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攥着半瓶冰可乐溜达到家后面的社区体育场时,老远就听见场边传来一阵欢呼,穿红色荧光球衣的一帮人抱成一团滚在草皮上,领头那个留寸头的中年男人胳膊上还贴着个创可贴,举着个破喇叭喊:“我们梦之队今天干赢了写字楼队!下周吃烤串我请客!”
我站在场边笑了半天,这支叫“社区梦之队”的业余球队,我已经看他们踢了快两年,说出来可能没人信,这帮人里没有一个是职业球员,甚至连正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都没几个,但在我心里,他们比很多动辄身价上亿的豪门球队,更配得上“梦之队”这三个字。
我见过最“不专业”的梦之队,藏在老社区的球场里
先给你说说这支梦之队的成员构成吧: 刚才喊着请客的寸头哥叫张磊,今年38岁,是个开网约车的司机,大家都叫他张哥,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两厘米长的疤,是17岁那年去职业队试训时,摔在砂石场地上留的,那次试训他本来已经进了候选名单,结果后来骨裂养了小半年,再回去的时候名额已经被顶了,足球梦碎了之后他干过快递、跑过运输,最后开了网约车,但是球一直没放下,现在他每周固定周三、周六出车到下午三点就收工,背着个塞着球衣、护具、云南白药还有枸杞保温杯的运动包往球场跑,是队里的前锋,也是免费队医兼后勤,谁擦伤了扭了脚,喊一声张哥,他准能从包里掏出对应的药来。
队里的右后卫是个戴黑框眼镜的高中生,叫李宇,今年高二,每次来踢球都抱着个磨掉了皮的四号足球,那是他14岁生日的时候他爸送给他的,他爸以前也是这支梦之队的右后卫,去年胃癌走了,从那之后小宇就接了他爸的球衣号码和位置,每次踢完球都要对着空无一人的看台鞠个躬,他说他爸以前总坐在那个位置看他踢球,上次社区联赛决赛,小宇最后一分钟突进去传了个绝杀球,下来之后抱着那个旧足球哭了快十分钟,全队人站在旁边陪着他,没人说话。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的守门员王建国大爷,今年62岁,退休前是机械厂的厂队门将,现在虽然跳不高、跑不动,但是意识特别妖,上次跟写字楼队踢比赛,他连扑三个单刀,把对面二十多岁的前锋踢得怀疑人生,赛后对方队长专门过来挖人,说给王大爷发每场两百的出场费,王大爷摆摆手,晃了晃手上补了三次的旧手套:“我是我们梦之队的功勋门将,哪都不去,这手套是我88年拿厂队冠军的时候发的,戴着它守门我心里踏实。”
我之前总笑他们是“杂牌军”,直到上次看他们踢社区联赛的半决赛:张哥上半场被人铲得小腿流血,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又冲上去了;小宇扭了脚疼得满头汗,咬着牙踢完了全场;王大爷蹲久了膝盖疼,队里的替补队员蹲在门后给他揉了两分钟,他站起来又守住了一个点球,最后他们赢了比赛,在场边拉了个皱巴巴的横幅,上面写着“只要还能跑,我们就没输”,旁边来加油的家属们都红了眼,那天我突然明白,所谓的梦之队,从来都不是要凑齐多少天赋异禀的球星,而是要凑齐一群不管多大年纪、不管遇到多少挫折,都不肯把心里的足球梦丢掉的人。
刻在青春褶皱里的梦之队,从来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
前段时间刷到网上有个争论:到底哪支球队才算足球历史上的“第一梦之队”?有人说70年那支球王贝利领衔、踢得水银泻地的巴西队,有人说09年拿下六冠王、把传控足球玩到极致的巴萨,还有人说去年卡塔尔世界杯上夺冠的阿根廷,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互相人身攻击,我看着觉得挺可笑的,梦之队哪有什么官方认证的标准答案啊?它从来都是和每个人的青春绑定的。
我爸心里的最佳梦之队,永远是2001年踢十强赛的那支中国男足,我到现在都记得,2001年10月7日那天晚上,我们家客厅的啤酒瓶碰得叮当响,我爸抱着刚上小学的我,脸涨得通红喊“我们进世界杯了!我们进世界杯了!”那天他特意买了件印着“中国”字样的队服,太大了,他塞到衣柜最上面,说等我长大给我穿,现在那件队服我穿刚好,衣领已经洗得发白,胸口的logo掉了一半,我爸还是舍不得扔,说那是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一个晚上,去年我穿那件队服去看中超比赛,旁边坐了个快70的大爷,指着我衣服竖大拇指:“小伙子你这队服可是老古董啊,当年我也有一件,现在还压在我家衣柜里呢。”你看,这支二十多年前的国足,就是我们两代人共同的梦之队。
我心里的梦之队,是2015年那支拥有MSN组合的巴萨,那时候我刚上高中,逃晚自习和哥们蹲在学校小卖部的电视前面看欧冠,梅西、苏亚雷斯、内马尔三个人的配合仿佛有心灵感应,踢得对面防线溃不成军,我们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凑钱买了三件盗版球衣,上课的时候藏在书包里,放学了穿上去操场踢两个小时球,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酷的人,后来内马尔转会走了,MSN解体,我难过了快半年,现在再看当年的比赛录像,还是会忍不住热血沸腾,那些和哥们一起挤在小卖部的夜晚,那件洗得起球的盗版球衣,就是我青春里最鲜活的印记,那支巴萨,就是我独一份的梦之队。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的时候,我和我室友在出租屋看球,两个人都是梅西的球迷,最后点球大战阿根廷赢了的时候,我们抱着在地上打滚,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没过两分钟有人敲门,我们以为是邻居来投诉,结果开门一看,隔壁的男生举着一件阿根廷的球衣,手里拎着三罐啤酒,挠着头说:“我刚才也在喊,怕你们嫌我吵,过来跟你们一起庆祝行吗?”那天我们三个素不相识的人,喝着冰啤酒聊了一整夜,从梅西第一次拿金球奖聊到各自熬夜看球的经历,你看,所谓的梦之队,从来都不只是11个球员的组合,它是连接无数普通人青春和热爱的纽带,你为它笑过、为它哭过、为它熬过无数个夜晚,它就是你的专属梦之队,轮不到别人来指指点点。
所谓梦之队,不过是一群敢做梦的人,凑在一起往前跑
之前我总觉得“梦之队”这三个字太重了,得是群星璀璨,得是战无不胜,得是被写进足球历史书里才算数,直到我见过越来越多普通人的足球故事,才明白“梦之队”的重点从来不是“队”,是前面那个“梦”字。
前两年看纪录片,知道了贵州大山里有支女子足球队,教练徐召伟是个退伍军人,当初来山里支教的时候,发现这帮小女孩放学了就光着脚在泥地里踢用破布裹成的“足球”,他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球鞋、买足球,在土操场上面画线当球门,带着这帮连县城都没出过的女孩踢球,她们踢碎过几十只足球,磨破过几百双球鞋,后来居然一路踢到了全国青少年足球比赛的赛场,还拿了奖,有记者问她们的梦想是什么,那个皮肤黝黑的小姑娘攥着手里的足球说:“我们想当中国最好的女子足球队,想拿世界杯。”你说她们算不算梦之队?当然算,她们没有专业的场地,没有一流的教练,但是她们敢做最耀眼的梦,敢为了这个梦拼尽全力,她们就是自己人生里的最佳梦之队。
还有去年拿了盲人足球世界杯季军的中国盲人男足,这帮队员眼睛看不见,只能靠足球里的铃铛声判断位置,靠教练的喊话判断球门方向,训练的时候不知道摔过多少次,不知道撞过多少回,但是他们愣是踢赢了曾经的冠军阿根廷队,站在了世界的领奖台上,赛后有个队员说:“我看不见球门的位置,但是我知道它在我心里,我朝着那个方向跑就对了。”你看,连看不见光的人都能靠着对足球的热爱拼成一支梦之队,我们这些普通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梦太遥远”呢?
现在网上总有人问:“我们中国什么时候能有属于自己的全民足球梦之队啊?”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看现在越来越多的社区球场建起来了,周末去球场看看,有满头白发的老人在踢,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在踢,有穿着西装刚下班的上班族在踢;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送孩子去学足球,不再觉得踢球是“不务正业”;越来越多的业余联赛办得有声有色,上次我去看我们城市的业余联赛决赛,现场来了上千个观众,呐喊声比有些中超比赛还热闹,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普通人,那些在青训场上挥洒汗水的小孩,那些愿意为了中国足球花时间、花精力的普通人,都是我们未来梦之队的基石,我们不用急着去对标别人的传奇,我们自己的传奇,得靠我们自己一笔一笔写出来。
那天我跟着社区梦之队的人一起去吃烤串,张哥喝了点啤酒,红着脸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踢上职业,但是现在能带着这帮兄弟一起踢球,队名还叫“梦之队”,也算是圆了半个梦了,小宇抱着那个旧足球坐在旁边,说他以后要考体育大学,学足球教练,回来带更小的孩子踢球,王大爷啃着烤串说,他还要再守十年门,等以后抱了孙子,带着孙子一起进梦之队,风从路边的梧桐树上吹过来,带着烧烤的香味和夏天的热气,我看着这帮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的普通人,突然觉得,这就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足球梦之队。
其实足球从来都不只是职业球员的运动,梦之队也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专属,你只要还愿意为了一次射门拼尽全力,还愿意为了一场胜利欢呼雀跃,还愿意和身边的伙伴一起在球场上奔跑,你就已经是自己的足球梦之队里,最耀眼的那个球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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