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慕尼黑出差,特意托当地朋友抢了拜仁对阵多特蒙德的国家德比球票,位置就在南看台下方的第一层,比赛踢到第87分钟还是2比2平,哈兰德在禁区内摆脱乌帕梅卡诺之后抽射近角,我眼看着球就要滚进球门,一个穿着4号球衣的身影直接横着飞了出去,用胸口把球挡出了底线,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柱上。
队医举着医疗箱冲上去的时候,我才看清是德里赫特,血从他的眉骨往下流,把白色球衣的领口染红了一大片,队医拉着他要下场缝合,他摆摆手,用队服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就往禁区跑,那一刻整个安联球场7万多球迷集体喊他的名字“MATTHIJS”,声音震得我脚底下的台阶都在发颤,我裹着厚羽绒服站在冷风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突然就想起6年前我和高中同桌蹲在食堂电视机前看他踢欧冠的样子,那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个19岁就拿了金童奖的天才后卫,会摔那么大的跟头,又能爬得这么高。
19岁拿金童的那年,他以为人生全是坦途
我对德里赫特的最初印象,来自2018-19赛季的阿贾克斯,那时候我同桌是个死忠阿贾克斯球迷,笔盒里贴满了阿贾克斯的球星贴纸,C位就是留着卷毛的德里赫特。“你知道吗,他才19岁,已经是阿贾克斯的队长了,史上最年轻的队长!”那时候我还对后卫没什么概念,直到那年欧冠淘汰赛,阿贾克斯先在伯纳乌4比1干翻了皇马,又在尤文的主场赢了C罗领衔的尤文图斯,一路杀进欧冠四强,我才记住了这个站在阿贾克斯后防最中间、比拉莫斯还凶的小孩。
1/4决赛对阵尤文的第二回合,德里赫特在第67分钟抢在基耶利尼前头打进了一个头球,把阿贾克斯送进了四强,当时解说在直播间喊“这个小孩未来十年会是世界最佳中卫”,那一年的欧洲金童奖,德里赫特毫无悬念地当选,排在他后面的是桑乔、哈弗茨,要知道这个奖之前的得主是梅西、鲁尼、姆巴佩,所有人都觉得,下一个统治足坛十年的后卫,就是他了。
我同桌那时候天天跟我畅想,说德里赫特未来会去巴萨或者皇马,拿金球奖,成为和斯塔姆、范戴克齐名的荷兰传奇后卫,那时候连我都觉得,他的人生应该是一路开绿灯的:天赋满点,年少成名,队长袖标戴得稳稳的,好像所有的荣誉都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直到欧冠半决赛对阵热刺的最后一秒,小卢卡斯捅进绝杀球的那一刻,德里赫特站在禁区里慢了半拍,连伸脚拦一下的动作都没做出来,赛后铺天盖地的骂声涌过来,我们都还在替他说话:“才19岁,交点学费怎么了?”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天真了,命运给你的所有馈赠,早就标好了价格,他那时候有多风光,之后摔的跟头就有多疼。
尤文三年,他被“漏哥”的骂声裹了整整三年
2019年夏天,德里赫特以7500万欧元的转会费加盟尤文图斯,年薪直接开到了1200万欧元,整个尤文都把他当成基耶利尼和博努奇的接班人,盼着他能扛着尤文的后防再走十年,可谁都没想到,这竟然是他噩梦的开始。
加盟后的第一个赛季,他前10场比赛就送了3个点球,全都是莫名其妙的抬手手球,那时候球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荷甲马奎尔”,后来骂得更狠,直接叫他“漏哥”,有一场对阵AC米兰的比赛,他盯着空中的球看了三秒,完全忘了身后的伊布,被伊布轻轻松松头球破门,那场比赛之后,尤文球迷做了他的失误集锦,整整12分钟,传遍了整个社交平台。
我那时候还在虎扑的足球区跟人吵架,有人说德里赫特就是水货,我跟人辩了几十楼,最后被版主禁言了3天,可后来我也慢慢说不出话了:他的体重越来越大,转身慢得像游轮,每次对方打反击,他永远追不上前锋;注意力总是不集中,站在禁区里时不时就走神,一个赛季光失误送分就有5次,2020年欧洲杯荷兰对阵捷克的淘汰赛,他在禁区内手球被红牌罚下,直接导致荷兰0比2被淘汰出局,我那天在酒吧看球,旁边一个穿荷兰队服的球迷直接把啤酒杯砸在了地上,吼了一句“德里赫特你是不是疯了!”
那段时间德里赫特后来采访的时候也说,他不敢看社交媒体,不敢看球迷的评论,每天训练完就自己留在训练场加练,加练到整个球场只剩他一个人,可回到场上还是会失误。“我那时候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踢顶级联赛,我是不是对不起所有人的期待。”
2022年夏天他转会拜仁的时候,尤文球迷骂他是逃兵,说他扛不住压力就跑,那时候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尤文的最后半年,已经瘦了6公斤,只是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就不得不离开了。
转会拜仁,是他给人生按下的重启键
我当时是真的替德里赫特捏一把汗,拜仁的后防竞争有多激烈啊,乌帕梅卡诺、卢卡斯·埃尔南德斯都是世界级的后卫,他去了能捞到出场机会吗?可事实证明,转会拜仁,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纳格尔斯曼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先再减4公斤,我要你能追上姆巴佩的速度。”那段时间德里赫特的食谱里全是水煮鸡胸和蔬菜,连一点碳水都不敢碰,三个月真的又减了4公斤,体重降到了89公斤,转身速度比在尤文的时候快了整整0.3秒,别小看这0.3秒,对于后卫来说,足够拦住一个单刀球了。
图赫尔接手拜仁之后,更是彻底激活了他:不让他再贸然上抢,把他放在拖后中卫的位置上,发挥他的对抗和头球优势,让乌帕梅卡诺去上抢,两个人一稳一猛,刚好互补,2023年欧冠淘汰赛对阵巴黎,姆巴佩单刀突入禁区,眼看着就要射门,德里赫特追了整整20米,在球门线前把球捅了出去,那场比赛之后,再也没人叫他“漏哥”了。
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去年那场国家德比,他撞门柱之后眉骨缝了三针,赛后出来给球迷签名,额头上贴着纱布,看见我举着阿贾克斯时期的他的海报,还特意笑了一下,给我签了个“祝你一切顺利”,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写在了我自己的体育公号上,后台收到一个球迷的留言,头像是尤文的队徽,他说:“我之前骂了德里赫特三年,骂他是水货,骂他浪费钱,现在看他踢得这么好,我真的特别开心,其实那时候尤文的战术也有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锅,他能熬过来真的太好了。”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德里赫特和范戴克搭档荷兰的双中卫,整届杯赛只丢了2个球,最后点球大战惜败阿根廷,他坐在草坪上哭的样子,我看了也跟着鼻子酸,你看,那些杀不死你的,真的会让你更强大,他花了三年时间,把那些骂声都变成了自己的铠甲。
我为什么偏爱德里赫特?因为他的成长像极了每个摸爬滚打的普通人
很多人说,体育圈都是天选之子,都是一路开挂的,比如姆巴佩19岁拿世界杯,梅西22岁拿金球奖,可德里赫特的成长路径,才是我们大多数普通人的真实写照啊。
你想想,你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的尖子生,考了好大学,毕业进了别人都羡慕的大公司,所有人都觉得你未来可期,结果刚接手第一个重要项目就搞砸了,被领导骂,被同事质疑,你躲在出租屋里哭,觉得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行,是不是所有的选择都错了。
我刚做体育编辑的时候,第一篇独立写的欧冠稿子,把德里赫特的名字写错成了“德里克”,稿子发出去之后被读者骂了几百条评论,主编把稿子甩在我桌子上,说“你连球员名字都能写错,还做什么体育编辑”,我那天躲在公司的消防通道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收拾东西想辞职,最后还是咬咬牙留了下来,之后每篇稿子我都要核对三遍名字,改个七八遍再交,慢慢才成了现在的样子。
德里赫特那段最惨的日子,没有摆烂,没有抱怨,没有说“我就是天赋不行”,他默默减体重,改自己的防守习惯:以前防守的时候手总是无意识张开,他就训练的时候刻意把手背在身后,哪怕有时候平衡都稳不住;以前总喜欢贸然上抢,他就逼着自己先站好位置,等对方先动;以前注意力不集中,他就专门找心理医生,训练自己的专注力,哪有什么突然的开窍,哪有什么一夜的爆发,不过是咬着牙,把自己的缺点一个一个掰过来而已。
今年德里赫特才24岁,已经是拜仁和荷兰国家队的双料后防核心,最近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现在挺感谢那段被骂的日子的,如果没有那些声音,我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后卫,根本不会想着去改自己的问题。”
我看着眼前这个留着短发、眉骨上还有一道浅疤的后卫,突然就想起6年前那个19岁的卷毛小孩,他拿着金童奖奖杯,笑的一脸灿烂,以为人生全是坦途,后来摔了个大跟头,摔得鼻青脸肿,被所有人骂,可他拍拍身上的灰,还是接着往前走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这样的,没有谁一辈子都顺风顺水,你年少的时候有多风光,可能之后就会摔多大的跟头,可没关系啊,那些摔过的跤,流过的血,受过的委屈,只要你没躺下,它们最终都会变成你身上最硬的铠甲,变成照亮你前路的灯,就像现在站在安联球场后防线上的德里赫特,他再也不是那个会走神会失误的小孩了,他成了能挡住哈兰德、挡住姆巴佩的铁闸,成了所有球迷都信任的4号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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