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去年夏天在小区网球场被个穿跨栏背心的大爷上了一课,我可能永远不会觉得,网球里的「deuse(平分)」这个规则,根本不是为了比赛公平设计的,是给所有普通人写的人生剧本。
很多刚接触网球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个规则很奇怪:前三分按15、30、40计分,只要双方都拿到40分,就自动进入deuse状态,之前的领先优势全部清零,你必须连拿两分才能赢下这局,差一分都不行——哪怕你先拿一分拿到占先,只要对面追一分,就又回到deuse,无限循环直到有人拉开两分差距为止,刚学球的时候我总吐槽这个规则太磨人,直到被大爷打服的那天,我才懂它藏着的道理。
我第一次懂deuse的重量,是被小区大爷打醒的
去年我学网球刚满半年,跟着教练练稳了正反手,发球也能稳定进区,在业余新手圈里已经能打赢大部分同龄人,那时候飘得很,每次去小区网球场都拎着个几千块的专业拍,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那天周六下午,我本来约了球友,结果球友临时爽约,场边坐着个穿白跨栏背心、摇蒲扇的大爷,姓王,后来熟了我都叫他王大爷,他主动过来问我:「小伙子,要不要打两局?我打了二十多年野球,打得不好,你让着我点。」
我当时心里还窃喜,觉得这不就是虐菜吗,满口答应了,我们打6局的小赛,前四局我打得顺风顺水,正反手抽得大爷到处跑,很快就3比1领先,第五局是我的发球局,一上来就打了个40比0,我那时候心都飞了,觉得这局稳拿,接下来就能赢下比赛,就开始浪,第三拍就想打个对角制胜分,结果出界,然后又想吊个短球,下网,大爷稳扎稳打,两个回球我都没接住,硬生生把比分追到了40比40,deuse了。
那时候我突然就慌了,汗一下子就顺着额头流到眼睛里,握拍的手都开始滑,我满脑子都是「我刚才40比0啊,这要是输了也太丢人了」,越想越乱,第一个发球直接下网,第二个发球想保守点发个慢的,结果出了边线,双误,直接送了大爷一分,到了大爷的占先,我更慌了,回球的时候想求稳,结果打在了拍框上,出界,直接输了这局。
后面的局势一下子就翻了,大爷越打越顺,我越打越急,最后连输三局,3比6输了整场比赛,下场的时候我蹲在场边喝水,王大爷过来拍了拍我肩膀,笑着说:「小伙子,技术不错,就是心态不行,碰到deuse就慌,这可不行啊,打网球啊,deuse才是最考验人的,前面赢多少都没用,deuse之后才算真的开始打。」
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之前觉得最没意思的deuse规则,才是网球最精髓的地方。
职业赛场的deuse局,拼的从来都不是技术,是「敢赢的胆子」
后来我特意去翻了很多职业比赛的deuse局录像,越看越觉得,王大爷说的话太对了,能打进职业赛的球员,技术、体能都差不了多少,真到了关键局的deuse时刻,拼的全是心态,是你敢不敢要这一分。
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温网男单决赛,20岁的阿尔卡拉斯对阵36岁的德约科维奇,那时候德约已经拿了23个大满贯,温网更是连拿了四届,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稳稳拿下第24个,前四盘两个人打了2比2平,第五盘第3局,阿尔卡拉斯的发球局,两个人硬生生拉了17次deuse,打了整整26分钟。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画面,德约每打完一分都要停下来拍三下球,捋一下额前的头发,脸上看不到一点表情,阿尔卡拉斯跑得满脸通红,上衣全湿透了,每拿一分都攥着拳头吼一声,那26分钟里,德约拿了6个破发点,阿尔卡拉斯拿了7个局点,谁都没办法连拿两分,最后阿尔卡拉斯在第7个局点的时候,拼了一个正手大角度制胜分,擦着边线落地,德约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才终于拿下了这一局。
就这一局,直接把德约的心态打崩了,最后阿尔卡拉斯3比2赢了温网,打破了德约在温网的垄断,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阿尔卡拉斯,deuse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他说:「我什么都没想,我不想这分拿了我就有局点,也不想丢了这分我就被破发,我就想我下一拍怎么把球回到他接不到的地方。」
还有2024年澳网女单半决赛,郑钦文对阵萨巴伦卡,第一盘两个人打到抢七,抢七里又出现了deuse,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郑钦文肯定会保守,毕竟萨巴伦卡是卫冕冠军,力量大得吓人,结果郑钦文直接打了一个正手直线制胜分,擦边得分,拿下了第一盘,虽然最后还是输给了萨巴伦卡,但那个deuse时刻的敢打,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21岁的中国姑娘。
我那时候就有个特别深的感触:我们总说「狭路相逢勇者胜」,什么是勇者?就是到了deuse时刻,别人都在怕输,你在想着怎么赢。
你没意识到,你的人生里早就打过无数次deuse局
其实deuse根本不是网球场上独有的,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遇到过无数次看不见的deuse时刻,只是你没意识到而已。
我表姐比我大5岁,之前是做淘宝女装的,前几年生意一直不错,2022年的时候疫情反复,她的供应链断了,仓库里压了30多万的春装,快递发不出去,等能发货的时候已经夏天了,春装根本卖不掉,那时候她银行卡里只剩18000块钱,要付房租,要给两个员工发工资,连给爸妈打生活费的钱都没有。
她后来跟我说,那时候她坐在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里,哭了一下午,已经找好了转租仓库的人,都签好了转租合同,就差第二天收拾东西走人了,结果她收拾的时候翻到自己第一年开淘宝店的时候,写的计划表,上面写着「第一年要做100万营收,要做自己的原创品牌」,她突然就不甘心了,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时候她的状况,就是典型的deuse:之前赚的钱都亏进去了,相当于之前的比分都清零了,要么认输离场,要么咬咬牙连拿两分翻盘。
她当天就把转租合同撕了,去注册了个抖音号,开始在仓库里直播卖尾货,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只有3个观众,还是她员工的小号,她就对着3个人讲了两个小时,每件衣服都试穿,讲面料讲版型,那天卖了7件衣服,赚了200多块钱,后来她慢慢摸索,发现很多小个子女生买不到合适的裤子,就专门转做小个子女装的细分赛道,现在她的店一年能做近千万的营收,上个月还开了自己的第一家线下实体店。
还有我一个学弟,去年考top2的计算机专业,第一年差2分进复试,gap了一年再考,最后一门专业课考完出来,他对完答案,估分刚好是去年的复试线,那等成绩的两个月,就是他的deuse时刻:要么考上,要么还要再考一年,或者直接找工作,他没在家躺平焦虑,一边准备复试的专业课,一边投简历找工作,最后成绩出来,他比复试线高了3分,进了复试,最后复试的时候因为准备充分,逆袭到了总分第12名,成功上岸。
我之前总觉得,人生的胜负是一锤定音的,高考考差了就一辈子没出息,创业失败了就再也爬不起来,分手了就再也遇不到喜欢的人,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大部分时候我们的人生都是在deuse的状态里,你之前领先再多,只要你松懈了,就可能被拉回同一起跑线,你之前落后再多,只要你咬咬牙,就有翻盘的机会。
打好人生的deuse局,我总结了三个笨办法
这两年打网球打多了,也见过了身边人很多人生的deuse时刻,我慢慢总结出了三个打好deuse局的笨办法,亲测有用。
第一个办法:别算后面的账,只盯眼前的这一分,打网球的人都知道,deuse的时候最忌讳想太多,你要是总想着「我拿了这分就有局点,赢了这局就能赢下比赛,赢了比赛我就能拿奖金」,那你肯定会失误,因为你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球上,在结果上,人生也是一样,你失业的时候,别想「我要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房贷还不上怎么办,孩子学费交不起怎么办」,你就想今天我要改完三份简历,投5个合适的岗位,明天要去参加两个面试,把注意力放在当下的每件小事上,走着走着路就通了。
第二个办法:别害怕失误,敢打「冒险球」,deuse的时候,总有人想着求稳,把球打过去就行,结果反而给了对方进攻的机会,最后输了分,反而那些敢打制胜分的人,哪怕偶尔失误,也更容易拿下这一分,我之前在公司的时候,有个部门主管的晋升机会,我当时觉得自己才工作3年,经验不够,肯定选不上,就没敢报名,最后选上的那个同事,工作年限还比我短一年,能力也没比我强多少,就是敢报名,最后选上了,现在已经是我的上司了,后来我才明白,deuse时刻,保守就是最大的冒险,你敢拼,才有赢的机会,你不敢拼,就只能等着输。
第三个办法:哪怕输了这局,还有下一盘,网球比赛不是一局定胜负,哪怕你这局deuse输了,后面还有好几局,还有好几盘,只要你不认输,就还有翻盘的机会,我之前有个朋友,创业做餐饮,开了两家火锅店,2022年的时候疫情,两家店都倒闭了,欠了80多万的债,那时候他天天喝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后来他去外地学了做卤味,回来摆地摊,现在开了三家卤味店,债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人生从来都不是一局定胜负,一场考试考砸了,一份工作做砸了,一段感情谈砸了,都不算什么,只要你还愿意接着打,就总有赢的机会。
前几天我又去小区网球场找王大爷打球,又打到了deuse的时刻,这次我没慌,也没想着赢了之后怎么样,就盯着每一个来球,稳稳地回过去,最后连拿两个制胜分,赢下了这局,王大爷笑着给我递水,说:「可以啊小子,现在碰到deuse不慌了。」
我喝着水看着场地上跳来跳去的网球,突然就觉得,deuse这个规则真的太妙了,它从来不是要为难你,而是要告诉你:不管你之前领先多少,都别飘,一不小心就会回到原点;不管你之前落后多少,都别怂,咬咬牙连拿两分,你就赢了,我们这辈子,会碰到无数次deuse时刻,考学、找工作、创业、结婚,每一次都是考验,但没关系,你不用一下子就拿到胜利,你只要把当下的每一分打好,慢慢来,总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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