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CBA总决赛G4最后10秒，辽宁队已经锁定队史第三冠，镜头扫到观众席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球迷举着皱巴巴的手写牌，上面写着“我看辽宁三十年，终于等到三连冠”，解说席上的席睿声音突然发颤，带着明显的哽咽：“很多人问我体育到底是什么，是冠军奖杯？是千万年薪？我觉得不是，是你从十几岁看到三十几岁，哪怕你早就跑不动跳不动了，看到这帮人还在场上跑，你就觉得自己的青春还没走。” 那天这条解说片段在抖音刷了1.2亿播放，上万条评论里最高赞的是“终于有个解说，说的是人话，讲的是我们的故事”，作为看了席睿快7年的老球迷，我知道这句话不是他的临场发挥，是他走了十几年的解说路,最想告诉所有人的答案。
被教练骂出来的解说梦：最开始我只是个太爱喊的球迷
席睿是土生土长的山西太原人，他的解说生涯起点，说起来还有点好笑，初中的时候他是班级篮球队的替补中锋，爱球爱到放学不回家，泡在单位家属院的野球场打到天黑，初二那年打校级联赛，他开场5分钟就崴了脚，只能坐在场边当观众，结果比场上的球员还投入，队友跑位错了他喊，防守漏人了他喊，投进三分他跳得比谁都高，喊到对面的教练都忍无可忍，走过来拍他的肩膀：“场边那个小胖子能不能小点声？我们球员都听不清战术了。” 他当时还不服，梗着脖子说“我给我队友提意见怎么了”，转头就被自己班的教练敲了脑袋：“你这么能说，以后咱班的暂停你跟我一起站着喊。”就这么一句玩笑话，让席睿开了窍，后来高中三年，学校所有的篮球赛、运动会，场边拿话筒喊的都是他，他还自己攒了个小本子，把每个打球的同学的特点都记下来，解说的时候还能抖个包袱“大家注意啊，咱们高二3班的张磊上次罚篮三不沾，这次能不能挣回面子就看这一球了”，每次都能把全场逗得哈哈大笑。 考大学的时候席睿报了山西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本来想毕业当个体育老师，结果大二那年CUBA基层赛在山大办，公开招学生解说，他本来报了球员名额，赛前训练摔了右臂，打着石膏就去了解说选拔现场，第一次对着直播镜头，他紧张到开场介绍球员把“中锋”说成“中峰”，讲战术的时候把“挡拆”说成“挡人拆家”，全场哄笑，他攥着稿子的左手全是汗，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后来看到山大的球队落后12分开始追分，他突然就忘了紧张，喊到嗓子发哑，最后球队反超1分赢球的时候，他直接在解说台跳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的右臂还打着石膏。 那次选拔他拿了第三名，散场的时候有个不认识的学弟跑过来找他签名，说“我今天本来不想来看球的，听你喊的我都想上场跑两圈”，那是席睿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解说这件事，比自己打球还爽——你可以把你感受到的热血，传递给成千上万的人。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体育解说从来不是科班毕业背完所有球员数据就够的，你得真的为一个球心跳过，为一场输球难过过，你说出来的话才有温度，席睿的起点，其实就是我们每一个在野球场喊过好球、为自己支持的队熬过夜的普通人，他只是把我们藏在心里的激动,大大方方说出来了而已。
我不做没有感情的念稿机器：解说要当观众和赛场之间的那根线
毕业之后席睿先在地方台做了两年体育编辑，后来进了腾讯体育当CBA解说，刚上解说台的时候，领导特意找他谈话，说“做专业解说要中立，不要带个人情绪，要像报新闻一样客观”，他照着做了半年，解说的时候认认真真报数据、讲战术，很少表露情绪，结果评论区总有人留言“席睿解说太干了，像听天气预报”，他自己也别扭，总觉得自己像个坐在演播室的旁观者，离球迷和赛场都很远。 转变发生在2021年的CUBA总决赛，清华对北大，最后2.8秒王岚嵚压哨绝杀，他当时坐在现场解说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中立”什么“专业”全忘了，直接跳起来喊“绝杀！王岚嵚绝杀！清华赢了！”喊完才发现自己嗓子劈了，那天比赛结束之后，他收到了上千条私信，一半骂他“不中立，明显偏向清华”，一半说“我当时在宿舍喊的跟你一模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后来在自己的公众号写了篇文章回应争议，说“我当然知道解说要中立，但中立不等于没有情绪，中立是我不会因为我喜欢哪个队就去抹黑另一个队，是我不会闭眼吹也不会故意黑，但激动是藏不住的，我如果看到绝杀还要压着声音波澜不惊，那我对不起熬到凌晨两点看球的学生党，对不起坐了20小时火车去现场看球的球迷，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报比分的机器人，是一个能跟他们一起笑一起哭的同好。” 我有个发小叫阿凯，以前是大学校队的大前锋，2022年打省联赛的时候前十字韧带断裂，手术之后躺了半年，那段时间他连篮球比赛都不敢看，怕想起自己再也不能打对抗的事，去年广厦对广东的季后赛，胡金秋抢篮板的时候被撞了一下，扶着腰下场的时候疼的额头全是汗，当时别的解说都在说“轻伤不下火线，希望大秋快点回来”，只有席睿沉默了快30秒，慢慢说：“我知道很多人会说职业球员就是要拼，但我还是想说，我们爱篮球，从来不是要任何人赌上自己后半辈子的运动生涯去换一场胜利，比起赢，我更希望每个球员都能健健康康的站在球场上。” 阿凯当时跟我一起看的直播，听完这句话直接就哭了，他说“我受伤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没事，养好了还能打’，只有人说‘不想打就不打，你的身体比赢重要’。”那天之后阿凯才慢慢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球场投投篮，虽然还是不能跑不能跳，但他说“终于敢碰球了”。 现在很多人对“专业解说”的误解太深了，觉得能背出每个球员的生涯场均数据、能说清每一个战术的名字就是专业，但是我觉得真正的专业，是你能懂球，更能懂看球的人，席睿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专业人士”的架子上，他从来都是站在球迷的角度，说我们想说的话，懂我们的遗憾和感动，他就像观众和赛场之间的那根线，把赛场里的温度,实实在在传到我们心里。
在流量时代偏走慢路：普通人才是体育的底色
这两年体育短视频火的一塌糊涂，10秒的扣篮集锦、5秒的绝杀片段，动辄几百万播放，很多解说都顺势转型，做短平快的流量内容，但是席睿偏不，他自己的抖音账号，除了解说片段，最多的是长视频，短的七八分钟，长的二十多分钟，讲的都不是什么流量球星，是CBA里打了十年替补的老兵，是CUBA毕业之后去当体育老师的球员，甚至是野球场上连名字都没有的普通人。 去年他发起了一个“100个普通人的篮球故事”征集，专门跑去全国各地的野球场拍普通人，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拍的52岁太原保洁阿姨李桂兰，李阿姨每天凌晨4点起来打扫小区卫生，下午6点下班就去小区的野球场练三分，练了15年，穿的球鞋是儿子上大学的时候穿旧的，三分球命中率能有60%，席睿特意找了个周末去跟李阿姨比三分，结果5投2中输了，当着全场大爷大妈的面做了20个俯卧撑，他问李阿姨有没有什么愿望，李阿姨说“我打了一辈子野球，从来没去过CBA的现场，想在正规的球场上投个三分”。 后来席睿特意联系了山西队的主场，邀请李阿姨去中场的球迷互动环节投三分，李阿姨连中三个，拿了一整年的主场观赛套票，那天李阿姨穿着洗的发白的球服，站在CBA的球场上笑的像个孩子，席睿在旁边拍视频，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那条视频只有12万播放，还不如他发的10秒解说片段播放量的十分之一，但是评论区全是普通人的留言，有人说“我今年45了，每周还跟小伙子们打半场，原来我这样的也能算篮球故事”，有人说“我妈最近总说年纪大了不能动，我要把这个视频给她看”。 我们现在总说体育产业越来越大，动辄几十亿的赞助，上千万的年薪，但是很多人都忘了，体育的根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的职业赛场，在每一个小区的野球场，在每一个傍晚放学抱着球跑的学生手里，在每一个不管多大年纪都愿意在球场流汗的普通人身上，席睿做的最酷的事，就是在所有人都盯着金字塔尖的流量的时候，他低下头去看金字塔底的大多数，告诉我们,每一份热爱都值得被看见。
上个月席睿在太原办了个免费的野球邀请赛，邀请的全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有外卖员，有医生，有高中学生，决赛那天他亲自当解说，喊的比解说CBA总决赛还大声，结束之后他跟所有参赛的人合影，签名签了半个多小时，有人问他“你现在也是知名解说了，怎么还来这种野球场凑热闹”，他擦了擦汗笑着说“我本来就是从野球场出来的啊，没有这些爱打球的普通人，我解说给谁听啊？”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胜负，是绝杀，是站在领奖台上的荣光，但是看了席睿这么多年，我突然明白，我们热爱体育，其实热爱的是那个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自己，是和朋友一起熬夜看球的青春，是哪怕输了也能爬起来再打一局的韧劲，而席睿这样的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把这些藏在比分背后的故事，说给我们听，提醒我们，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最鲜活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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