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的一个周末,我挤在北京国贸附近一个半地下的酒吧里,参加MLB新赛季的观赛派对,整个屋子挤了快两百人,半数穿的是扬基、道奇的豪门球衣,唯独我旁边的男生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雀13号莫里纳球衣,举着冰啤酒的手背上还贴着没撕掉的公司加班门禁贴,后来聊起来才知道他叫小杨,28岁的互联网后端程序员,每天固定10点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红雀的比赛录播,哪怕已经知道了结果,也要慢悠悠看完。“我身边几乎没人看棒球,更别说喜欢红雀了,他们总问我,放着赢球多的豪门不粉,干嘛粉这个小地方的球队?”小杨咬了一口烤肠笑着说,“因为我在他们身上,能看见我自己啊。”
那天我们聊了三个多小时,从第九局的逆转聊到他复读那年蹲在出租屋看2011年世界大赛的眼泪,我忽然明白:很多人喜欢体育,是喜欢站在山顶的荣耀,可红雀队的球迷,喜欢的是从谷底往山顶爬的那股劲儿,这股劲儿和圣路易斯的风绑在一起,吹过北美大陆,吹到中国写字楼的加班灯底下,吹到每个普通人被生活捶得抬不起头的时刻,悄悄告诉你:再撑撑,说不定下一球就是再见安打。
从圣路易斯的小酒吧到中国写字楼的加班夜:红雀的球迷从来不是什么“豪门拥趸”
首先要澄清一个很多人的误解:我们常说的红雀队,是MLB的圣路易斯红雀,不是NFL的亚利桑那红雀,这支已经有142年历史的老牌球队,待在密西西比河畔的小城市圣路易斯,既没有纽约的流量,也没有洛杉矶的金元,连球队的主场布施体育场,都是靠当地球迷众筹了三分之一的钱建起来的。
我问过小杨第一次知道红雀是什么时候,他说是2017年高考失利,复读的那个冬天,他压力大到每天躲在被子里哭,偶然刷到了2011年世界大赛第六场的集锦:第九局下半红雀还落后2分,只剩最后一个出局数,连解说都已经提前恭喜游骑兵队夺冠了,结果弗雷泽先敲出一支二垒安打追平比分,把比赛拖进加时,第11局又轰出再见本垒打,硬生生把已经揣进游骑兵口袋的冠军奖杯抢了回来,最后在第七场逆转夺冠。“我当时看着那个视频哭了半小时,我那时候觉得我这辈子都考不上好大学了,可你看,红雀连最后一个出局数都没放弃,我凭什么放弃啊?”小杨说,他那天把弗雷泽跑垒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一直用到现在。
我自己前几年也追过扬基队,毕竟赢球多,打顺了一场轰三四支本垒打,看球的时候爽得不行,可慢慢就觉得没意思了:他们每年砸几个亿的薪资,签的全是联盟TOP10的球星,赢球本来就是应该的,输了才是新闻,直到后来我去圣路易斯旅游,在街边的小酒吧里看了一场红雀的常规赛,那天他们对阵的是薪资比自己高一倍的大都会队,九局下半还落后1分,二垒上的新人跑垒员连盗两个垒,最后靠着外野手的短打硬生生跑回了追平分,加时赛赢了比赛,整个酒吧的人都站起来欢呼,旁边的白发老太太递了一杯啤酒给我,说“姑娘,你看,我们没钱买大牌,可我们的孩子就是能拼”。
那时候我才明白,红雀队的魅力从来都不是“赢”,而是“我们明明没那么好,可我们拼到最后也能赢”,圣路易斯是美国中部的普通工业城市,当地人大都是工人、教师、小商贩,没有那么多身家亿万的富豪,红雀队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影子:没有得天独厚的资源,没有万众瞩目的聚光灯,可就是靠一群普通人的死磕,拿了11次世界大赛冠军,是MLB历史上夺冠次数第二多的球队,仅次于扬基,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不是给有钱人造梦的,是给普通人造梦的,你我都是没拿到天胡开局的普通人,所以看红雀的比赛,才会有那种“他赢了就等于我也赢了”的代入感。
那些刻进队史的“不完美胜利”,才是红雀最动人的注脚
如果要找一个词形容红雀队的队史,我觉得应该是“逆袭”,而且是那种拿了最烂的剧本也能演成爆款的逆袭。
最有名的就是2006年的世界大赛冠军,那年红雀常规赛只赢了83场,是MLB历史上胜场最少的季后赛球队,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就是去凑数的,媒体甚至直接把他们的季后赛预测排名放在最后一位,可就是这支“凑数队”,季后赛第一轮干掉了常规赛赢了97场的教士队,第二轮干掉了常规赛赢了96场的大都会队,最后世界大赛4-1横扫老虎队拿了冠军,当时的主帅拉鲁萨赛后采访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队里没有一个人是打击榜、投手榜上前十的,我们的捕手手上有7处旧伤,我们的外野手上个月刚崴了脚,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该接的球不掉,该跑的垒不偷懒,赢球不就这么简单吗?”
我在圣路易斯碰到过一个开热狗摊的老爷子,72岁,穿的还是1964年的红雀复古球衣,他的热狗摊就在布施体育场旁边,开了快50年,只要是穿红雀球衣的孩子来买热狗,他一律不收钱,老爷子说他年轻的时候是汽修工,1964年红雀拿世界大赛冠军的时候,他刚创业失败,欠了一万多美元的债,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蹲在酒吧门口蹭收音机听直播,最后红雀赢了的时候,旁边的陌生人给他递了一杯冰啤酒,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看,没什么熬不过去的”。“我那时候就觉得,红雀能在没人看好的时候拿冠军,我凭什么不能重新再来?”老爷子笑着翻手机给我看他孙子的照片,他孙子去年进了红雀的小联盟,是个捕手,球衣号码和老爷子当年喜欢的球员一样,都是13号。
你看,红雀队的胜利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的剧本”,都是一群不完美的人凑在一起,一点一点拼出来的,我见过太多人说“我要是有他那个条件我也能成”,可红雀告诉我们:就算你没有最好的天赋,没有最多的资源,只要你把每一件小事做好,你也能拿到属于你的冠军,这两年我身边很多朋友都在说“躺平”,说努力没用,可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去看2006年红雀夺冠的纪录片,你看看那些球员,他们也不是什么超级球星,他们也会漏接,也会挥棒落空,可他们从来不会站在原地叹气,漏了球就赶紧捡起来传回去,挥空了就调整姿势准备下一次,这不就是我们普通人最该学的东西吗?
当金元棒球席卷联盟,红雀的“笨办法”为什么还能走得通?
最近这十年,MLB早就变成了金元游戏,道奇队每年薪资超过3亿美元,大都会队老板一出手就是10年4亿美元签一个球星,只要有钱,你就能把联盟最好的球员都挖到自己队里,拿冠军的概率自然比别人高得多,可红雀队偏偏不玩这套,他们每年的薪资都排在联盟15名左右,不上不下,既不砸钱抢大牌,也不摆烂赚选秀权,就守着自己的农场系统慢慢养新人,从青训营到小联盟,慢慢磨个四五年,磨出来了就拉到大联盟打球,磨不出来也好好给人安排后路。
很多人都嘲笑红雀“太笨了”,砸钱一年就能拿到的成绩,你非要花五六年,何必呢?可就是这么个“笨队”,最近20年有15次打进季后赛,拿了2次世界大赛冠军,成绩比很多舍得砸钱的豪门都稳,去年普侯斯回归红雀,打完了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赛季,轰出了职业生涯第700支本垒打,那天我正在和小杨开线上会议,他忽然跳起来大喊,我凑过去看屏幕,普侯斯跑完垒,第一个拥抱的就是已经在红雀打了19年的捕手莫里纳,两个加起来快80岁的老家伙,抱着笑着就哭了,普侯斯是红雀自己养出来的球星,后来去了天使队拿了大合同,可最后一季还是选择回到红雀退役,他说“我职业生涯的第一份球衣是红雀给的,最后一份也得是红雀的”。
小杨说他去年面试技术主管的时候,特意把2011年红雀逆转的视频剪进了自己的作品集,他和面试官说:“我不是那种技术天赋特别高的人,我写代码也会出bug,也会赶不上进度,但我就像红雀的球员一样,哪怕落后10分,哪怕只剩最后一个出局数,我也不会放弃,一定会把项目做完做好。”巧的是面试官也是红雀球迷,当场就给他发了offer,小杨说他现在带团队,也从来不招那种上来就吹自己“天赋异禀”的人,他就招愿意慢慢磨,出了问题不甩锅的人,“就像红雀队一样,一群普通人凑在一起,稳扎稳打,比一个天赋高的单打独斗强多了”。
我始终觉得,红雀的“笨”,才是现在这个快节奏时代最珍贵的东西,现在大家都在找捷径,做自媒体想一夜涨粉,上班想一年升三级,创业想一年就上市,连看球都想找个赢球多的豪门,省得糟心,可你看看红雀,他们用了100多年的时间,慢慢磨自己的球队文化,慢慢养自己的球员,不着急,不投机,一步一个脚印,反而走得比谁都稳,我们普通人过日子也是一样,你不用羡慕别人一夜暴富,不用焦虑别人比你走得快,你就按照自己的节奏,每天进步一点,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时间长了,你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来。
你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也可以做自己的“红雀队员”
上个月我又去了那个酒吧的观赛派对,又碰到了小杨,他带了女朋友一起来,两个人都穿了红雀的球衣,他说他们准备明年休年假去圣路易斯,去布施体育场看一场红雀的主场比赛,给阿雷纳多加油。“我现在加班还是很多,有时候也会觉得累,但是只要打开红雀的比赛,看着那些球员在场上跑,我就觉得我还能再撑撑。”小杨笑着说,他现在还会给身边的朋友安利红雀,哪怕没人和他一起看,他也不在乎,“喜欢红雀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就像过日子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别人陪着也挺好”。
其实我之前也想过,我们这些远在中国的红雀球迷,既不用去现场买票,也不用为球队的成绩负责,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支远在大洋彼岸的球队?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喜欢的根本不是那支球队,是他们身上那股劲儿:没天赋就靠努力补,没资源就靠团结补,落后了就一点点追,输了就爬起来再打,永远不放弃,永远不投机,永远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
你可能是个每天加班的程序员,可能是个在教室里刷题的学生,可能是个每天起早贪黑的小商贩,你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没有万众瞩目的光环,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只要像红雀的球员一样,把手里的每一件小事做好,遇到困难别轻易放弃,你就是自己的“红雀队员”,你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大赛冠军”。
那天观赛派对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和小杨走在国贸的街上,风有点冷,他裹紧了身上的红雀球衣,哼着红雀的队歌,走得特别稳,我忽然想起圣路易斯的那位热狗摊老爷子说的话:“红雀的队服是红色的,就像火一样,只要你心里揣着这团火,不管多冷的天,你都不会觉得冷。”
是啊,那团从密西西比河畔烧起来的火,已经烧了142年,还会继续烧下去,烧到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告诉我们:哪怕你手里的牌再烂,只要你愿意拼,你也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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