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在广州天河羽毛球馆蹲省队青少年选拔赛的素材，旁边坐了个陪12岁女儿来打比赛的妈妈，腿上还坐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儿子，举着识字卡晃来晃去，突然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将能组什么词呀？” 妈妈头也没抬就答：“将军、将心比心，多了去了，先别闹，看你姐打球。” 我盯着场上刚赢了半决赛、满脸是汗还弯腰给对手鞠躬的16岁小将，脑子里冒出来的答案，比课本里的多得多，在我做体育内容这7年里，见过太多和“将”有关的人和事，这个字从来不是试卷上的一个汉字考点，是一代代体育人用汗水、眼泪、伤疤刻出来的成长路径。
每句“我将来要拿世界冠军”，都不是随口说的童言
如果要给“将”组的第一个词排序，我一定会选“，这是我在各个体育后备人才基地里，听过最多的一个词，从那些十岁出头、脸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孩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显得可笑，反而沉甸甸的。 去年我去福建晋江的羽毛球后备人才基地采访，认识了14岁的小队员陈烁，他10岁就离开广西老家来基地训练，一年最多回两次家，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刚结束上午的技术训练，左手拿着两个馒头，右手还攥着球拍，手掌上的茧子厚到我伸手摸都硌得慌，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羽毛球毛的胶渍。 他给我看他的拍柄，缠了三层手胶，最里面那层已经磨破了，上面还能看到褐色的印子，他笑着说：“上个月打U系列赛，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血渗进去了，我舍不得换，这是我第一次进全国八强的时候用的拍。”我问他练球苦不苦，他咬了一大口馒头，眼睛亮得很：“苦啊，早上5点半就要起来跑3公里，昨天练步法练到腿软，上楼都要扶墙，但是我将来要拿世锦赛冠军，这点苦算啥。” 旁边他的教练跟我笑，说这孩子刚进队的时候，连高远球都打不到后场，哭着给妈妈打电话说要回家，结果挂了电话转头就找教练问怎么改动作，现在是同年龄组里最能拼的一个，上个月打省赛，他脚崴了肿得像馒头，队医让他退赛，他蹲在场边哭了十分钟，还是咬着牙上场了，打满三局拿了男单亚军，下来的时候连球鞋都脱不下来，教练给他脱鞋的时候，他疼得直抽气，还不忘问：“我这个成绩，能不能进国青队的选拔名单？” 我以前总觉得，小孩说“将来要拿世界冠军”都是童言无忌，直到见过太多像陈烁这样的孩子才明白：竞技体育里的“，从来不是画出来的饼，是每天一拍拍挥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跑出来的，是受伤的时候咬着牙撑出来的，我见过太多家长送孩子来练球，一开始也说“我家孩子将来说不定能当运动员”，结果练了半个月嫌累，就带着孩子去学兴趣班了，还嘲笑那些坚持下来的家长“异想天开”，但事实上，“这个词，从来只给愿意为它付出的人留机会，你连早起训练的苦都吃不了，凭什么说你配得上想要的将来？ 哪怕这些小孩最后没有拿到世界冠军，这段为了“拼命的日子，也足够让他们在未来的人生里，比别人多一份扛事的底气，就像陈烁说的：“我就算将来打不了职业，我也不怕任何困难，打球这么苦我都熬过来了，还有啥坎过不去？”
将才：能扛事、敢担责的年轻人，才配得上“将才”这两个字
“将”能组的第二个词，是“将才”，很多人觉得，将才就是队伍里技术最好、成绩最亮眼的那个天才，但我见过的真正的将才，从来不是赢球的时候最出风头的那个，而是输到悬崖边的时候，我来”的那个人。 今年我去肇庆当广东省运会的志愿者，亲眼见证了男团半决赛的一场逆转，当时广州队是种子队，第一个出场的单打是队里的头号主力，前一天刚打了3局混双，体力严重透支，连丢两局输了比赛，下场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教练脸也黑了，在场边走来走去犹豫第二个单打派谁上——本来安排的第二个队员前段时间刚伤了脚踝，还在恢复期。 就在这个时候，17岁的周航举了手，一瘸一拐地走到教练面前说：“张导，让我上吧，我能扛。”他的脚踝还贴了厚厚的肌贴，上周打训练赛的时候崴了，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一个月，教练问他行不行，他说：“我要是输了，今年暑假我每天加练2小时，绝对不偷懒。” 上场之后第一局，他就被对手打了个17:11，我在场地边能看到他每跑一步都皱一下眉，但是每赢一个球，他就扯着嗓子吼一声，给自己也给场边的队友打气，连追6分把第一局扳了回来，后面两局越打越顺，最后连扳三局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队医扶着他去冰敷，他路过刚才输了比赛的队友身边，还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没事，我们赢了，别往心里去。” 后来我才知道，周航的姐姐以前也是羽毛球运动员，16岁那年打省队选拔赛，也是关键局不敢上，最后差了一名没选上，遗憾了好多年，现在在老家当羽毛球教练，周航说：“我姐当年就是怕输，不敢扛，我不想像她一样留遗憾，哪怕我打输了，至少我试过了，不后悔。” 今年苏迪曼杯半决赛的时候，我在现场看了王昶和梁伟铿的男双比赛，当时中国队大比分1:2落后，男双再输就直接无缘决赛了，第一局他们还输了，第二局一度落后4分，我旁边的观众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结果王昶每赢一个球就挥拳吼，连拿6分逆转了第二局，最后赢下比赛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们的名字，后来采访的时候王昶说：“我知道全队都盯着我们呢，我们不能掉链子，输了我担着。” 你看，这就是将才，他们不是不会输，而是不怕输；不是没有软肋，而是愿意为了队伍把软肋藏起来，技术可以靠训练练出来，但是这种敢扛事、敢担责的性格，是磨出来的，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最后都因为不敢扛事、一到关键局就掉链子，早早淡出了赛场，反而是那些天赋不算最顶尖，但敢拼敢扛的人,走到了最后。
将帅：站在金字塔尖的“将帅”，从来都是熬出来的
“将”能组的第三个词，是“将帅”，很多人觉得当将帅特别风光，站在领奖台上第一个被镜头对准，拿了奖第一个被采访，但只有真的接触过这个位置的人才知道，所谓将帅，就是全队的最后一道底气，赢了功劳是队员的，输了责任是自己的，这份苦，不是谁都能吃的。 2016年里约奥运会，我在前方做女排的报道，半决赛打东道主巴西，全场几万巴西观众都在嘘中国队，第一局中国队大比分输了，暂停的时候，我在媒体席离郎平不到10米，能看到她攥着战术板的手都在抖，但是说话的声音特别稳，跟队员说：“你们就放开打，输了我负责，和你们没关系。”最后中国队逆转赢了比赛，所有队员都在场上抱在一起哭，郎平一个人走到休息区，背对着所有人掏出来一粒救心丸含了下去，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心脏不舒服，已经忍了一整场了。 郎平当年当运动员的时候，膝盖软骨磨得几乎没有了，30岁不到膝盖的磨损程度就相当于70岁的老人，后来当教练，带着中国女排从低谷爬起来，输了比赛被网友骂“老了就别占位置”，赢了比赛被说“都是队员天赋好”，她从来没辩解过，里约奥运会夺冠之后，记者问她最想感谢谁，她说是队员，从来没提过自己揣着救心丸带队训练的日子。 还有国羽的主教练张军，去年世锦赛国羽男单没人进四强，网上骂声一片，赛后发布会他一个人来扛，对着记者说：“是我带队的问题，大家骂我就行，别骂队员，他们已经很努力了。”后来回去之后，他带着男单组封闭训练了三个多月，每天跟着队员一起跑体能，陪队员练到深夜，今年苏迪曼杯，男单组连赢了好几场关键球，夺冠之后，张军抱着队员哭，说“我们熬过来了”，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红了眼。 我一直觉得，当将帅最不容易的地方，不是你要懂多少战术，而是你要能扛得住所有的压力，队员可以慌，你不能慌；队员可以哭，你不能哭；输了比赛，你要第一个站出来担责任，赢了比赛，你要站在后面给队员鼓掌，这份担当，是熬了无数个夜、挨了无数次骂、输了无数次比赛才练出来的,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写在最后：“将”字背后，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拼劲
现在再有人问我“将能组什么词”，我不会只告诉他课本里的答案。 在体育人的世界里，“将”是“，是十岁出头的小孩站在球馆里喊出的梦想，是凌晨五点的晨跑，是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手茧；是“将才”，是逆风局里站出来的那声“我来”，是赢了球先抱队友的温暖，是输了比赛主动揽责的担当；是“将帅”，是站在全队身后的底气，是挨骂的时候自己扛着的坚韧，是看着队员夺冠比自己拿奖还开心的欣慰。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少不了这个“将”字，你刚毕业挤在出租屋里，说“将来我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这是你的“；工作上遇到难题，所有人都往后躲的时候，我来做”，这就是你的“将才”；等你后来带着团队打拼，赢了给下属发奖金，输了自己担责任，这就是你的“将帅”。 我们不一定都要成为站在聚光灯下的将军，但是我们都可以做自己人生里的“将”：敢为了想要的将来拼尽全力，敢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站出来扛事，哪怕最后没有拿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这段拼命的日子，也足够让你觉得，这辈子没白活，这就是“将”这个字，藏在笔画里的,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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