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小时候一样,第一次听到“棋圣”这俩字,脑补的都是仙风道骨、踩个围棋盘就能飞的世外高人,直到小学三年级被我爸摁着报了围棋兴趣班,第一节课教练就抱着厚厚的《中国围棋史》给我们讲四大棋圣的故事,后来我学棋十几年,翻了无数野史笔记,去年去海宁出差还在公园和下了50年棋的张老头唠了一下午,才发现咱们公认的“中国四大棋圣”——清代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加上当代唯一官方授称的聂卫平,根本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们的落子间隙里,藏着天才的高光、普通人的窘迫,还有我们每个人过日子都能用得上的处世哲学。
四枚刻在围棋史上的坐标:他们的名字就是中国围棋的半壁江山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偏偏是这四个人被称为“四大棋圣”?其实很简单:往前数三百年,中国围棋的巅峰是清代康乾盛世的“弈学黄金期”,黄龙士是开宗立派的奠基人,范西屏、施襄夏是把古棋推到天花板的双子星,往后数到当代,聂卫平凭一己之力把围棋从小众爱好变成了全民运动,四个人串联起了从清代到现在中国围棋的完整脉络。
先说说大家相对陌生的黄龙士,我第一次对他有具象的印象,是翻清代的《弈人传》,里面写他16岁就横扫京城所有国手,下棋的时候嘴里总含着一颗蜜梅,下出妙手就咬一口,酸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边还放着半壶温酒,康熙年间他和后辈徐星友下的“血泪篇”,至今还是职业棋手必打的古谱:当时徐星友已经是二流国手,黄龙士主动让三子下十局,前四局全输,当时全京城的棋迷都骂他“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也不辩解,抱着棋谱在家关了三天,后面六局连扳回来,十局下完,徐星友成了超一流国手,黄龙士自己的棋力也突破了瓶颈,后来日本棋圣吴清源评价“黄龙士的棋放现在也是超一流水平,相当于十三段”,可惜天妒英才,黄龙士36岁就得肺痨去世,连葬礼钱都是徐星友凑的,后世的棋迷总说,要是他能多活20年,中国古棋的巅峰还能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再往后就是乾隆年间的“海宁双子星”范西屏和施襄夏,俩人是同乡,从小跟着同一个老师学棋,性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范西屏是天纵奇才,落子如风,别人想半个钟头的棋他看30秒就敢下,赢了棋就拿着赏钱去买酒喝,喝醉了就在路边睡;施襄夏是“笨鸟先飞”的典型,小时候身体弱,他爸本来让他学琴养性,他偷偷躲在书房看大人下棋,别人下一局的功夫他能复盘三遍,落子慢得能急死人,但是稳得没破绽,我去年去海宁出差,专门去了当年俩人下“当湖十局”的旧址,现在是个社区小公园,石碑上刻着十局的棋谱,下午有十几个老头坐在石桌上下棋,给我唠嗑的张老头说,他爷爷小时候就给他讲这俩人的故事:当年当地的盐商花一千两银子请俩人对弈,下了十局胜负各半,把当时能想到的杀招、骗招、翻盘招全都用遍了,“现在的职业棋手打这十局的谱,都经常拍大腿说‘这步棋太神了’”。
最后就是咱们最熟悉的聂卫平聂圣,我对他的最早记忆来自我爸:1985年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我爸在单位和二十几个同事围着收音机听直播,聂卫平对上已经六连胜的日本棋圣藤泽秀行,所有人都觉得赢不了,结果聂卫平赢了半目,整个单位的人都拍桌子喊,我爸当天特意买了半斤猪头肉回家,跟我妈说“以后咱儿子必须学围棋,当聂卫平这样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中日围棋差距特别大,日本九段棋手来中国交流,经常能让我们的国手两子还赢,聂卫平在前三届擂台赛连赢11场,把日本所有超一流棋手赢了个遍,直接把“围棋是日本的”这个偏见给掰了过来,1988年国家体委专门给他授了“棋圣”称号,这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的官方认证,我前两年看聂老的采访,他说当年打最后一场擂台赛的时候,兜里揣着救心丸,赛前特意吃了一大碗红烧肉,“不然脑子转不动,扛不住压力”。
别把棋圣当“完人”:他们的人生里也有普通人的酸甜苦辣
我最烦别人讲棋圣的故事,一开口就是“天纵奇才、一生不败”,其实真的翻完他们的生平就会发现,这四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圣”,他们有小毛病、有窘迫的时候、也有输了棋躲在家里哭的时刻,反而更真实可爱。
黄龙士虽然16岁就成了国手,但是穷得叮当响,那时候下棋的人没什么社会地位,赢了比赛的赏银大部分都要给邀请他的官员,他去世的时候家里连棺材都买不起,还是徐星友把自己攒了三年的钱拿出来给他办的后事,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棋圣怎么可能穷成这样”,其实这才是真实的古代棋手的处境,你有再高的天赋,也得先吃饱饭,和我们现在一边上班一边摸鱼搞副业没什么区别。
范西屏就更有意思了,晚年的时候他去扬州教棋,当地有个盐商刁难他,说“你要是能让我三子赢了我,我给你一千两,输了你就得给我当三年门客”,范西屏知道盐商私底下请了三个国手给他支招,故意输了半子,转头就把那局棋的棋谱给了盐商的竞争对手,说“你们要是把这个棋谱传出去,说他赢了国手范西屏,他的生意得黄一半”,对手直接给了他两千两,他拿着钱就回了海宁,还跟徒弟说“跟奸商讲什么棋德?他不讲规矩,我也不用讲”,完全就是个市井气十足的老头,根本不是什么端着架子的圣人。
施襄夏一辈子谨小慎微,赢了棋也不张扬,他写的《弈理指归》是古代最实用的围棋入门书,里面专门写了“下棋先练坐功,坐不住的人下不出好棋”,我前两年备考注册会计师,每天坐两个小时就想刷手机,后来就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封面上,坐不住了就想想施襄夏当年为了想一步棋,坐在棋盘前从天亮坐到天黑的故事,硬是扛了半年把证考下来了,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学霸,无非就是比别人多坐得住一会而已。
聂卫平就更接地气了,爱喝酒、爱吃红烧肉、爱打桥牌,前几年得了癌症,医生不让他吃红烧肉,他还偷偷让儿子给他带,上综艺教张艺兴下棋,还拍着张艺兴的肩膀说“你这孩子脑子灵,就是坐不住,多下下棋好,别总想着赚快钱”,他后来也输过不少重要比赛,有人骂他“棋圣的脸都丢光了”,他也不在意,说“我这辈子赢了那么多关键的棋,输几局怎么了?谁能一辈子不输啊”。
棋圣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天下第一”的虚名,是落子不悔的生活态度
我之前在互联网大厂上班的时候,有个同部门的同事老李,35岁被裁员,在家躺了半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后来他翻出来小时候学围棋的棋谱,看到黄龙士的“血泪篇”,突然就想通了:黄龙士给徐星友让三子,前四局全输,所有人都笑话他,他也没放弃,反而借着输棋把自己的棋路漏洞补全了,“输了几局算什么,只要每一步都不白走就行”,后来他自己开了个少儿围棋培训班,第一节课就给小朋友讲四大棋圣的故事,不是教他们要赢,是教他们“落子无悔,输了就重新来”,现在他的培训班已经开了三家分店,去年还招了十几个失业的围棋老师,他跟我说“要是当年没被裁员,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成这件事呢”。
我自己去年买基金亏了快十万,那段时间天天盯着大盘睡不着觉,总想着再加仓摊平成本,后来突然想起施襄夏说的“宁输数子,勿失一先”,亏了就亏了,死扛着只会亏更多,赶紧把那些垃圾基金全卖了,换成了稳健的理财产品,今年慢慢都回了本,你看,棋理根本不是什么没用的大道理,和我们过日子的逻辑是通的:该止损的时候别犹豫,该慢下来的时候别着急,只要大方向没错,走慢点也能到终点。
现在很多人觉得围棋是小众爱好,棋圣都是离我们很远的人,其实根本不是,你去楼下公园看老头下棋,为了一个子争得面红耳赤,你去少年宫看小孩学棋,输了棋抹掉眼泪继续下,那些落子的瞬间,其实都传承着四大棋圣留给我们的东西:不是要你成为天下第一,是要你坐在棋盘前的时候,每一步都认真想,落子了就别后悔,赢了别飘,输了别馁,大不了重新开一局。
我前阵子翻聂老的自传,他在里面写:“什么是棋圣?不是一辈子不输棋的人,是一辈子都爱围棋、都敢拼的人。”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盘棋,没有谁能从头到尾都占上风,遇到劫材就扛,遇到死棋就弃,只要你还愿意坐在棋盘前,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这大概就是四大棋圣跨越了几百年,还能被我们记住的原因:他们落的是棋子,教的是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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