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去年陪社恐发小阿泽去了那场藏在城郊旧厂房里的业余搏击比赛,我这辈子对搏击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影视剧里鲜血飞溅的暴力场面，和职业赛场上肌肉虬结的拳手凶悍对打的遥远画面，直到那天在38度的高温里，闻着满场的汗水味和旁边观众递来的冰汽水味，看着一群穿普通运动服的普通人站在擂台上挥拳，我才明白：搏击比赛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暴力狂欢，它是给每个普通人上的最生动的勇气课。
旧厂房里的业余赛：我看见比金腰带更动人的普通人
那场比赛是本地一个搏击馆办的业余公开赛,参赛的没有职业拳手，全是练了半年到三年不等的普通人，阿泽当时刚练了四个月搏击，拉我去当观众的时候，还在念叨“要是我哪天也敢上台就好了”——那时候的他是典型的“软柿子”程序员，996熬到掉头发，被领导甩锅不敢反驳，被外卖员撒了餐也只会说“没关系”，去年甚至因为长期加班加情绪压抑，得过轻度焦虑症，去练搏击也是心理医生给的建议，说让他找个合理的方式发泄情绪。
那天的比赛给我的冲击,比我看十场UFC职业赛都大。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扎高马尾的00后女生小棠，戴了个粉色的卡通拳套，看着刚上大学的样子，对手是个练了一年的女生，第一回合就把她的嘴角打出血了，裁判问要不要放弃，她抹了一把血就摇头，最后打满三个回合点数输了，下台的时候抱着教练哭，哭完了举着手机跟我们炫耀：“我之前晚自修回宿舍被人尾随时，连打电话的手都抖，今天我挨了十几拳都没退，以后走夜路再也不怕了。”后来我才知道，她练搏击就是因为那次被尾随的经历，家里人一开始都反对，说女孩子练这个太粗鲁，她偷偷攒了三个月生活费报的班，那天她妈妈偷偷来现场看比赛，散场的时候塞给她一个暖宝宝，说“下次打比赛提前说，我给你炖骨头汤”。 第二个让我印象深刻的选手是开烧烤店的大刘，肚子上还堆着几圈赘肉，上场的时候台下一半观众都是他店里的老顾客，举着打印的“刘哥最棒”的牌子喊得震天响，他的对手是个刚毕业的体育生，体力比他好太多，第二回合就把他打得直喘，他硬是扛到了最后，输了比赛下来，他七岁的儿子举着冰棍跑上台，递给他说“爸爸比灰太狼还厉害，灰太狼每次被打飞都回来，你也下次赢他！”后来大刘跟我们聊天，说前年有几个醉汉去他店里闹事，砸了他的烤炉还推了他老婆，他当时蹲在地上捡碎玻璃，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后来就去报了搏击班，“我也不想打谁，就是下次再遇到事，我能护着我老婆孩子，不用再蹲地上受气。”现在他的烧烤店里就贴着他打比赛的照片，之前来闹事的人后来又路过，看见照片啥也没说就走了，他说现在生意都比之前好，老顾客都说来他店里吃饭踏实。 那天最后上台的是个先天脑瘫的小伙子，一只手使不上劲，练了五年搏击，来打表演赛，他出拳很慢，动作也不标准，但是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台下所有人都站着给他鼓掌，他打完比赛拿着话筒说：“我从小就被人说什么都干不了，现在我能站在擂台上，我想告诉跟我一样的人，别人说你不行不算数，你自己站上来了，就赢了。” 我扭头看身边的阿泽，他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眼睛都红了，那天回去的路上他跟我说：“姐，我下次也要报名打比赛，哪怕输了也行，我想试试我不是遇到事就只会躲的怂包。”
被误解的搏击：它教的从来不是好勇斗狠，是“收拳”的智慧
我之前跟很多人一样,对搏击有很深的偏见，觉得练这个的都是脾气暴躁、爱打架的人，直到那天跟比赛的裁判聊天，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好的搏击教练，第一节课教的从来不是怎么出拳，是怎么收拳，什么时候不能出拳。” 他说他教过一个练了三年的学生，是个做设计的小伙子，去年在路上遇到醉汉骚扰女学生，他上去拦，醉汉挥拳打他，他也没还手，就用格挡的动作把醉汉的拳头都卸了力，最后把醉汉按在地上等到警察来，全程没有伤到对方分毫，也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我教他出拳的力量，是让他保护自己和别人的，不是让他去打架的，要是练了搏击就到处惹事，那不是我的学生，是没脑子的莽夫。” 这也是我最想纠正大家的偏见：搏击比赛从来不是鼓励暴力，反而是教你怎么掌控力量、怎么面对冲突的最好课堂。 我自己后来也去体验过几节搏击课，第一次打沙袋的时候，我刚被甲方改了八版的方案打回来，一肚子火，对着沙袋打了20分钟，汗流得把衣服都湿透了，之前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居然全散了，回家连之前觉得难喝的蔬菜沙拉都吃得香，之前我情绪不好的时候，要么就躲起来哭，要么就跟男朋友吵架，把气撒在亲近的人身上，但是打沙袋不一样，你怎么挥拳都可以，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感受，发泄完了，生活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代价。 我还见过很多妈妈带着小学的男孩去练搏击，有个妈妈跟我说，她儿子之前在学校被人霸凌，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跟家里说，后来练了半年搏击，有次别人又抢他的文具，他直接把对方的手挡开，说“你再动我我就不客气了”，对方再也没敢欺负他。“我让他练搏击不是让他去打别人，是让他不用怕被别人打，遇到事不会第一时间就怂，知道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 你看，搏击教的从来不是“你要赢了所有人”，而是“你不用怕任何人”，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懂事、要忍让、要以和为贵，却没人教我们遇到恶意的时候该怎么反抗，遇到压力的时候该怎么宣泄，搏击刚好补上了这一课：你可以善良，但是你的善良必须带点锋芒，你可以不惹事，但是你不能怕事。
擂台上的人生真相：挨揍不丢人，站不起来才丢人
搏击比赛最吸引我的,从来不是一拳KO的爽感，是那些被打倒了还能爬起来的瞬间。 去年看张伟丽夺回金腰带的那场比赛直播，我在屏幕前哭了半天，之前她输给罗斯的时候，全网都在骂她飘了、活该，铺天盖地的恶评，我看她当时的采访，她说被击倒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还能起来，我不能就这么输了。”后来的两年，她推掉了所有商业活动，沉下心去国外训练，赢了比赛之后她拿着金腰带说：“我之前把金腰带弄丢了，现在我把它拿回来了，我想告诉所有遇到困难的女孩，不要怕失败，你可以重新来。” 还有那个独臂拳击手汪强，先天脑瘫，一只手几乎动不了，医生之前说他连正常走路都难，他爸爸花了十几年教他打拳击，后来他站在了职业搏击的赛台上，赢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上台，台下的观众都会起立给他鼓掌，他说“我打比赛不是为了赢谁，是想告诉跟我一样的人，我能站在台上，你们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别人说你不行，不算数。” 你看，搏击比赛其实就是把人生的挫折浓缩在了那几米的擂台上：你会挨揍，会疼，会喘不上气，会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但是只要你不举手投降，只要你还能站起来，你就没有输。 今年春天阿泽第一次报名打业余赛，第一回合就被对手打了个鼻血直流，裁判都蹲下来问他要不要放弃，他抹了一把鼻血，摇着头说“我还能打”，最后打满三个回合，点数输了，他下来的时候满脸是血还笑，跟我说：“姐，长这么大，我第一次遇到事没想着逃，哪怕输了，我也觉得我赢了以前的自己。” 后来的阿泽变化真的很大：之前领导把别人的错甩给他，他只会默默背锅，现在他会直接当着全部门的面把责任清单列出来，明明白白告诉领导这不是他的工作失误；之前别人找他帮忙做不属于他的工作，他从来不敢拒绝，现在会直接说“我手头的工作还没做完，帮不了你”，他说站在擂台上挨揍的那三分钟，他突然想通了：“我连拳头都不怕，我怕什么拒绝别人，怕什么跟人讲道理啊？” 是啊，我们这代人活得太小心翼翼了，怕出错，怕被骂，怕跟人起冲突，遇到一点挫折就想缩起来，但是搏击比赛会告诉你：挨揍真的不丢人，站不起来才丢人，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下次再来，只要你不放弃，就永远有赢的机会。
写在最后：你不用当拳王，只要当更有底气的自己
上周我又陪阿泽去打了他的第三场业余赛,这次他赢了，拿到了一个塑料做的小金杯，他举着杯子在台上蹦，比当年拿了名校offer还开心，散场的时候有个初中模样的小男孩跑过来，举着个小本子找他签名，说“哥哥你好厉害，我也想练搏击，我不想再被班里的同学欺负了”，阿泽蹲下来跟他说：“你好好练，等你上台打比赛的时候，哥哥来给你当观众。” 现在经常有人问我，普通人又不想当职业拳手，看搏击比赛、练搏击有什么用？ 我总会给他们讲阿泽、大刘、小棠的故事，告诉他们：搏击比赛给你的从来不是什么打架的能力，是哪怕你站在人生的擂台上，面对刁难、面对恶意、面对挫折的时候，你不会第一时间就腿软，不会第一时间就想逃，你知道你有能力扛过去，你有底气站在那，不躲也不怂。 你不用打得过任何人，你只要打得过那个软弱的、逃避的、不敢向前的自己，就够了。 昨天阿泽把他第一次打比赛用的旧拳套送给了我，现在就放在我的书桌边上，每次我写稿卡壳，或者遇到难缠的客户想退缩的时候，我就摸一摸那个磨得起球的拳套，就想起旧厂房里那些流着汗还在挥拳的普通人，想起阿泽流着鼻血还笑着说“我还能打”的样子，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毕竟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没有裁判的搏击比赛啊，你不用打倒所有人，只要每次挨了揍之后还能站起来，就已经是自己人生的拳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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