坝子野球，是我童年最亮的光
我第一次摸的球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暑假，那时候小区门口的坝子上，退休的张大爷支了个小桌子卖冰棒，旁边摆了四五个的球，5毛钱就能玩半小时，那天我攥着五毛钱本来想去买橘子冰棒，远远就看见坝子里围了一圈人，有穿跨栏背心的爷爷，有扎着马尾的中学生，还有卖完菜没回家的王阿姨，几个人站在随便用粉笔划的线两边，你垫一下我传一下,笑声比冰棒箱的嗡鸣还响。
“小娃来不来凑一脚？”张大爷看见我盯着球看，随手就扔了一个过来，我没接住，球砸在胳膊上，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疼，那天我没买冰棒，把五毛钱都花在了玩球上，一开始连球都接不稳，打十分钟胳膊就酸，但是看着球在自己手里弹来弹去，所有人都在喊“好球”“接得漂亮”，那种快乐是考100分都换不来的。 后来整个暑假我都泡在坝子里，每天偷偷省下五毛的早餐钱，就为了能打半小时的球，那时候根本没人讲什么规则，只要球不落地就算赢，输了的队伍就集体凑钱买一瓶1.5升的冰汽水，你一口我一口轮着喝，冰汽水流到下巴上都顾不上擦，一起打球的人里，72岁的李爷爷跑不动，但是垫球特别稳，站在原地就能把别人扣过来的球稳稳送回去；上初二的大哥哥会玩花样，能跳起来把球扣到对方脚边，每次扣成功都要甩一下刘海；卖菜的王阿姨力气大，扔出去的球谁都接不住，她每次赢了就哈哈笑，说自己天天搬菜练出来的力气。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运动”，只知道只要站在坝子里拿着的球，作业、补习班、妈妈念叨的“别人家的孩子”，所有的烦心事都忘了，有次玩到天黑才回家，我妈拿着扫帚在楼下等我，看见我浑身是汗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冰汽水，气也消了一半，后来索性每天给我一块钱,让我玩够了再回家。
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30岁，是的球接住了我的情绪垃圾
我以为的球只是我童年的小玩意，直到工作第三年，我才发现这个小小的球，能接住成年人所有的情绪垃圾。 那时候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赶上项目上线，连续一个月每天加班到12点，KPI改了八版还是通不过，回家还要跟女朋友因为谁洗碗吵架，头发一把一把掉，每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三点，去看医生说我是中度焦虑，让我多运动放松，但是我哪有时间运动？健身卡办了3800一年，去了不到10次，教练天天追着我买私教课，一想到去健身房要跟教练寒暄，要换衣服洗澡折腾一个多小时，我连门都不想出。 转机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下楼扔垃圾，又听见了熟悉的“的、的”的声音，小区的坝子里，几个中年人正凑在一起打球，其中一个大叔看见我，挥着手喊：“小伙子来凑个数呗，我们这边缺个人。”我本来想拒绝，但是脚不由自主就走过去了，打了不到半小时，我浑身的汗把T恤都湿透了，满脑子都是“接球”“传球”，什么KPI什么吵架什么失眠，全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打完球坐在台阶上喝了一瓶冰可乐，我打了个长长的嗝，第一次觉得胸口堵了几个月的石头被挪开了。 第二天我就去文具店花25块钱买了个的球，放在电动车的筐里，下班早了就喊小区里的人一起玩，后来还建了个“坝子的球群”，现在群里已经有40多个人了：有每天跑单的外卖小哥，有小区超市的收银员，有刚退休的儿科医生，还有附近中学的初中生，大家平时各忙各的，只要有人在群里喊一句“坝子集合”，半小时就能凑齐两队人。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去年夏天，有个外卖小哥小周，那天跑单的时候被客户投诉，说他超时10分钟，一下子扣了200块，他骑车的时候越想越委屈，没留神摔了一跤，膝盖都蹭破了，他来打球的时候裤腿上还沾着泥，我们让他休息，他摇摇头说“没事，打会球就好了”，那天他打了整整一个小时，扣了好几个漂亮的球，下场的时候他笑着说：“刚才打球的时候啥糟心事都忘了，200块就200块吧，明天多跑几单就赚回来了，比在家喝闷酒强。” 还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去年失业了，每天躲在家里哭，后来被她妈妈拉着来打球，打了半个月，整个人都开朗了，后来找了个不错的工作，现在周末还经常来玩，她说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全靠每天打一小时的球撑过来的。
所谓“高端运动”的滤镜碎了后，我更爱的球里的烟火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好像变成了一件特别“贵”的事：滑雪要上万的雪板，健身要穿几千块的lululemon，飞盘要去专门的营地，就连露营都要配齐全套进口装备，好像没有六位数的预算，你都不配说自己爱运动，身边也有朋友笑话我：“你一个月赚两万多，怎么就玩这种几块钱的东西？也太掉价了。” 我每次都笑着不反驳，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包装得光鲜亮丽的“高端运动”，给我带来的快乐，连的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去年我被朋友拉去滑雪，租装备+请教练+门票，一天花了2000多，摔得尾椎骨疼了半个月，全程教练都在跟我推销年卡，我根本没心情玩；之前办的健身卡，每次去都要被教练问“最近体脂降了吗”“要不要考虑加两节私教课”，去健身像去上班，压力比工作还大。 但是的球从来不会给你这种压力，它没有任何门槛：25块钱的球能玩三年，场地是免费的小区坝子，不用换专门的运动服，穿拖鞋、穿睡衣、穿高跟鞋都能玩，不会有人笑话你动作不标准，也不会有人追着你卖课，大家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玩得开心。 去年国庆节我们群里组织了第一届“坝子的球友谊赛”，没有报名费，没有奖金，冠军的奖品就是我掏钱买的三箱冰红茶，那天来了30多个人，连70岁的张奶奶都上场了，她跑不动，就站在后面当“守门员”，接不稳的球就用胸口挡，每次把球垫回去，大家都给她鼓掌，最后是外卖小哥的队伍拿了冠军，他们三个人抱着三箱冰红茶，当场就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那天我们从下午两点玩到晚上七点，路灯都亮了，大家还舍不得走，有人拎着刚买的菜过来打两局，有人抱着娃在边上看，看着看着就把娃交给别人，自己上场玩了。 那天我拍了个视频发在抖音上，好多人评论问我这是什么运动，怎么参加，我回复说：“不用报名，只要你楼下有块空地，花20多块钱买个球，随时都能玩。”有个网友给我留言说：“我以为运动都是有钱人的专利，原来我们普通人也有能玩得起的运动。”我看着这句话,鼻子突然就酸了。
打了15年的球，我懂了运动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精致”
我打了15年的球，见过太多人在这个小小的球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平时不苟言笑的公司高管，打球的时候会因为接不住球蹲在地上笑；平时省吃俭用的阿姨，会主动买一整箱冰可乐分给大家；平时调皮捣蛋的初中生，打球的时候会主动扶着差点摔倒的爷爷。 很多人说运动的意义是减脂、是塑形、是拿奖牌、是晒朋友圈的精致人设，但是在我看来，运动最本质的意义，从来都是“快乐”两个字，是让你能暂时从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抽离出来，从KPI和房贷的压力里逃出来，安安心心做半小时的自己，不用想任何烦心事，不用扮演任何角色，你只是你自己，只要把球接稳传出去就好。 的球看起来上不了台面，它没有进奥运会，没有专业的联赛，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是它给了我们这些普通人最廉价也最珍贵的情绪出口，还拉近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我在这个小区住了5年，之前对门的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因为打的球，整栋楼的人都认识我，我出差的时候快递会放在楼下超市，老板娘会帮我收好；上次我发烧到39度，在群里说了一句谁有退烧药，不到10分钟就有阿姨把药送到了我家门口；外卖小哥小周知道我上班没时间买菜，每天路过菜市场都会帮我带一把新鲜的青菜。 这些人情味，是你花几万块买雪板、买私教课换不来的。 现在我那个25块钱买的的球已经磨得掉皮了，边缘都磨白了，但是我还是舍不得换，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10岁那年在坝子里跑来跑去的自己，想起30岁那年焦虑到崩溃的时候，是这个小小的球接住了我。 我从来不会跟别人说我是个“运动爱好者”，因为我既不会滑雪也不会打高尔夫，我只会打25块钱的的球，但是我觉得这就够了，毕竟我们普通人的快乐，从来都不需要那么贵，不需要那么多精致的包装，就像这个小小的的球，只要你愿意弯下腰捡起来,就能摸到最实实在在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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