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短视频,10岁的小男孩攥着磨掉皮的篮球站在球场边哭,他妈妈拎着书包站在旁边骂:“打了大半年连个校级比赛的参与奖都没捞着,还有脸天天来打?以后不许碰球了,回家写作业去。”小男孩咬着嘴唇不敢反驳,眼泪吧嗒砸在篮球上的样子,我看着特别眼熟——我小时候也因为偷偷踢足球被我妈这么骂过,当时她戳着我脑门说“踢这玩意能当饭吃?能考大学?”
这么多年过去,好像大家对“体育”的认知还是没怎么变:总觉得这是少数有天赋的人才能吃的饭,普通人玩体育要是拿不到名次、赚不到钱,就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但我偏要说,能不能拿奖、能不能当职业选手从来不是衡量体育热爱的标尺,哪怕一辈子都站不上领奖台,你在运动里得到的东西,也比任何奖杯都值钱。
那些“没用”的运动,曾拉着无数人走过人生低谷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体育不需要成绩也有意义”,是去年跑城市半程马拉松的时候。
当时我跑到18公里就已经到了极限,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肺部疼得像要炸开,路边就是收容车,我好几次都想招手停下来,就在我扶着路边的树喘气的时候,看见前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运动服的大姐,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前挪,脚腕上贴的卡通肌效贴都被汗浸湿了,我凑过去问她要不要紧,要不要叫医护人员,她摆了摆手,汗顺着额角的白发往下掉:“没事,旧伤了,慢慢走就行,反正我也不想着拿名次,能完赛就好。”
大姐姓陈,那年42岁,是个小学会计,两年前查出来重度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每天盯着天花板流眼泪,觉得活着没一点意思,医生劝她哪怕每天下楼走5分钟也行,她第一次下楼走了500米,花了整整半小时,出了一身汗,那天晚上居然没吃安眠药也睡了个整觉,从那之后她就开始逼着自己动,从走1公里到跑1公里,再到3公里、10公里,慢慢的不用吃药也能睡着,也愿意和人说话了,这次报半马,她身边所有人都反对,说你又跑不过年轻人,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她说我不用跑过谁啊,我就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撑下来21公里。
后来我陪着她慢慢走到了终点,比关门时间早了2分钟,志愿者给我们挂完赛奖牌的时候,她拿着那块镀着塑料膜的廉价奖牌,蹲在地上哭了好久,给老公和女儿打视频,屏幕里的小姑娘举着画的加油海报跳着喊“妈妈你太厉害啦!”,那块奖牌她后来挂在了家里的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比她当年拿的优秀员工奖杯位置还正,她说那是她活了42年,第一次觉得“我能行”。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去年30岁生日之前,我突然想学滑板,身边所有人都劝我:“你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小孩的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摔了得不偿失。”我还是咬咬牙买了块板,每天下班在小区空地里练,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留着,练了俩月也只能滑着刷街,啥 Ollie 尖翻都学不会,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亏,每天下班踩着滑板滑20分钟回家,风从耳边吹过的时候,白天上班攒的所有憋屈、烦躁、压力,好像都跟着风散了,我永远成不了职业滑手,也拿不到任何滑板比赛的奖,但这两个月的快乐,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珍贵的价值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鲜花和掌声,而是它的治愈性:在你觉得人生走不下去的时候,跑起来、跳起来、动起来,你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力,你能靠自己的力量突破极限,这种掌控感,能拉着你从任何泥沼里走出来,这种价值,哪里是一张奖状、一个奖杯能衡量的?
被“有用论”绑架的我们,弄丢了体育最原始的快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句“有什么用”:
- 报兴趣班,要问对升学有没有帮助;
- 学新技能,要问能不能变现涨工资;
- 连运动都要问,能不能减肥?能不能拿奖?能不能晒朋友圈装X? 要是没有这些“实用价值”,那这件事就是“没用”的,就是不值得做的。
前几个月我去楼下小学接我侄女放学,看见操场里几个小男孩抱着足球想踢,被班主任赶了出来:“马上到期末考试了,体育课改上数学,都回教室去。”旁边一个家长撇着嘴说:“踢球有啥用,踢得再好能进国足啊?耽误学习。”我想起我大学同学阿凯,当年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毕业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篮球,上次聚会我喊他打球,他摆了摆手说:“打俩小时出一身汗,还不如在家加俩小时班赚加班费,打了也没用,又不能涨工资。”
我们好像都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奖金、名次、领奖台,就是人类本能的奔跑、跳跃、对抗,就是为了爽,为了开心。
去年夏天我去青海湖环湖骑行,骑到一半累了在路边休息,看见几个藏族小伙子在草原上踢足球,没有正规的草坪,就是坑坑洼洼的草地,球门是两个装满青稞的麻袋摆的,足球皮都掉了好几块,补了三个补丁,连气都没打足,他们有的穿著藏袍挽着袖子,有的穿著干活的胶鞋,跑起来尘土飞扬的,踢进一个球所有人就抱着在草地上打滚,笑的声音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我凑过去问他们:“你们天天在这踢啊?有没有想过去参加什么比赛拿个奖啊?”领头的小伙子脸上晒得通红,露出两颗虎牙笑:“拿奖干嘛呀?踢着开心就好了啊,我们又不当球星。”
那天我坐在草地上看他们踢了一个小时,风裹着草香吹过来,他们的笑声特别亮,我突然就觉得特别惭愧:我们在城市里待久了,做什么都要算投入产出比,买个100块的运动装备都要想“我能不能用到它赚回这100块”,反而忘了最原始的快乐是什么,你跑5公里的快乐,不需要靠你跑了多少名来证明;你打一下午篮球的快乐,不需要靠你投进了多少个三分来证明;你玩滑板摔的每一个跟头的快乐,不需要靠你会不会做高难度动作来证明,快乐本身就是意义,不需要任何附加的东西来背书。
没有聚光灯的地方,也有属于普通人的体育高光
总有人说,体育就是要“更高更快更强”,没有成绩谈什么热爱?但我想说,“更高更快更强”从来不是说你要赢过所有人,而是你要赢过昨天的自己,聚光灯下的奥运冠军是体育的门面,但那些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的普通人的热爱,同样是体育最动人的部分。
去年火遍全国的村BA,那些打球的农民,白天要下地种庄稼、要摆摊卖水果、要出去打工赚钱,晚上凑到一起练球,没有专业的球鞋,有的甚至穿著拖鞋就上场,赢了比赛的奖品就是一头牛、几只羊、几袋大米,连奖金都没有,你说他们打得多好?肯定比不过CBA的职业球员,这辈子也没有机会站在职业赛场的领奖台上,但你看球场上坐满的村民,爬在树上看球的老人,举着手机录像的小孩,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热爱,比任何职业比赛都打动人。
还有之前火遍全网的独臂少年张家城,一只手打篮球的视频连NBA球星都给他点赞,有人说“可惜了,只有一只手打不了职业”,但他自己说:“我不需要打职业,我就是喜欢打篮球,打球的时候我觉得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能在球场上奔跑,能投进每一个球,这就够了,能不能当职业球员,根本不重要。
我去年加入了一个民间飞盘队,队里8个人,有两个小学老师,三个互联网程序员,还有一个是每天跑我家附近片区的外卖员大刘,大刘每次训练都是刚送完餐,穿著黄蓝相间的外卖服就过来了,有时候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包子,他的创可贴都是他5岁的女儿给的,都是粉色的小猪佩奇图案,我们每周二周四晚上在公园的草坪上训练,有时候大家加班就凑周末,练了3个月去参加市里的民间飞盘联赛,第一场就输给了专业训练的队伍,输了11分,大家都挺丧的,第二场我们拼到了最后一秒,大刘为了接一个飞盘,整个人摔在草地上,胳膊擦破了一大片,最后还是差一分输了,小组赛直接被淘汰。
下场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坐在草坪上喘气,大刘从外卖箱里掏出几瓶冰可乐,递给我们说:“哭丧个脸干啥?咱们跟练了两年的专业队都咬到最后一分了,已经够牛了啊!”那天我们坐在草坪上喝冰可乐,吹着晚风,聊到半夜,我当时就觉得,哪怕我们这辈子都拿不到任何飞盘比赛的奖,这段和大家一起训练、一起拼的日子,就已经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体育高光了。
我们这代人,从小就被教育“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读书要考第一,工作要当销冠,连玩都要玩到最好才有意义,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我们可能永远都站不到最高的领奖台上,永远都成不了聚光灯下的明星,永远都拿不到含金量十足的奖杯,但那又怎么样呢?
你跑5公里吹过的风是真的,你打篮球出的汗是真的,你拼尽全力突破自己的成就感是真的,你和朋友一起玩的快乐是真的,这些东西,不需要任何奖状、任何奖杯、任何人的认可来证明,它们是属于你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所以啊,下次再有人问你“你天天运动也拿不到奖,有啥用?”的时候,你就大大方方告诉他:“我就是喜欢,我开心,这就够了。”毕竟,Couldn‘t 站上领奖台又怎样?你的热爱,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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