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节回苏北老家过年,饭桌上喝了二两酒的爷爷拉着我不肯放,非要拉我陪他打两局“升级”,摸牌的时候他念叨,说自己小时候跟着太爷爷玩“马吊”,牌面是木版印的毛边纸,比现在的扑克窄一半,玩法和现在的斗地主差不了多少,我当时顺口接了句:“您说的马吊,祖宗是唐朝的叶子戏,算下来到现在已经1400多年了,现在咱们玩的扑克、打桥牌,往上数根儿都在这儿。”爷爷瞪着眼睛愣了半天,说“合着我玩了一辈子的牌,还是个文化遗产?”
其实不止我爷爷,很多人对叶子戏的印象,要么停留在古装剧里文人墨客的消闲游戏,要么干脆和“赌博”挂钩,觉得是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但作为一个关注智力体育领域多年的写作者,我始终觉得:叶子戏从诞生那天起,就刻着“益智竞技”的基因,它能穿越千年流传到现在,还能演变成正式体育项目走上国际赛场,本质上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用小成本锻炼大智慧”的生活智慧,从来都不是什么糟粕。
藏在唐诗里的“初代桌游”:你玩的斗地主,根在1400年前的长安
很多人不知道,叶子戏最早的记载,能追溯到唐玄宗时期,民间传说里,唐玄宗和杨贵妃在后宫消闲,嫌下棋太费脑子,掷骰子又太看运气,就让宫人把写着点数的桐树叶子剪成长方形的小卡片,定了简单的比大小、凑点数的规则玩,这就是最早的叶子戏。《太平广记》里还写过一个趣事,说当时有个叫李郃的书生,和朋友玩叶子戏玩得入迷,就连接到中举的报喜信都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牌,说“等我打完这局再说”,活脱脱一个古代“桌游发烧友”。
我去年去西安博物院逛展的时候,还见过出土的唐代晚期叶子戏残片:泛黄的麻纸上用墨笔画着圆圈、粗杠,还有模糊的“十万”“二十万”的字样,和现在斗地主里的“10”“J”“Q”的点数逻辑几乎一模一样,讲解员当时说,叶子戏刚发明的时候,是文人阶层用来锻炼逻辑能力的游戏,规则非常复杂,需要记牌、算概率,还要猜对手的出牌思路,和现在的桥牌逻辑差不多,根本不是随便瞎玩的。
后来叶子戏慢慢从宫廷传到民间,到宋代演变出了专门的《叶子格戏谱》,规则细化到了几十种,明清时期演变成的“马吊牌”,已经和现在的扑克玩法高度相似,明朝末年,来中国传教的传教士把马吊牌带回了欧洲,欧洲人结合本地的塔罗牌规则,慢慢改造成了现在我们熟悉的54张现代扑克,后来又传回国内,等于说我们现在玩的斗地主、升级、桥牌,本质上是“出口转内销”的叶子戏后代,连桥牌里叫牌、记牌的核心逻辑,都和唐朝叶子戏的规则一脉相承。
之前有朋友跟我抬杠,说“扑克是西方发明的,跟中国的叶子戏有什么关系”,我每次都会给他算这个时间线:中国唐代有叶子戏的明确记载是公元7世纪,欧洲出现最早的纸牌记录是13世纪,刚好是蒙古西征、传教士往来最频繁的时间段,就算没有百分百的实锤,学界也早就把叶子戏列为现代扑克的三大起源之首了,老祖宗的智慧真的不是吹的,我们现在玩的“初代桌游”,比欧洲早了整整600年。
从“赌禁边缘”到正式体育项目:纸片游戏的身份逆袭路
我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的桥牌社团,当时我们的指导老师是退休的体育学院王教授,他跟我讲过一件事:2008年桥牌第一次被列为全国智力运动会正式项目的时候,他去高中招社团新成员,有个家长拿着棍子追了他半条街,说他“引诱孩子学赌博”,后来那个偷偷报了名的学长,妈妈特意坐了20小时的绿皮火车从贵州跑到山东,要逼着孩子退社团,王教授没跟她争辩,直接把人拉去了省大学生桥牌锦标赛的现场。
那位妈妈在赛场坐了一整天:看到所有孩子都穿着统一的校服,桌上没有一分钱赌资,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计分板,叫牌的时候要用标准的手势,打牌的时候连说话都不行,打错一张牌就要扣掉几十分,最后夺冠的队伍,是两个配合了三年的室友,拿了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高考还能加20分,当天晚上那位妈妈就给孩子塞了两千块钱,说“好好练,妈支持你,以后放假回家还能教我打”,后来那个学长毕业的时候拿了全国桥牌比赛的铜牌,现在在上海做桥牌教练,带的小孩好多都拿了全国奖。
这件事给我的触动特别大,很长时间里我们对“纸牌游戏”的偏见太深了,总觉得只要摸牌就和赌博挂钩,却忽略了它本身的竞技属性,我打了快10年的竞技二打一(也就是官方认证的“正规斗地主”),太清楚这个项目有多考验人:一副牌54张,你要记住自己手里的17张,还要记住地主出了什么牌,队友出了什么牌,算出来剩下的牌在谁手里,什么时候该拆炸,什么时候该给队友递牌,容错率极低,稍微有点失误就满盘皆输,对专注力、记忆力、逻辑推理能力的要求,一点不比围棋象棋低。
现在早就不是谈“牌”色变的年代了:桥牌早在2018年就被列为亚运会正式比赛项目,2020年东京奥运会把桥牌列为表演项目,现在国际奥委会已经在讨论把桥牌纳入2032年奥运会正式比赛项目;国内的全国智力运动会,早在2015年就把“竞技二打一”列为正式比赛项目,去年的全国斗地主公开赛,冠军奖金有10万块,夺冠的是个00后的大学生,人家平时课余时间练牌,既不逃课也不赌钱,靠自己的技术拿了奖金,不仅交了学费,还给爸妈买了新手机,这不比很多乱七八糟的兼职励志多了?
我始终觉得,叶子戏流传了上千年,从来都不是“坏东西”,坏的是那些把它当成赌博工具的人,把它放到赛场,有统一的规则,有透明的计分标准,不涉及赌资,它就是正经的体育项目,和跑步、游泳、下棋没有任何区别,之前有个数据说,现在国内注册的智力棋牌运动员已经超过了100万人,其中一半以上是和叶子戏相关的扑克类项目,这个曾经在赌禁边缘徘徊的游戏,终于靠体育化的规范,拿回了自己本该有的身份。
当老祖宗的智慧碰上当代生活:叶子戏的生命力,藏在普通人的烟火气里
我表姐去年生完孩子之后得了轻度产后抑郁,每天在家胡思乱想,哭个不停,吃了半年的药效果都不好,后来她老公在家没事,拉着她一起玩线上的欢乐斗地主,一开始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他俩发现小区楼下的超市在办斗地主比赛,报名就送鸡蛋,赢了还有超市卡,就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一路打到了市里面的业余竞技二打一比赛,拿了双人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表姐站在台上笑得特别开心,说“那段时间我每天脑子里都在记牌算牌,想着怎么跟我老公配合,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比做心理咨询还有用”。
现在表姐每周都跟小区里的牌友线下打两次牌,赌注就是谁输了买奶茶,不仅心情好了,还认识了好多朋友,现在她还报了省里面的竞技二打一培训班,说下次要打全国赛,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打牌是不务正业,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东西这么有意思,既动脑子又能交朋友,比在家躺着刷手机强一万倍。”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喜欢棋牌类项目的原因:叶子戏从诞生那天起,就不是什么贵族专属的高雅游戏,它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快乐,古代的老百姓在田里干了一天活,回家摸出几张叶子牌,跟街坊邻居玩两把,放松一下脑子;现在的上班族上了一天班,下班回家在手机上玩两局斗地主,解压又解闷;老年人退休在家没事,跟老伙计打两局升级,锻炼大脑预防老年痴呆,成本低,门槛低,只要不碰赌,怎么玩都是好事。
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有误区,觉得必须要跑跳出汗,必须要有高强度的运动,其实智力体育本来就是体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现在推广叶子戏相关的竞技扑克项目,本质上就是把老祖宗的智慧用到当代生活里:不用花大价钱买装备,不用专门找场地,只要一副牌,就能锻炼思维,获得快乐,还能交到朋友,还有比这性价比更高的体育活动吗?
别让“赌”字脏了老祖宗的遗产:叶子戏的传承需要更多规范
当然我也不是说所有的纸牌游戏都是好的,前两年我看到一个新闻,有个年轻人沉迷网络赌博,打着“玩斗地主”的幌子欠了几十万的外债,最后逼得父母卖了房子给他还债,还有些地方的棋牌室,打着“休闲娱乐”的旗号搞赌博,一把牌输赢几千块,把好好的娱乐项目变成了倾家荡产的工具,这种当然要严打。
但我特别反对的就是“一杆子打死”的做法:之前看到有个地方出台规定,只要打牌的赌注超过1块钱就算赌博,把小区里打五毛一块扑克的老大爷老太太都抓走了,这就有点矫枉过正了,叶子戏本身是中性的,它是好是坏,完全看使用它的人怎么选,我们要做的从来都不是禁掉所有纸牌游戏,而是把它往正规体育的方向引导,有统一的规则,有明确的监管,把赌博的空间彻底挤出去,让它回归本来的娱乐和竞技属性。
现在很多地方的老年大学都开了桥牌、竞技二打一的课程,还有很多中小学把桥牌列为兴趣课,我觉得这才是对叶子戏最好的传承,今年过年的时候我教爷爷打竞技二打一,给他讲现在的正规比赛规则,他戴着老花镜学的特别认真,说“我活了80岁,没想到年轻时候玩的牌,现在还能成正经的体育项目,等下次有老年组的比赛,我也要报名参加”。
你看,一张小小的纸牌,穿越了1400年的时光,从大唐的宫廷案头,到宋元的市井巷陌,从欧洲的贵族沙龙,到现在的国际赛场,它的样子变了,玩法变了,但是内核从来都没变:它从来都不是什么捞钱的工具,而是普通人用来获得快乐、锻炼智慧的载体,当我们摘掉有色眼镜,把它从赌桌移到赛场,这张从唐朝飘来的小叶子,还会继续陪着一代又一代的人,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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