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去福建晋江看CBA季前赛,福建对阵广州的场边,我旁边坐了个穿洗得发白的33号球衣的初中生,脸晒得黑红,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应援牌,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DJ威尔森yyds”,我好奇问他什么时候粉的威尔森,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就是去年福建打浙江那场!他拿了41分22个篮板,最后把球传给黎伊扬绝杀的时候,我直接在家跳起来把我妈水杯都碰碎了!”那天比赛最后30秒福建还落后2分,威尔森抢下前场篮板扛着两个防守人没硬上,手腕一转就把球塞到了底角空位的黎伊扬手里,三分穿网的瞬间,整个晋江祖昌体育馆的欢呼差点把我耳朵震聋,威尔森一把把黎伊扬扛到肩膀上绕场跑,我旁边的小男孩哭的满脸都是泪,嗓子喊得都劈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曾经被NBA扣上“水货首轮秀”标签的大个子,早就已经在万里之外的中国赛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被NBA放弃的3年,他差点就把篮球扔了
很多人对DJ威尔森的最初印象,还停留在2017年的NBA选秀大会上,当年21岁的他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西装,站在小绿屋里面带笑意,当萧华念出“密尔沃基雄鹿在首轮第17顺位选中DJ威尔森”的时候,他抱着妈妈哭的画面,被很多体育媒体剪进了“选秀夜暖心瞬间”的合集里,当时的球探报告给的模板是基里连科:身高2米08,臂展2米24,能跑能跳,能投三分能护框,是当时联盟最稀缺的空间型四号位。
可命运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当时的雄鹿锋线早就挤得没有空位:正值上升期的字母哥牢牢占着四号位的首发,米德尔顿是雷打不动的锋线核心,连轮换位置都留给了防守更老道的斯内尔,威尔森从进队的第一天起,就只能在垃圾时间上场,他不是没努力过,新秀赛季每天最早到球馆最晚走,加练三分到球馆管理员催他锁门,可主教练布登霍尔泽的轮换名单里,从来就没有给他留过稳定的位置,2018年他好不容易等到字母哥轮休获得首发机会,第一场就拉伤了腿筋,直接歇了大半个赛季,复出之后状态一落千丈,彻底成了球队边缘人。
后来的故事就像所有失意高顺位新秀的标配:2021年被交易到火箭,打了11场就被裁;转头签了猛龙,场均上场时间不到10分钟,赛季结束又没了合同;2022年夏天他在自由市场蹲了整整3个月,没有一支NBA球队给他开出报价,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洛杉矶的出租屋里,连选秀夜穿的那件西装都塞进了储物间最底层,朋友喊他去打野球他都不去,甚至一度想过直接退役找个高中当教练算了。
我特别能理解他那种感受,就像我前两年刚毕业进互联网大厂的时候,拿着不错的offer,满心想着要大展拳脚,结果部门核心岗位全是呆了五六年的老员工,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表格、帮前辈取快递,连项目会都没资格参加,干了半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行。很多时候我们总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但没人告诉你,要是金子被压在几十层箱子底下,连光都照不到,你再亮也没人看得见,NBA从来都不缺有天赋的球员,能打出来的人,实力、运气、时机缺一不可,没打出来从来都不代表你不行。
辗转东南亚联赛,他撕下了贴了5年的“水货”标签
2022年底,走投无路的威尔森接到了菲律宾PBA联赛球队湾区翼龙的报价,当时不少NBA球迷还在推特上嘲讽他:“首轮秀混到去东南亚捞钱,真给2017届选秀丢人。”威尔森没回应,收拾了行李就飞了马尼拉。
他第一场比赛就拿了38分15个篮板,带队赢了对手20分;后来打湾岸电信的那场比赛,他全场轰下52分21个篮板,最后时刻封盖了对手的绝杀上篮,带着球队进了总决赛,整个菲律宾联赛都炸了,球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禁区霸王龙”,最后他毫无悬念拿到了那个赛季的MVP,领奖那天他给自己的高中教练发了个短信,拍了MVP奖杯的照片过去,教练给他回:“我10年前就说过,你不属于饮水机,现在你终于证明给所有人看了。”
我之前有个大学师兄,985计算机专业毕业,进了某头部互联网公司做算法,卷了3年熬到了小组长,结果去年公司裁员他第一批被裁,在北京找了两个月工作都没合适的,干脆收拾行李回了老家长沙,开了个少儿编程培训班,之前同学聚会还有人酸他“读了这么多年书最后去教小孩,白瞎了名校学历”,结果人家现在培训班开了两家分校,每年带的小孩都能拿全国信息学竞赛的奖,上个月还给自己爸妈在长沙买了套江景房,日子过得不知道比在北京996的时候舒服多少。
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成功标准太单一了:考最好的大学,进最好的公司,赚最多的钱,好像达不到就是失败者,可现实是哪有那么多“最好”?你在NBA坐冷板凳坐穿,没人记得你是谁,你去菲律宾联赛拿MVP,一样有上万球迷为你欢呼;你在大厂卷到脱发没人看见,你回老家教小孩学知识,一样是在实现自己的价值。“水货”的标签从来都是别人给你贴的,要不要撕下来,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往前走。
来CBA的一年,他成了福建青年军的“全职老大哥”
2023年夏天,福建浔兴队官宣签下DJ威尔森的时候,不少CBA球迷还在质疑:“这外援会不会就是来捞快钱的?打不了多久就得跑。”结果一个赛季打下来,威尔森成了福建队球迷最爱的外援,甚至被称为“CBA最有人情味的外援”。
福建队这两年是出了名的青年军,队里的核心球员黎伊扬才25岁,去年刚选的状元邹阳才22岁,一群小孩打比赛没经验,经常打着打着就乱了节奏,威尔森来了之后,从来没把自己当拿钱干活的“外来户”,场上他是最稳的得分点,抢篮板、挡拆、给新人做球,脏活累活全干;场下他是全队的老大哥,邹阳刚进联盟的时候对抗差,威尔森每次训练完都拉着他加练力量,还把自己之前在NBA用的力量训练计划翻译成中文给他;黎伊扬有时候打比赛上头乱投,威尔森下场的时候也不会骂他,就搂着他的肩膀给他讲刚才的球怎么处理更好。
我上次看福建打广东的比赛,邹阳抢篮板的时候被曾繁日撞了一下崴了脚,威尔森第一个冲上去把他抱到了场边,暂停的时候还蹲下来给邹阳系松开的鞋带,那个画面被球迷拍下来传到网上,当天就上了热搜,平时休赛期威尔森也不往外跑,跟着队里的年轻球员一起去学校做公益,教小孩打篮球,还特意学了中文,现在已经能熟练说“加油”“谢谢”“吃火锅”,上次采访他还说自己最爱吃福建的沙茶面,已经能吃辣了。
开头提到的那个小球迷,后来我加了他的微信,他说上次季前赛之后他给威尔森写了封信,托球队工作人员转交,本来没抱希望能收到回复,结果过了半个月威尔森居然给他回了,还寄了一双自己的签名球鞋,上面写着“好好打球,好好读书”,小孩说他现在每天放学都要去打两个小时篮球,目标是以后考到福建的大学,能经常来看威尔森打球。
很多人说外援来CBA就是打工的,拿了钱干完活就走,没必要投入感情,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只是比分和冠军,是人和人之间那些没刻意设计过的温暖,是你帮我挡拆我给你传球的信任,是你受伤了我第一个冲上去抱你的在意,威尔森或许拿不到CBA的得分王,也不一定能拿总冠军,但他给这群年轻球员带来的帮助,给球迷带来的快乐,早就已经超过了一个“外援”的价值。
我们都该学学DJ威尔森,和“不完美的人生”和解
今年夏天,威尔森和福建队完成了续约,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不想再换地方了,我在这里很开心,我的目标是带福建队进季后赛,我想在这里打到退役。”
现在还是偶尔能看到有人在网上嘲讽他,说他“要是有本事就不会离开NBA,只能在CBA混日子”,可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很好笑:他现在有稳定的上场时间,有上万喜欢他的球迷,有能实现自己价值的赛场,收入不比在NBA坐冷板凳的时候少,日子过得舒服又开心,到底哪里“混日子”了?
我们这辈子总会听到很多外界的声音:“你考不上名牌大学就是没出息”“你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就是失败”“你30岁还没结婚就是人生不完整”,就像威尔森被贴了5年的“水货首轮秀”标签一样,这些声音像枷锁一样套在我们身上,逼我们去走别人觉得“正确”的路,可没人问过我们,这条路我们走得开不开心,是不是我们自己想要的。
人生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不是只有打进NBA才叫成功的篮球运动员,不是只有进大厂当高管才叫成功的职场人,你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人生了。
前几天那个小球迷给我发消息,说他中考考得很好,爸妈答应他开学前带他去福建队的开放日探班,威尔森已经在社交平台给他回了消息,说那天会给他留位置,还要带他吃自己最爱的沙茶面,你看,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一个曾经跌落谷底的球员,在万里之外的赛场重新找到了光,还顺便照亮了一个小男孩的篮球梦。
就像威尔森自己说的那样:“我曾经以为没在NBA打出来就是人生的失败,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错过的那些东西,都是为了让我遇到现在的一切。”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你受过的伤、吃过的苦、熬过的那些没人看见的日子,最后都会变成光,照亮你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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