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家楼下开了15年的旧球馆处理闲置的羽毛球拍,刚进门就撞见拄着拐的张叔,他正靠在场边的护栏上看一群初中生打3v3,校服少年们跑起来带风,撞得护栏哐哐响,张叔也不恼,眼睛弯成条缝,手里还攥着个刚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橘子,看见谁跑累了下场就塞给人,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拍了拍自己刚做完半月板手术的腿笑:“跑不动咯,现在只能当观众,不过看这帮小孩打球,比我自己打还爽。”
那天我们在球馆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半小时,风卷着路边栾树的落果滚到脚边,张叔絮絮叨叨跟我说球馆下个月就要拆了,开发商要建商圈,他已经找了新工作,去附近的公立小学当保安,“小学里有两片塑胶篮球场,以后下班了我还能去擦擦地,看小孩打球,不亏。”那天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总说“仙境”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乌托邦,可“仙世”哪里在天上?就是我们这群普通人揣着点细碎热爱,把苦日子熬出甜的烟火人间啊,而体育就是这仙世里最不用花钱的光,照过擦地板的大叔,照过跑不动的马拉松志愿者,也照过被命运苛待的小孩,从来没偏过谁。
球馆里擦了12年地板的大叔,有自己的“MVP奖杯”
张叔年轻的时候是机床厂的钳工,厂子里当年有支业余篮球队,他个子矮,只有1米68,坐了3年冷板凳,连正式上场的机会都没捞着,后来厂子倒闭,球队散伙,他打了几年零工,12年前这个球馆开张招管理员,他第一时间就报了名,一个月工资3200块,管两顿盒饭,他一干就是12年。
我刚搬到这个小区的时候常去打球,那时候就发现张叔是球馆里最忙的人:早上6点准点开门,先拖三遍地板,边边角角的汗渍都要蹲下来用洗洁精蹭干净,他说地板滑容易摔,“这帮小孩打球不要命,摔一下就是大事”;别人打完球扔的空矿泉水瓶他都攒着,卖废品的钱全拿来换篮网、买备用的创可贴和云南白药,连给小孩用的备用羽毛球拍都是他自己掏钱买的;他口袋里永远揣着个小本子,谁把东西落在球馆了他都记下来,下次见面主动还给人。
去年夏天我们小区组织业余篮球联赛,决赛最后3秒我们队还落后2分,我把球传给刚放暑假回来的大二学生小宇,他踩着三分线跳投出手,球擦着篮筐边缘滚了进去,绝杀的瞬间全场都在喊,张叔比我们所有人都激动,跳起来的时候脚滑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还在拍巴掌,后来他自己掏腰包给我们买了两箱冰脉动,还偷偷给小宇送了个全新的斯伯丁篮球,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2023年小区赛MVP”,我那时候问过他:“叔你又不上场打球,干嘛对这些事这么上心?”他摸了摸那个磨得掉皮的篮球笑:“我年轻的时候没机会上场,现在看着你们在我擦的地板上跑,就好像我自己也打了一样,我这12年擦了上万次地板,给几百个小孩递过水,这就是我的MVP奖杯,比职业球员的还金贵。”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我们平时在屏幕上看的体育,是奥运赛场上冉冉升起的国旗,是职业球星动辄上亿的合同,是封神时刻的全网狂欢,可仙世里的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像张叔这样的普通人,没打过专业比赛,没拿过任何奖状,可他把对篮球的热爱揉进了每一次擦地板的动作里,他的球场没有观众,没有聚光灯,可他已经当了自己12年的冠军,这才是体育最朴素的意义:它从来不需要你有多厉害,只要你真心喜欢,就已经拿到了入场券。
跑不动的马拉松爱好者,把补给站做成了沿途的“避风港”
去年我去厦门跑半程马拉松,跑到17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疼得我蹲在路边站不起来,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李姐,她当时是补给站的志愿者,穿着明黄色的志愿者马甲,跑过来给我喷云南白药,递盐丸和温盐水,还扶着我慢慢走了500米,等我缓过来了才松开手,我跟她道谢的时候,看见她马甲的拉链上挂着个旧的马拉松号码布,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上面还别着七八枚生锈的别针。
那天跑完之后我特意绕回补给站找她聊天,才知道她之前跑了8年全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42分,跑过北京、上海、广州十几个城市的马拉松,家里的奖牌攒了小半箱,2021年冬天她晨跑的时候突然心梗,送到医院抢救了半天才捡回一条命,医生说她以后再也不能跑长距离,连跑5公里都要控制心率,她难过了小半年,后来想通了:自己跑不了,就给别人当志愿者,现在只要是省内的马拉松,她都会报名去补给站帮忙,自己还掏钱买了很多暖宝宝、薄荷糖、防磨乳贴放在补给站,专门给第一次跑马的新手准备。
她的补给站旁边永远贴着一块小白板,上面写着她自己编的打气的话:“跑崩了没关系,走完全程也很棒”“35公里撞墙很正常,我当年在这哭了半小时”,白板旁边贴满了跑友写给她的便签,有的写“谢谢李姐的盐丸,我PB了!”,有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她跟我说:“我当年第一次跑全马的时候,跑到30公里实在跑不动了,是路边的志愿者给我递了杯热姜茶,陪我走了一公里,我才坚持下来,现在我跑不动了,就想把这份暖意传给别人,体育哪里是只有拿第一才厉害啊,你帮别人实现了梦想,也是另一种赢啊。”
我特别认同她这句话,我们现在谈体育,总把“更快更高更强”挂在嘴边,好像没拿到冠军,没跑出个人最好成绩,就算白练了,可仙世里的体育,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游戏,你跑不动的时候有人拉你一把,你想放弃的时候有人给你喊一句加油,你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的时候,就去托举别人的梦想,这种藏在细节里的“更团结”,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当然值得敬佩,可像李姐这样站在路边给人递水的志愿者,也是马拉松赛道上不能少的光。
被诊断为脑瘫的12岁男孩,在泳池里长出了“翅膀”
我闺蜜是少儿游泳俱乐部的教练,去年她给我发过一段视频,视频里12岁的浩浩站在领奖台上,攥着50米自由泳的铜牌,笑的门牙都露出来了,浩浩出生的时候缺氧导致脑瘫,左边的手脚活动不利索,走路都有点晃,他妈妈带他来学游泳,一开始就是想让他锻炼肌肉,提高协调能力。
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浩浩哭了整整40分钟,死死拽着我闺蜜的胳膊不肯松开,连水都不敢碰,我闺蜜给他买了个小黄鸭的玩具,陪他在浅水区泡了整整一个礼拜,他才敢放开手自己扶着浮板飘,浩浩比别的小孩学的慢,别的小孩一个礼拜就能学会的动作,他要练一个月,左边的胳膊没力气,划水的时候总是歪,他就每天对着镜子练划臂的动作,一练就是半小时,胳膊练得抬不起来也不肯停。
现在他练了3年,去年去参加省残疾人游泳锦标赛,拿了50米自由泳的铜牌,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特意把奖牌挂到了妈妈和我闺蜜的脖子上,奶声奶气地说:“以后我要去参加残奥会,拿金牌给你们。”现在他每次游完泳,都会主动帮教练整理小朋友的浮板,碰到怕水的新学员,他还会举着自己的小黄鸭过去安慰:“你看我都不怕,你也别怕,游起来的时候就像飞一样。”我闺蜜说,浩浩现在左手已经能自己系鞋带了,上次学校运动会,他还主动报名参加了接力赛,跑最后一棒的时候全班都在给他加油。
我每次想到浩浩的故事都特别感慨:我们总说体育是强者的游戏,好像只有身体素质好、有天赋的人才有资格参与,可仙世里的体育,本来就是给所有不认命的人的礼物啊,它不管你是不是健康,是不是有天赋,是不是能赢过别人,只要你愿意迈开腿、跳下水,你就可以和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你不需要和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游一米,多快一秒,多往前迈一步,你就是自己的英雄,体育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热爱它的人,哪怕你被命运开了个特别大的玩笑,它也会给你一双让你“飞”起来的翅膀。
别让精英体育的光环,盖住了普通人的热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标准变得越来越单一:打球的时候有人说你“菜就别上场丢人”,跑马拉松有人说你“跑这么慢还来凑热闹”,甚至连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都有人吐槽“跳的不齐就别出来现眼”,好像体育变成了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专属,普通人的热爱就成了浪费时间,成了不上台面的爱好。
前阵子我刷到过一条短视频,一个外卖员小哥晚上送完单,把外卖箱放在路边,就着路灯的光在街边的旧篮球架下练习扣篮,他穿的卫衣已经洗得发白,篮球也磨得起皮,跳了十几次都没扣进去,每次摔下来他都拍拍裤子笑,接着又跳,结果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有这时间多送两单不好吗?练这个能当饭吃?”我当时看到这条评论特别生气:他送外卖是为了活着,打篮球是为了生活啊,我们这些普通人活在世上,谁没有被房租、工作、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打一场球,跑5公里,游半小时泳,出一身汗,那些烦心事好像就能随着汗水一起流走,这种精神上的慰藉,难道不比多赚几十块钱更重要吗?
仙世里的体育,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门槛,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拿任何奖状,只要你站在球场上,跑在跑道上,跳进泳池里,你就能感受到它的魅力,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当然值得我们追捧,可那些下班之后在街边打球的外卖员,那些每天早上在公园跑五公里的阿姨,那些坐了十几年冷板凳还热爱篮球的大叔,他们的热爱同样闪闪发光,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要培养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要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对抗生活的勇气啊。
那天和张叔聊完临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个旧的篮球钥匙扣,说是之前球馆搞活动剩下的,我攥着那个暖乎乎的钥匙扣走在路上,看见路边有几个小朋友在拍皮球,笑声传得很远,我突然觉得,我们活在这仙世里,能有一件让自己真心热爱的事,真的太好了,你不需要有多厉害,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只要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开心的,那就足够了,就像张叔说的:“人这一辈子,能有个喜欢的事不容易,不管能不能拿奖,能做着,就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仙世里的体育,没有聚光灯,没有领奖台,却藏着最真实的热,最动人的光,照过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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