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到现在还清晰记得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排决赛那天的场景:我妈一大早和好了饺子面、切好了香菇猪肉馅,本来打算包完饺子就带我去姥姥家走亲戚,结果打开电视刚好撞见女排0-2落后俄罗斯,我爸皱着眉说“要不关了走吧,别找不痛快”,我妈却把擀饺子皮的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放:“再等等,郎平当年带队落后两局都能翻,这批孩子肯定也行。”
等到张越红扣下最后那个制胜球的时候,我妈手里攥的饺子皮都被捏破了,馅撒了半桌子,我爸端着的搪瓷茶杯“哐当”往桌上一放,半杯热茶洒在裤子上都没察觉,我妈抹着眼泪笑,转头骂我爸:“你年轻时候贴在宿舍的郎平海报都黄了,现在你说,咱们女排是不是没输过志气?”那年我才8岁,还不太懂“三大赛”是什么意思,只记得那天楼道里到处都是邻居的欢呼声,楼下卖冰棍的阿姨举着国旗喊“今天冰棍半价!”,整个小区都浸在一种滚烫的喜悦里。
后来我成了体育行业的写作者,跑过漳州女排训练基地,蹲过世锦赛的媒体席,和十几岁的青年队小姑娘聊过梦想,也和退休的老陪打教练喝过茶,才慢慢明白:“女排三大赛”这五个字,从来都不是一个冷冰冰的体育术语,它是刻在几代人生命里的坐标,是普通人在庸常生活里能抓住的那束光。
你真的懂“女排三大赛”这五个字的分量吗?
很多对排球不太熟悉的观众,可能都搞不清三大赛具体指什么:奥运会女子排球赛、女排世锦赛、女排世界杯,这三个由国际排联主办的最高等级赛事,才是所有排球运动员职业生涯里的最高目标,其余的商业赛、分站赛、洲际赛,分量都要往后排。
我去年在漳州基地采访的时候,碰到过已经72岁的老陪打教练王指导,他的右手手指关节全是变形的,食指和中指永远没法伸直,那是80年代陪老女排队员训练的时候,被扣过来的球一次次砸骨折留下的旧伤,他给我翻当时的训练日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个队员的拦网高度、扣球路线,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本月训练目标:世锦赛拿冠军,升国旗。”
“那时候哪懂什么流量啊、代言啊,我们全队上下的念头就一个:站到三大赛的领奖台上,让外国人知道中国人也能打好三大球。”王指导说,1981年女排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的时候,整个基地的人都跑到院子里敲脸盆,他拿着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粮票,去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斤水果糖,给所有人都发了一颗,“那糖硬得硌牙,但是我含了一晚上,甜得睡不着觉。”
三个赛事各有各的“难”:奥运会是国民关注度最高的赛场,十几亿人盯着你,压力能把人压垮;世锦赛是赛程最长、对手最多的赛事,要连续打半个多月,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最考验队伍的韧性;世界杯是单循环赛制,每场球都关系到最终排名,容不得半点失误,我曾经问过郎平指导,三大赛里最难拿的是哪个冠军,她想了半天说:“都难,你要拿到三大赛的冠军,得有实力,有运气,还得有敢豁出去的那股劲,缺一不可。”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不就是个体育比赛吗,赢了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挺无奈的,你要是见过80年代纺织厂的车间里,大家围着大喇叭听世界杯夺冠的广播,缝纫机都停了所有人鼓掌的样子;见过90年代大学校园里,男孩子们看完世锦赛决赛输球,默默去操场跑了三圈,回来还在宿舍墙上贴“女排加油”的标语;见过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时候,写字楼的电梯里所有人举着手机看直播,赢球的时候整个电梯的人都在欢呼,你就会懂:女排三大赛的分量,从来都不止在体育本身。
那些刻在三大赛里的记忆,从来都是属于普通人的
我奶奶今年86岁了,眼神不太好,但是只要电视里播女排三大赛的转播,她肯定搬个小马扎坐在最前面,有时候看不清球,就听解说的声音,听到中国队得分就拍手,她的箱子底压着一张1982年的奖状,是她当年在棉纺厂拿“女排杯生产能手”的奖励,奖状右上角印着老女排队员的合影,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她还宝贝得不行。
“那时候厂子刚搞改革,大家都慌,怕丢工作,怕干不好。”奶奶说,刚好那会女排拿了世锦赛的冠军,厂里就搞了这个“女排杯”竞赛,“大家都说,女排姑娘能把比我们高一头的外国选手都赢了,我们凭什么干不好活?那时候我每天提前半小时到车间,晚走一小时,就想多织两匹布,最后真拿了奖,我把奖状贴在床头,贴了十多年。”
你看,女排三大赛的记忆,从来都不是只属于运动员的,它属于每个在自己的生活里咬着牙打拼的普通人,我2016年的时候刚工作,在出租屋里和三个同事挤着看里约奥运会1/4决赛打巴西,那时候巴西是东道主,全场观众嘘声大到都听不见裁判的哨声,女排前两局打得异常艰难,我们四个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啤酒罐,连大气都不敢出,等到朱婷最后一锤定音赢下比赛的时候,我们把啤酒罐往地上一扔,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没过两分钟有人敲门,我以为是邻居来投诉,一开门看到隔壁的小伙子举着一面小国旗,挠着头说:“我刚才在楼上也喊了,不好意思啊,我也是来看女排的。”那天我们五个陌生人凑在出租屋里,喝着啤酒吃着泡面,聊到凌晨两点,有人说自己刚被公司裁员,正准备重新找工作,有人说考研考了两次都没考上,打算再试一次,大家都说:“你看女排都能赢巴西,我们这点事算什么?”
我还记得2024年巴黎奥运会女排拿亚军的时候,我在现场采访,散场的时候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姨举着“女排加油”的牌子,站在出口处哭,我过去给她递纸巾,她告诉我她是从武汉赶过来的,2020年疫情的时候她在家隔离,天天翻老女排三大赛的夺冠视频看,才撑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我知道她们没拿冠军,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你看她们在场上拼的那个样子,就知道我们的女排精神还在。”
是啊,我们为什么对女排三大赛有这么深的执念?不是因为我们非要赢,是因为每次看到那些姑娘在赛场上摔得浑身是伤还爬起来救球,看到她们落后两局还一分一分往回追,我们就会想起自己的生活:那些熬不完的夜,那些过不去的坎,那些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刻,原来咬咬牙,也总能挺过去的,女排三大赛给我们的,从来都不是一块金牌那么简单,是一种“我也行”的底气。
别神化也别诋毁,三大赛里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必须赢”
最近这两年,女排的成绩有起伏,东京奥运会小组没出线,2022年世锦赛只拿了第六,网上就有很多骂声,说“女排精神没了”“这批队员不行了”,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特别生气。
去年我去浙江女排的青训基地采访,碰到了16岁的小队员林晓,她膝盖上贴了三个肌效贴,刚练完两个小时的一传,衣服湿得能拧出水,坐在场边拿冰袋敷膝盖,疼得龇牙咧嘴还在笑,我问她:“你知道三大赛吗?”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点头点得像捣蒜:“当然知道啊!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穿上带国旗的队服,站在三大赛的赛场上,哪怕只上场发一个球也行。”我又问她:“要是到时候没拿到冠军,被网友骂怎么办?”她愣了一下,挠挠头说:“没想过那么多,就想好好练,到了场上能多拼一个球是一个,只要我尽力了,就不后悔。”
你看,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懂的道理,很多成年人反而不懂,女排精神从来不是“永远赢”,是“明知道可能赢不了,也要拼到最后一秒”,2022年世锦赛打意大利的时候,李盈莹的肩膀受伤了,每扣一个球都皱一下眉头,教练要换她下场她还摇头,最后虽然输了比赛,但是没人觉得她丢人;2024年巴黎奥运会决赛打美国,最后几分追得特别紧,龚翔宇救球的时候摔在挡板上,爬起来第一句话是“球救到了吗?”,哪怕最后惜败拿了亚军,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她们鼓掌。
我始终觉得,现在很多人对女排的喜欢太功利了:赢了就把她们捧上天,又是送礼物又是上热搜,输了就把她们踩得一文不值,骂她们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观众,但真正的喜欢,是你见过她们在训练馆里练到凌晨三点的样子,见过她们浑身是伤还咬着牙上场的样子,见过她们输了比赛在更衣室里哭,哭完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的样子,你知道她们不是神,是和我们一样会累会疼会输的普通人,但是你还是愿意为她们鼓掌。
我们总说“女排精神”,到底什么是女排精神?不是三大赛的金牌数量,是每次站在三大赛的赛场上,哪怕落后再多,也不会放弃的那股劲;是哪怕输了比赛,也会回来好好训练,下次再赢回来的那股劲;是普通人在生活里遇到困难的时候,想想她们,就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的那股劲,这股劲,从来不会因为输了一场比赛就消失。
下一个周期,我们等她们再站在三大赛的领奖台
前段时间我回家,发现我妈已经把巴黎奥运会女排拿亚军的合影贴在了冰箱上,旁边就是2004年雅典夺冠的旧照片,一张已经泛黄,一张还很新,我妈说,现在她每场女排三大赛的转播还是不落,每次看比赛都提前把我爸的茶杯放到茶几中间,省得他再激动得把茶洒在裤子上。“我也不要求她们每次都拿冠军,只要她们在场上拼,我就高兴。”
是啊,我们的期待从来都不复杂,现在朱婷还在欧洲联赛打球,状态越来越稳,李盈莹已经成了队里的核心,还有好多十几岁的小队员在青年队里拼命训练,等着进国家队,2026年世锦赛,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还有之后的世界杯,她们还有好多机会,站在三大赛的领奖台上。
我有时候会想,几十年后我老了,会不会也像我奶奶一样,搬个小马扎坐在电视机前,看女排打三大赛,给我的孙子孙女讲我小时候看女排夺冠的故事,讲2004年的饺子,2016年的泡面,2024年的现场哭声,讲那些和女排一起拼过的青春岁月。
女排三大赛这五个字,早已经成了几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它藏在奶奶的奖状里,藏在我家冰箱的照片里,藏在每个普通人咬牙打拼的日子里,它不需要你懂什么排球规则,也不需要你能叫出所有队员的名字,只要你看到那些穿着红色队服的姑娘在场上跑,在场上拼,你就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力量,那就够了。
我们等她们,等下一次三大赛的赛场上,国旗再升起来,国歌再响起来。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