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常跟我一起跑球场的朋友都知道,我随身揣着台旧运动相机,名字叫色9——倒不是什么高端型号,就是台用了三年的GoPro,因为我调色总爱用第9套高饱和预设,拍出来的球场蓝天亮得晃眼,球衣的红、篮球的橙、草地的绿都浸着烟火气,所以索性给它起了这么个外号,这大半年我拿着它跑了20多个野球场,拍了300多个G的素材,没有职业球星,没有精彩绝杀,全是普通人在球场上的嬉笑怒骂,却比我之前跑了五年职业赛事拍的所有内容都更让我感动。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核心是“更高更快更强”,是领奖台上的金牌,是直播里上亿人围观的绝杀,直到拿着色9扎进民间球场我才明白:那些没经过专业训练、投10个三分才能中1个的普通人,那些场边冒着热气的保温桶、磨破了边的折凳,那些带着孩子来打球的宝妈、穿人字拖投三分的大爷,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色9镜头里的第一帧:穿拖鞋投三分的大爷,是我见过最酷的“民间球星”
我拍的第一个素材主角,是家附近劳动公园球场的张大爷,今年62岁,糖尿病史21年,穿一双15块钱的藏青色人字拖,左脚的鞋尖还磨破了个洞,第一次见他是去年冬天,零下3度的天,整个球场就我们两个人,他裹着军大衣,脱了就站在三分线外投,投半个小时不带歇的,鼻尖上全是汗,我凑过去递了瓶热水,问他冷不冷,他摆摆手笑:“以前走两步都喘,现在投半小时篮,浑身都暖,比吃降糖药管用。”
张大爷说他以前是开出租车的,常年久坐,最胖的时候180斤,血糖最高冲到过13,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就要打胰岛素了,还容易引发并发症,那时候他孙子刚上小学,总窝在家里玩手机,叫他出门玩都不动,视力一年涨了200度,张大爷急得不行,索性自己先做表率,每天收车就来公园打球,刚开始连运球都运不利索,投十个篮能中一个就不错,周围小伙子都笑他“大爷您这是来遛弯的吧”。
就这么练了三年,现在张大爷三分球命中率能到40%,上个月打3v3野球局,他一个人拿了8分,带着两个高中生赢了三个大学生,下场的时候全场都给他鼓掌,现在他孙子每天放学放下书包就往球场跑,刚开始是来给爷爷送水,后来自己也爱上了打球,这次学校运动会拿了小学组投篮比赛第一名,张大爷花了半个月退休金给孙子买了双AJ,自己还是穿那双15块钱的人字拖。
我问过张大爷,有没有想过报个老年篮球班练点专业动作,他又笑:“我练那干啥?我打球又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血糖稳点,能多陪我孙子几年,投进篮的时候爽就行。”那天我举着色9拍他投三分,夕阳落在他的白头发上,球划出一道特别漂亮的弧线刷网而入,他举着双手比了个科比的庆祝动作,旁边的小伙子们吹着口哨起哄,那瞬间我突然觉得,他比我见过的所有职业球星都酷。
以前我们总说,体育是属于少数有天赋的人的,是要拼成绩拼排名的,但在张大爷这里,体育是降下来的血糖值,是孙子越来越好的视力,是每天半小时无忧无虑的快乐,我们追捧塔尖上的冠军没错,但也别忘了,体育的根基从来都是普通人:是想要健康的老人,是想要快乐的孩子,是每个想在琐碎生活里喘口气的普通人,这些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
色9拍下的最暖片段:场边的保温桶和折凳,藏着最朴素的体育归属感
在劳动公园球场待久了我才发现,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早来谁占场,但只要有放学的学生过来,所有人都会主动让出半个场给孩子练球;夏天打球有人买冰饮,一定会多买几瓶留给没带钱的学生;谁要是崴了脚,不用喊,场边立刻会有人递云南白药和冰袋,而这所有规矩的核心,是场边永远拎着红色保温桶的王大妈。
王大妈今年68岁,以前球场旁边就是她开的小卖部,一开就是20年,以前附近的学生打球渴了没带钱,她就免费给瓶矿泉水,说“下次带了再给”,开了20年小卖部,从来没人赖过她的账,后来公园改造,小卖部被拆了,她本来要去儿子家带孙子,但是舍不得这帮球友,就每天拎着那个用了十几年、掉了一半漆的红色保温桶来球场,夏天是冰的菊花茶,冬天是热的姜枣茶,全是自己在家熬的,免费给大家喝。
上个月有个刚毕业来这边打工的小伙子,租的房子没空调,38度的天来打球,打了十分钟就中暑晕了,王大妈二话不说就叫人帮忙把小伙子抬到自己家,吹空调吃西瓜,缓过来之后还给人煮了面,小伙子特别感动,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王大妈买了个新的保温桶,王大妈死活不收,最后说“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每周来帮着打扫一次球场就行”,现在小伙子每个周末都早早来,捡垃圾、拖场地,比谁都积极。
我举着色9拍过王大妈的保温桶,桶身上还贴着十几年前的卡通贴纸,是以前来买水的小孩子给她贴的,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坚持来球场,她坐在折凳上看着场上跑的小伙子们笑:“我这一辈子没什么爱好,就爱看这帮孩子打球,热热闹闹的,有生气,我老头子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工作,以前开小卖部热闹惯了,现在在家待着闷得慌,来这里跟大家说说话,我也开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到体育就想起“商业化”“付费会员”“专业场馆”,好像你不花几千块钱办健身卡,不买几千块的专业装备,就不算参与体育,但在劳动公园的球场,归属感从来不是靠钱堆出来的:是你一进场所有人都跟你打招呼,知道你投篮准要防你,知道你爱喝冰的矿泉水,知道你崴过脚会主动给你让位置,这种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才是体育最珍贵的附加值,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是浸在烟火气里的。
色9里的“不专业”瞬间,才是全民健身最该有的样子
这大半年拿着色9拍素材,我见过太多“不专业”的瞬间:有推着粉色婴儿车来打球的宝妈,孩子在推车里睡觉,她就站在三分线外投半小时篮,投进了就捂着嘴小声笑怕吵醒孩子;有三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总爱模仿库里的三分姿势,投十个才能中一个,只要中一个就绕着球场跑一圈庆祝,比拿了NBA冠军还开心;还有两个残疾小哥,一个左腿装了假肢,一个右胳膊有残疾,俩人组队打2v2,假肢小哥负责跑位传球,独臂小哥负责投篮,配合特别默契,上周还赢了两个刚上大学的小伙子。
那个推婴儿车的宝妈叫小楠,去年刚生完孩子,胖了30斤,那段时间她得了产后抑郁,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围着老公孩子转,一点自我都没有,路过球场的时候看到大家打球,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是女篮校队的,已经快五年没碰过球了,她试着投了两个篮,当天回家就把大学时的球衣找了出来,现在每天都来打半小时球,已经瘦了20斤,状态好了很多,也不抑郁了。
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当了妈就不能有自己的爱好了,要顾家要带孩子,但是每次投进篮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还是我,不是谁的老婆也不是谁的妈,就是那个当年在球场上跑的小姑娘。”现在她还组织了个女子野球队,都是附近的宝妈和上班族,每周三晚上固定打球,现在已经有20多个人了,大家有时候带着孩子来,孩子在场边玩,妈妈们在场上打球,成了球场最特别的风景。
以前我们做体育宣传的时候,总爱强调“专业”“标准动作”“达标”,好像你动作不标准,跑的不够快,就不配参与体育,但我拿着色9拍了这么多普通人之后才明白:全民健身的核心从来不是“健身”,是“全民”,是不管你是60岁的老人还是10岁的孩子,不管你是身体健康还是有残疾,不管你是专业运动员还是连运球都不会的新手,你都能站在球场上,享受运动的快乐,不需要你拿奖,不需要你练出马甲线,只要你动起来,开心了,就够了。
别让体育只活在赛场里,色9想拍更多普通人的体育故事
前段时间我整理色9里的素材,剪了个10分钟的短视频发在网上,没想到火了,有十几万的播放,很多人在评论区留言说“我家楼下也有这样的球场,也有这样的大爷大妈”,还有人说“看了你的视频,我今天下班就去打球”,我突然觉得,我之前跑了五年职业赛事,写了几十篇冠军报道,都不如这10分钟的普通人视频有意义。
我们国家现在是体育大国,奥运会冬奥会拿了一大堆金牌,体育产业产值每年都在涨,但你去看看就知道,很多小区的球场要么被改成了停车场,要么要收几十块钱一小时的进场费,很多孩子放学了没地方打球,只能抱着篮球在小区路上拍;很多中老年人除了跳广场舞,找不到别的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我们关注了太多塔尖的光芒,却忘了给塔基的普通人多留一点空间。
接下来我打算带着色9走100个城市,拍1000个普通人的体育故事,可能是跳广场舞的阿姨,是跑马拉松的上班族,是在学校操场踢球的孩子,是在公园打太极的老人,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体育从来不是只属于运动员的,它属于每一个想要健康、想要快乐的普通人,它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多少天赋,只要你愿意走出家门,动起来,就能感受到它的魅力。
上周六我又拿着色9去了劳动公园的球场,张大爷刚投进一个三分,穿着人字拖在场上跑,王大妈的保温桶放在场边,冒着淡淡的热气,小楠的女儿醒了,举着个小篮球在旁边拍,三个初中生在旁边模仿哈登的后撤步,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亮得发烫,我举着色9拍这个场景的时候,突然想起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说过的话:“奥林匹克最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参与;生活的本质不是索取,而是奋斗。”
那些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冠军值得被记住,这些在民间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普通人,同样值得被看见,因为他们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而我的色9,会一直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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